第五十四章 送嫁


    逼文师师放穿云箭,引来皇帝关注。江澜因就是故意的。


    果然让皇帝亲眼看到,太子还活着。


    顾辰枭竟没在盛怒之下,叫所有人一起去死,还真有点遗憾呢。


    不然,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没兴趣再看侯府众人相互攻讦、拉扯,江澜因回到自己房中。


    一夜未睡,她丝毫不觉疲惫,坐在铜镜前。


    “为我梳妆。”


    侯府请来的喜婆此刻都吓得呆了,好容易才哆嗦着手,继续为江澜因挽发。


    春枝担心道:“小姐,咱们……还能入宫吗?”


    江澜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肤白若雪,明眸皓齿,七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洁白的贝齿轻咬樱唇一侧,又显出三分媚态。


    美得妖异,夺目。


    她自己拿起口脂,点染在唇上。


    红唇勾起,是一个笑。


    江澜因:“能。”


    临别那遥遥一瞥,皇帝心里,有她。


    更别说,太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定然也是要她。


    她一定会入宫,会一步步走到至高的那个位置上去。前世虚度的那些好年华,她今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有伤过她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时辰后。


    寂静的靖威侯府被太监尖锐的嗓音叫开门。


    “吉时已到,还不快送江嫔娘娘入宫?”


    片刻后。


    江澜因一身妃红色婚服,头戴百鸟冠。一只金鸾精巧的鸟喙衔着西瓜红碧玺,摇摇曳曳地将一点红投在眉心。


    愈发衬得她容颜极致娇媚。


    立在阶上,江澜因脚步顿了顿:“爹娘为何不来送女儿入宫?”


    靖威侯踉踉跄跄赶来,死活扯着文氏一道,“该送送因因,不可失了礼数。”


    两人都未穿礼服,脸色苍白,发丝凌乱。拼了命也没法子在脸上挤出哪怕一丝喜气,看着狼狈不堪。


    京畿营的兵勇却没有撤走。依旧一身玄甲,重重叠叠的围绕在侯府围墙外。


    接亲的队伍笔直地插进来,停在前门。


    “请江嫔娘娘上轿!”


    “请娘娘上轿!”


    一声声高唱声中,两个丫鬟扶着江澜因,一步步走出侯府。


    “因因,因因!”靖威侯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你入了宫,别忘了替爹跟皇上说清楚。爹爹一向是向着你的,你心里总知道!”


    江澜因脚步微顿,“爹爹,女儿的嫁妆可都准备好了?”


    二百二十抬,几乎掏空了大半个侯府。


    不过是面子上的事。


    靖威侯:“自然,自然!都备好了。爹疼你,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江澜因面上笑意灼灼,“女儿自然会为爹娘求情,可爹爹要答应我,不要休弃母亲。”


    一旁,文氏一愣,木然地抬起脸,“爹娘的事,不必你多口……”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女子轻笑。


    “何人,如此放肆?”文氏拧眉,还想摆出侯夫人的架子来。


    “夫人,是妾身。”靖威侯的妾室虞姨娘款款走出,她身边,跟着周嬷嬷。


    虞姨娘先向江澜因恭顺行礼,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侯爷,妾身僭越,但大小姐如今是天家妇,她出门子,咱们阖府上下合该跪送才是。”


    文氏面颊抽搐,脸色难看得紧,“荒唐!我是她娘,怎么能跪她?”


    虞姨娘娇弱道:“侯夫人莫非不知,天下第一等的是忠君,然后才是父母恩义。这是天家的规矩。”


    又向靖威侯:“侯爷,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侯府不可再被挑出错处。”


    她说着,叫周嬷嬷扶着,率先款款跪下来,“妾身恭送大小姐。”


    一提到忠君,靖威侯没什么说的,也跪了。


    只剩下文氏,身子在寒风里打着摆子,一张脸又青又白。


    靖威侯:“糊涂!快些跪下!因因替你求情,你才是她娘!到如今,还拿什么乔?”


    说罢,用力扯着她衣袖,拉她跪下。


    江澜因面上笑容一丝不变,“爹的意思,是承诺因因,不休娘回家?”


    “自然,爹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偌大一个靖威侯府,被皇家兵勇围着,随时都会被剿灭。


    能指望得上的,只有江澜因。靖威侯什么都肯依她。


    江澜因:“娘,女儿能帮你的,止到此了。您和爹好好儿的,别叫女儿在宫中日夜悬心。”


    是关心爹娘的好话。


    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来。


    听在文氏耳中,却好似沁透了凉意。


    想被休弃出门?太便宜她了。


    江澜因不会让她走的。她会叫她一辈子,栓死在这里。


    文氏抬头,想细看江澜因神情。只看到她身影一转,在丫鬟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侯府大门去。


    靖威侯府送走了一位妃嫔,门口驻守的兵勇并未撤走,依旧铁塔一般屹立着,带来压迫感。


    靖威侯携虞姨娘归房。


    文氏从地上挣起来,转身去了西北角上极冷僻的一间小院子。


    文师师被关在那里。


    皇帝没发话,反倒成了文师师的保命符,靖威侯不敢擅自杀她。


    只能关着她,养着。


    可从前住江澜因的院子,第一等吃穿用度,使八个丫鬟六个仆妇,比侯府千金还风光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文师师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院子凋敝极了,榻上都一层浮灰。


    见到文氏,文师师哭着打嗝,“师师没颜面再活下去了,求姑母赏师师一根索子,让师师……能留个全尸吧!”


    太子当众不要她。


    她丢了人,又丢了颜面,内心羞耻痛苦,吵嚷着不想活了。


    文氏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后背。


    自己也红了眼眶:“我操劳这半世是为了什么?今日叫一个姨娘管家,压着我给江澜因下跪。我的颜面,如今是丢尽了。师师,你若有事,娘也不活了,咱们娘儿两个,一起去死,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娘……”文师师语气软了,“我只是不懂,我连娘都让给了因因姐,什么都不和她争,她为何从小儿容不下我?就连我一点点好运都要夺走!”


    文氏哭着安慰,“是你的,她夺不走。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文师师哭得崩溃:“太子殿下不要我,我、我还能有什么好运气?我这辈子完了,我还是死了吧。”


    文氏紧紧搂着文师师,心痛似被刀割。


    她的女儿……


    本该有比江澜因更高贵的出身。


    都是造化弄人!


    “娘,您让我去死!”文师师挣扎着。


    文氏泪流满面,她在也忍不住了,“你难道不想见你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