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嫂子发现我戴了两条古法金项链,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哭着跟大伯哥说:“她也要。”


    老公怪我招摇,“大过年的一家人,炫耀什么?”


    婆婆出来和稀泥,“小雅,你先分一条给你嫂子带带。”


    嫂子眼睛一转,“现在金价都跌了,我出八千,你那个镂空金葫芦出给我吧。”


    我被气笑了,这两条古法项链,工费都花了三万多。


    凭什么让给她?


    可没想到我那个闷葫芦老公却突然掀桌了。


    “你再这么不顾一家人的脸面,就离婚吧!”


    1


    今年我跟老公一起回老家过年,大包小包装了一车礼品。


    还给嫂子和婆婆带了化妆品和丝巾。


    年夜饭吃热了,我随手脱了外套。


    却发现嫂子李娟一直往我脖子上瞄。


    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问我:“小雅,你这项链怪好看的呀。”


    我点点头,随口应道:“我妈去香港旅游,专门给我带的,那边免税便宜一点。”


    “花了多少啊?”


    她紧接着问,嗓门有点高。


    我话还没出口,旁边老公周城已经抢着答了:“两条九万多吧,妈比较疼小雅。”


    我戴的是两条古法项链。


    一个是精致的镂空金丝葫芦,一个是镶钻的罗盘。


    工费很贵。


    “哦?”


    李娟拉长了调子,身子就探了过来,手指眼看要碰到我锁骨处的肖邦链。


    我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


    “摸摸怎么了,又摸不坏。”


    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满。


    我没接话,但脸上的不自在,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贴身的首饰,就算是亲戚,我和周城结婚不到一年,跟李娟真没熟到那份上。


    “哎呀,我最近正好想买条金链子,这项链款式我挺中意,匀给我行不?”


    李娟直接开了口,“我给你八千,你不亏,听说最近黄金价格跌了不少呢。”


    我还没吱声,周城在旁边急急地搭了腔。


    “这有啥不行的,一家人!”


    说着他就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催促:“小雅,你就摘下来给你嫂子一个,钱不钱的,别提了,伤感情。”


    婆婆也帮腔:“小雅啊,你嫂子喜欢,你就让让她,当妈的再补你点钱,亏不了你的。”


    “这不是钱的事,也不是让不让。”


    我放下筷子,推开周城搁在我胳膊上的手,“我的东西,我不想卖。”


    心里那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凭什么拿我的东西装大方?


    “小雅,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算了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公公也开了口,“我再添两千,一万,链子给你嫂子,成不?”


    我脸色冷了下来:“这项链买来是九万八,收据我还留着呢,这是去年买的。按现在价格没十二万下不来。这是我妈给我压箱底的陪嫁。”


    我是独生女,家境殷实,父母从小宠着。


    和周城是工作后认识的,他追得勤,人也显得踏实,处了一年多才结的婚。


    结婚时我妈就悄悄跟我说。


    这条项链分量足,一是保值,二是金子压邪,盼我日子安稳顺遂。


    这链子,是我妈从千里外拎回来的牵挂,我怎么可能卖?


    说出价钱,本意是让李娟知难而退,别再搅和。


    毕竟婆婆还在桌上,闹得太难看,她心里也不舒服。


    谁知,李娟听完,把手里半碗汤哐当一声砸进汤盆里,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林涵雅,你寒碜谁呢?”


    “九万八的链子挂脖子上,炫给谁看?”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就要走。


    周亮赶紧站起来去拉她:“小娟,有话好好说……”


    他不拉还好,一拉李娟更炸了。


    “周亮!你少碰我!当初结婚,三金都要不全,抠抠搜搜说以后补!现在你哥娶媳妇,九万八的金链子说买就买?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明白这链子是我妈买的,跟周家没关系。


    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这是我妈给我的压箱底陪嫁呀。


    “还有你!”


    李娟的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戴着九万八的嫁妆,嫁到我们这种穷人家?骗鬼呢!”


    我压着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嫂子,你讲点理,这项链是我娘家给的陪嫁,跟周城、跟家里都没关系。”


    不知道这句话又踩了她哪根尾巴。


    她几步冲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就朝外喊:“都来看看啊!老周家新媳妇不得了!戴九万八的金项链!过年专门都戴到脖子上炫耀,存心给人添堵啊!”


    邻居探头探脑的声音隐约传来。


    公公婆婆最爱面子,脸上挂不住了。


    连声劝她别嚷嚷。


    周亮也去捂她的嘴。


    她一把打开周亮的手,指着我骂得更难听了。


    周城拉着我胳膊,低声说:“忍忍,算了,她就那样。”


    我心里憋得发慌,不行,这事儿必须掰扯清楚,不然以后没完没了。


    我吸了口气,对着李娟,也对着所有人说。


    “嫂子,我再说一次,这项链是我自己娘家的钱买的,周城一分没出。你想要金项链,让你老公买,让你娘家买,自己攒钱买,都行。你跟我闹不着。”


    “呵呵!”


    李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睛却盯着周城。


    “林涵雅,少在这儿装相!让你男人说句公道话,这项链,到底让不让?”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周城。


    我这个平时总说“都听你的”的老公,脸上是罕见的烦躁和为难。


    他把我往旁边拉了拉,压着嗓子:“小雅,要不,就给她吧?”


    我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当为了家里清静。”


    他眼神躲闪,“你是最明事理的,别跟她这个没文化的女人一般见识。”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有点抖。


    “说得轻松,那你给她买啊!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小雅,算我求你了,行吗?”


    周城的声音带着哀求,“妈身体不好,今天这日子,别让她难做……”


    “为什么?”


    我盯着他,非要一个答案,“就因为她会撒泼?会闹?”


    不对。


    李娟刚才那话,分明是吃准了周城会站在她那边。


    为什么?


    “你别想糊弄我,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迁就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哪有什么理由!”


    周城有点急了,“不就是条金项链吗?以后我再给你买更好的!现在先把这事平了!”


    “不行。”


    我斩钉截铁。


    这不是项链的事,这是底线。


    凭什么她一撒泼我就要把东西让给她?


    全家人为什么都要顺着她?


    肯定有什么我知道的事。


    “林涵雅,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吗?”


    周城的音量陡然提高,脸也涨红了,“我妈养大我们容易吗?”


    “哈?你这话说得,谁妈容易?”


    “我妈养我还不容易呢!”


    “而且,她是你嫂子,不是你妈!”


    就在这时,李娟和周亮三岁的儿子毛毛不知怎的,突然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起来。


    李娟正在气头上,转身冲着孩子后背就是狠狠一巴掌。


    “哭什么哭!丧门星!跟你那没用的爸一个德行!累死累活挣不到钱,屁本事没有,活该让人瞧不起!”


    孩子被打得呛住,都咳出血沫子了。


    婆婆哎哟一声,心疼得大叫,要去抱孙子。


    李娟不让,揪着孩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又往孩子头上招呼。


    “我让你哭!让你没出息!”


    “够了!”


    周城吼了一声,冲过去一把抢过孩子塞给婆婆。


    然后转头对着李娟,胸膛起伏。


    旁边,大伯哥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白酒,脸红得像猪肝,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什么玩意啊!


    过个年糟心成这样!


    这地方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对周城说:“我们走吧,这饭不吃了。”


    周城猛地扭过头,眼睛赤红,冲我吼道:“走?往哪儿走?这就是我家!林涵雅,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自私自利、斤斤计较的女人!不就一条破链子?”


    我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情,又被他吼起来了。


    “破链子?这是我妈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给李娟!”


    “你们家有没有一个讲点理的人?”


    “够了!闭嘴吧你!”


    周城脸黑得像锅底,“林涵雅,你开口闭口就是你妈!心里除了你妈还有谁?那你怎么不干脆回你妈家?”


    “你搞清楚,陪嫁是带到夫家来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他的话像冰锥子,一下子把我钉在原地。


    我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是滚油泼过一样的愤怒和屈辱。


    人在气极了的时候,反而会卡壳,那些道理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


    周城大概觉得把我镇住了,伸手就来扯我脖子上的项链扣环。


    李娟在旁边,嗓子尖得能划玻璃:“听见没?林涵雅!你的东西,进了周家门,就是周家的!是周家的,就有我一份!”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盯着周城的眼睛,“周城,你想清楚了?”


    “想个屁!啰嗦什么玩意儿!”


    周城不耐烦地吼,甚至冒出一句极难听的本地土话,直接问候了我父母。


    公婆家是城郊的自建三层小楼,门口就是街坊。


    刚才李娟那一闹,早就引得不少人探头探脑。


    此刻,我也几步冲到大门边,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提高了声音。


    “各位叔伯婶子都看见了!我妈给我买的金链子,我嫂子非要抢!”


    “我丈夫还帮着抢东西!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老公帮着嫂子抢最近媳妇的东西!”


    外面哄笑声、议论声嗡嗡响。


    有人劝:“周家媳妇,算了,她那人就那样,别跟她一般见识。”


    也有人阴阳怪气。


    一个蹲在门口石墩上抽烟的中年男人,咧着一口黄牙笑:“小周媳妇,这你就没理了。人家肚子争气啊,你能生吗?”


    “结婚前也不打听打听,光瞧见人家工作好、长得老实本分了,也不想想能不能生,哈哈哈……”


    这话像一道雷,直劈在我头顶,炸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声音发颤,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抓住那人问清楚。


    婆婆比我更快,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对着那男人虚挥着,骂道:“刘老三!灌了几两猫尿就满嘴喷粪!滚回你自己家胡说去!”


    那叫刘老三的男人嬉皮笑脸地躲开,眼睛还斜瞟着我:“问我?我啥也没说啊!”


    他那眼神,混着轻蔑和怜悯。


    哪怕我听不全他那叽里咕噜的方言,也读懂了里面的意味。


    “都给我住口!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公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他摆出家长的威严,看向我,“小雅,你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的,别跟你嫂子一个农村妇女计较。你不懂我们这边的规矩,我就跟你讲讲。”


    “你娘家陪送来的东西,那就是周家的东西。家里的事,我说了算。把链子摘下来,给你嫂子。”


    我猛地转头看向周城,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指望。


    他却已经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攥住了我脖子上的项链,不是解扣子,而是猛地向外一拽!


    “啊——!”


    我痛得尖叫一声。


    足金链子虽然软,但扣环紧,项链又贴着皮肤,被他这样蛮力一扯,颈后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链子紧紧勒进我锁骨下的肉里。


    周城根本不管我的痛呼,手指粗鲁地抠扯着那小小的M扣,指甲刮得我皮肉生疼。


    拽了几下没拽开,他竟直接用两只手抓住项链两端,像是要把它生生扯断!


    “周城!你放手!疼!”


    我捶打他的手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终于把扣子扯开了,但也同时在我脖子上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把还戴着我体温的项链拿给了李娟。


    我捂住火辣辣的脖子,蹲下身。


    剧烈的疼痛和更剧烈的屈辱让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周城就站在旁边,冷漠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李娟拿到项链,喜形于色,拿在手里掂了掂,就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那一瞬间,我脑子的弦断了。


    我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在李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她一巴掌。


    葫芦掉在地上,被她一脚踩扁了。


    我心都在滴血,反手又打了她一巴掌。


    “我让你要!让你抢!脸都不要了的东西!”


    “别人的你也敢伸手!我今天撕了你这张皮!”


    骂声和眼泪一起迸发出来,我扑上去抓住她的头发。


    指甲不管不顾地往她脸上、脖子上挠。


    什么体面,什么教养,全都被怒火烧成了灰。


    这个头是李娟开的,周城这个丈夫,我彻底看清了,这婚非离不可!


    但在那之前,李娟这顿打,她挨定了!


    我宁可自己吃亏,也得让她长记性!


    李娟猝不及防,先挨了两巴掌。


    又被我扑住,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就势压上去,一边哭骂,一边厮打。


    她儿子毛毛吓得哇哇大哭,捡起地上的碎骨头朝我扔过来。


    李娟杀猪般嚎叫起来:“打死人啦!林涵雅疯婆子打人啦!周亮!你看看!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你现在就去离!”


    我一边死死拧着她胳膊上的肉。


    “你不是会生儿子吗?你多能耐啊!再生十个去啊!”


    我做了美甲,指甲尖利,几下就在她脖子和脸上抓出好几道血檩子。


    李娟疼得直抽气,污言秽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泼。


    我也豁出去了,她骂什么我回敬什么,专挑最难听的说。


    “你爹妈没教你不能抢别人东西?没教你要脸?”


    “没人教我教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林涵雅的东西,就算毁了,也轮不到你伸手!”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丈夫周城,竟然从后面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我头皮剧痛,被迫仰头,紧接着,他啪一声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耳朵里“嗡”的一下,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瞬间麻木,随后是火烧火燎的痛。


    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掼在旁边的木头隔断上,我的后背和腰椎撞得生疼,差点背过气去。


    “林涵雅!你闹够了没有?!”


    周城眼睛血红,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闹够?


    这才到哪儿?


    今天不是他们打死我,就是我跟他们拼到底!


    我趁他手松了点,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他掐着我脖子的手腕上!


    “啊!”


    周城痛叫一声,猛地甩开我,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倒退好几步,腰撞在饭桌角上,钻心地疼。


    我那婆婆,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却借着拉架的姿势,胳膊肘狠狠怼在我胃部,另一只手在我后腰上死命掐了两把。


    我痛得弯下腰,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木头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满桌的杯盘碗盏砸了下去!


    “哗啦——哐当!”


    碎裂声惊天动地,汤汁菜叶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周城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菜汤,又怒吼着要冲过来。


    我抢先抓起手边一个还剩半碗油腻鸡汤的海碗,对准他,连汤带碗砸了过去!


    “反了!反了天了!”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给我打!打死这个泼妇!打死算我的!”


    打死吗?


    哈,我倒想看看,今天谁能豁得出去。


    趁着满地狼藉,我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带弧度的碎瓷片,反手一把将还在哭闹的毛毛拽了过来,冰凉的瓷片边缘轻轻贴在他细嫩的脖颈边。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


    我头发散乱,额头不知撞在哪里破了个口子,血混着汗水流进眼角,嘴里有血腥味,手上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谁再动一下,我先给这小崽子放点血。”


    我盯着周城,瓷片压得更紧了些,毛毛吓得连哭都忘了,直哆嗦。


    “周城,是你逼我的。”


    “林涵雅!你疯了!放开毛毛!”


    周城脸色煞白,不敢上前。


    旁边那个一直闷头喝酒的周亮,此刻也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们吵你们的,抓我儿子干什么?!”


    我不太会吵架,但我最擅长说戳人心窝的难听话。


    我盯着周亮,语速极快,字字带毒。


    把他从窝囊废骂到不配为人父,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进泥里碾碎。


    两分钟不带重样的脏话,噎得周亮张着嘴,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却一个字也回不了嘴。


    “买不起首饰就别娶老婆!自己没本事,看着别人的东西眼红?你这种废物基因,留着也是祸害!”


    我一边说,一边紧紧箍着吓得僵直的毛毛。


    另一只手快速从扔在地上的包里摸出手机。


    指纹解锁。


    直接按了110。


    看到我真的报警,公公瞬间暴跳如雷。


    “家丑不可外扬!你还报警?你要把我们老周家的脸丢光吗?!”


    婆婆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大过年的连顿饭都没吃好,还叫人看笑话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着,做势就要往墙上撞。


    “撞,用力点。”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


    “我录音开着呢,正好给警察听听你这寻死觅活的动静是怎么来的。”


    周城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他平时那种讲道理的姿态,但语气依然强硬得可笑:“小雅,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快把毛毛放开,给我妈道歉,这事还能挽回。”


    挽回?


    我连冷笑的力气都没了。


    只觉得无尽的荒谬和恶心。


    再多的话,对着这群人,都是浪费。


    警察来得很快。


    公公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掏出烟:“同志,辛苦辛苦,没啥大事,就是家里小辈闹点矛盾,拌几句嘴……”


    “你闭嘴!”


    我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报警的是我!我说我没事了吗?!”


    看到警察进来,我立刻松开了毛毛,把他往李娟那边一推。


    我要求警察立刻带我离开现场,并去医院验伤。


    李娟立刻扑到警察面前,指着自己脸上的抓痕和脖子上的血道子,尖声叫道:“她打我!警察同志你看!她把我打成这样!”


    “那叫互殴!”


    我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脖子。


    “李娟,我打了你,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最后报警的是我?你心里没点数吗?”


    在我坚决的要求下,警察陪同我去了医院。


    离开前,我蹲下身,从一堆狼藉中捡起那团扭在一起、沾满油污的金链子和扁了的坠子,用纸巾包好,塞进包里。


    验伤结果触目惊心:颈部有明确的勒痕和擦伤,背部、腰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胃部有被钝击的迹象,左手腕因暴力拉扯导致韧带拉伤,身上还有不少磕碰瘀青。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看陪同的警察。


    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我明确提出我的诉求。


    要求周家赔偿我被毁坏的金项链,我出示了购买凭证的复印件。


    指控周城对我实施家庭暴力,我要求立案,并立即启动离婚程序。


    当警察开始登记我们的婚姻信息时,我愣住了。


    我和周城好像只办了婚礼酒席。


    因为当时他户口迁移有点问题。


    后来又忙着工作,居然一直没去民政局领证。


    换句话说,我们根本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离婚?


    不,这连离婚都算不上,只是分手。


    财产分割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比起离婚官司,简单太多了。


    之前强撑着的狠劲和愤怒一下子褪去。


    身体各处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


    我坐在派出所冰凉的椅子上,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位女警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和一包纸巾。


    这边还没处理完,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急得变了调。


    “小雅!周城刚打电话来,说你发疯打人,把家都砸了,还差点伤着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才知道,周城竟然恶人先告状,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他跟我妈说,李娟只是好奇想看看项链,不小心弄掉了,我就暴怒打人、砸东西,连孩子和老人都打。


    他抢项链、扇我耳光,婆婆趁机下黑手,李娟强拽项链……这些,他只字未提。


    我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妈。


    我妈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直颤。


    “妈,我要离婚,不对都算不上离婚,我要分手,现在就分。”


    我哑着嗓子说。


    我还把那个刘老三说的“当然生不出孩子”的怪话告诉了我妈,让她务必托人打听一下,周家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晚上,我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回到我和周城住的房子。


    出乎意料,他居然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黑着脸。


    听到开门声,他起身走过来,把一双拖鞋摆在我面前,动作熟悉,脸色却冷得像冰。


    我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地看着他。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白天在众目睽睽下我都挨了打,现在这密闭空间里,我必须防备他再次动手。


    “周城,请你离开。”


    我背靠着门,手悄悄摸向门边的鞋拔子,那东西够硬可以当武器。


    “林涵雅,你闹够了没有?”


    他语气里满是厌烦,“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上过大学的样子吗?跟泼妇有什么两样?”


    “李娟够泼,你们不是当个宝?”


    我反唇相讥,“周城,我们完了,分手。”


    “分手?”


    他像是听到了笑话。


    “我们酒席办了,亲戚朋友都认了,你说分就分?林涵雅,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这种话,以后别再让我听见,否则——”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拿出手机,屏幕对着他。


    “否则怎样?周城,我们没领证,法律上屁关系没有!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的房子!不然我马上报警,告你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这房子是我爸妈在我工作后买下的,当时写的是我的名字,算是给我的保障。


    婚前财产,清清楚楚。


    周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涵雅,你好样的!你别后悔!”


    他猛地一把拉开大门,气冲冲地走出去,对着楼道里的消防栓狠狠踹了一脚,巨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只觉得这个人,陌生得让我心底发寒。


    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我立刻反锁,改了智能门锁的密码。


    然后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站起来。


    第一件事,拿起手机,登录所有银行APP和支付软件,更改密码,检查账户余额和流水。


    幸好,我习惯经济独立,所有存款我都很清楚。


    我们之间也没有联名账户,他的钱我也从不过问。


    接着,我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他看的书、他的游戏机……


    所有属于他的,或者他带来的,我都一件件清理出来,堆在客厅角落。


    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不算多,我也找出来,放在另一个纸箱里。


    做完这些,我已经筋疲力尽。


    身上的伤无处不痛,左手腕肿得老高,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脖子上的勒痕在镜子里清晰可见,泛着紫红。


    我瘫倒在沙发上,意识昏沉,和周城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他最初追我时殷勤体贴,我妈说他“看着老实本分”,外表也算端正体面……


    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李娟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


    周家城郊的房子不小,我们结婚时,公婆把三楼重新装修了给我们做婚房。


    周家说经济紧,我还私下贴了三万块钱给我婆婆,让她把卫生间和厨房弄好点。


    家具家电,大部分也是我掏钱置办的。


    我记得那时候李娟就话里带刺,要么说我娇气,要么嫌我买东西贵。


    我通常要么怼回去,要么装没听见。


    婚礼上她也闹过,主要是骂周亮没出息,指桑骂槐,很难听。


    毕竟是我结婚,我忍了。


    后来听说,我们婚礼后,她和周亮大吵一架,回了娘家一个多月。


    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到底哪来这么大仇怨?


    那个刘老三的话,还有周家母子今天诡异的态度,难道周城和李娟之间有什么猫腻?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太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联系了律师。


    起诉周家赔偿我被毁坏的金项链,追究他们对我人身伤害的赔偿责任。


    金项链被送去做了损坏评估和估价。


    古法项链的工费甚至跟金子本身的价格差不多。


    律师听我说完情况,直接道:“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法律关系上简单多了,解除同居关系、分割财产、主张损害赔偿就行。”


    在律师陪同下,我去了周家老宅,把结婚时我出资购买、安置在那里的家具家电全部搬走。我的东西,哪怕扔了,也不会留给他们。


    至于周城留在我公寓的个人物品,我也已经打包好,让他自行取走。


    去周家搬东西那天,我特意让警察陪着我一起,防止再起冲突。


    律师和搬家公司的人也一同前往。


    果然,一到周家,婆婆就想扑上来撒泼。


    但看到身着制服的警察,只能硬生生刹住脚,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


    动静引来了不少街坊围观,有人就倚在墙边。


    “周家婶子,这下鸡飞蛋打咯!可惜了媳妇带过来的家当哟!”


    还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毫不避讳。


    这时我才真切感受到,周家在街坊邻里间的口碑,远不像他们自己吹嘘的那般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家具还没搬完,周城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小雅!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真被他这话气笑了。


    到了这一步,他还觉得我只是在闹?


    “周城,这不是闹。”


    我甩开他的手。


    “昨天在你家,当着你全家人的面,你从我脖子上硬扯下链子的时候,这事就没法回头了。我们结束了,我说得很清楚。”


    我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和周城之间。


    “周先生,请保持距离。有任何问题,请通过法律途径或与我沟通,不要骚扰我的当事人。”


    周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等我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装车拉走,周城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讨好:“小雅,对不起,是我错了。昨天我不该硬扯你项链,更不该动手打你。我就是想赶紧把事情平息了,李娟那人没读过什么书,撒起泼来没完,我想着给她点甜头哄住就算了。”


    我听着只觉得荒谬无比。


    “哦,因为她没文化,所以得哄着。那我有文化,是不是就活该被你们抢东西、被殴打、要主动息事宁人?周城,你这道歉,真是一文不值。”


    “小雅,哪对夫妻不吵架的?吵个架就提分手,多不吉利,我们好好谈谈……”


    他还在试图挽回。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他又找到我公寓楼下,捧着花和蛋糕,低声下气地求我原谅,说他是一时糊涂。


    我没给他开门。


    他干脆在楼道里堵住了我。


    两天不见,他憔悴得厉害,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西装也皱巴巴的。


    “小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抱我,被我侧身躲开。


    “周城,我们之间,就像那条被扭烂的金链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就在这时,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周城,你是不是有无精症?”


    “你——!”


    周城像被电击一样,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的血色褪尽。


    下一秒,还试图抱我的手,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我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闭嘴!不准说!我警告你,不准说那个字!不准说!”


    他面目扭曲,眼珠凸出,嘶吼声带着绝望的疯狂,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道歉时的样子。


    我拼命挣扎,踢打,但男女力量悬殊。


    窒息感越来越强。


    绝望中,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握在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向对面邻居家的防盗门!


    “哐当!”一声巨响。


    幸运的是,邻居家有人。


    门立刻打开,邻居大叔见状,大喝一声冲上来,用力掰开了周城的手,将他推搡开。


    我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邻居大叔扶着我,警惕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周城。


    “姑娘,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周城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闻声从其他楼层探头出来的人,猛地用手捂住脸,像只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仓皇逃离。


    我报了警。


    楼道里有监控,清晰地拍下了周城掐我脖子的全过程。


    警察调取证据后,明确告诉我,从动作和力度看,这已涉嫌故意伤害,甚至带有致命意图。他们问我是否要追究其法律责任。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原本只是起诉他们赔偿金项链和之前的伤害,现在,又多了一项更严重的指控。


    周家这下彻底慌了神,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和我的律师,想要调解。


    前婆婆甚至在电话里对我妈哭诉。


    “亲家母,劝劝小雅吧,年轻人火气大,吵架推搡几下哪对夫妻没有?小明就是一时冲动,手上没轻重,何必闹到公安局去,毁了他前程啊……”


    我没有心软。


    在律师的协助下,我提出了明确的调解条件。


    第一,按照专业机构评估的损坏价值,赔偿我被毁的金项链,大概四万五。


    第二,就周城此次及此前对我的暴力伤害行为,支付二十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及医疗费等;第三,周城必须签署保证书,承诺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接近我及其家人。


    周家起初还狡辩,说项链是我自己摔坏的,与他们无关。


    我的律师直接回应:“周城先生暴力抢夺他人价值数万元的财物,证据确凿,这已涉嫌抢劫罪。至于后续的故意伤害,监控录像和验伤报告都是铁证。如果拒绝合理赔偿,我们将坚持走法律程序,数罪并罚,后果请自行斟酌。”


    几轮激烈的拉扯和谈判后,周家最终妥协,同意了赔偿方案。


    这段时间,我妈也托了老家那边的熟人仔细打听,终于弄清楚了周家那摊子烂事的根源。


    原来,李娟嫁过来后,几年都没怀孕,被婆婆明里暗里骂“不下蛋的母鸡”。


    李娟一咬牙自己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她把检查单摔在周家人面前,逼着周亮也去查。


    周亮起初死活不肯,最后在全家压力下,硬是被拉去医院,周城当时也被一起叫去陪检,结果阴差阳错地查了。


    检查结果对周家如同晴天霹雳。


    周亮是严重的少精症。


    而周城,则是无精症。


    这下,一直受气的李娟彻底翻身,掌握了周家的命门。


    她以此为要挟,在家里越发跋扈,事事都要占先。


    后来他们夫妻做了试管婴儿,生下了儿子毛毛,李娟在周家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


    她不是安分的人,对木讷的周亮日渐不满,据说曾把主意打到当时还在上学、模样周正的周城身上。


    具体有没有事,外人说不清,但风言风语一直没断过。


    周家把这两个儿子的病视为奇耻大辱,严防死守,绝不容许外传。


    如今,为了平息我的事,周家要一下子拿出近三十万,简直要了他们的命。


    李娟哪里肯让属于她儿子毛毛的钱这么流出去?


    在她心里,周家的一切,将来都是“生不出孩子”的周城无法继承的,最终都会是她儿子的。


    她甚至可能还曾盘算过我作为独生女的财产。


    如今鸡飞蛋打,还要倒赔巨款,她彻底疯了。


    在家里变本加厉地闹,和周亮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动辄拿孩子撒气。


    有一次失控,一个耳光竟把毛毛的耳膜打穿孔,导致孩子一只耳朵永久性失聪。


    这些丑事在街坊间迅速传开。


    周城不行的消息也以各种难听的版本流传。


    周家在当地彻底抬不起头。


    赔偿金周家东拼西凑,分两次支付了大部分。


    后来,我得知他们境况实在艰难,剩下一点尾款,我也没再紧逼。


    我妈叹了口气说:“链子的钱能拿回来大半,也算了结了。及早看清这家人,是运气。”


    李娟和周亮最终离了婚,毛毛判给了周家,丢给年迈的公公婆婆抚养。


    老两口没有退休金,还要养一个耳朵有残疾的孙子,生活困顿不堪。


    周亮经此打击,更加消沉,整日与酒为伴,浑浑噩噩。


    周城的工作因为这场风波和名声尽毁也丢了。


    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很远的一个城市打工,从此再无音讯。


    我想,如果周家不是被传宗接代和那点可怜的面子束缚得扭曲变形。


    如果周城能早一点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不是选择欺骗和暴力来掩盖。


    或许,所有人的结局都不会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