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通道里的刺骨回响

作品:《刀尖求生:花样滑冰的黑夜赛场

    1


    通道深处传来被墙壁过滤的欢呼,沉闷似远海潮声。


    顾西东靠在墙上,左手扶膝,右手紧握冰鞋袋提绳。


    冷白荧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模糊。


    七点整,隔音门缝漏出冰场刺眼的冷蓝光芒。


    门外是两万人的赛场与直播镜头,是他离开七年的世界。


    耳机里渡鸦压低声音:


    “名单已更新,你排在最后,标注‘前世界冠军’。社交趋势前五都是你。”


    顾西东沉默着取出冰鞋。


    黑色鞋身,刀刃锃亮,内侧绣着GXD。七年前的鞋,鞋底留着三年前逃亡时的划痕。


    左膝弯曲时发出碎冰般的摩擦声。


    他咬牙将脚塞进鞋中,系紧鞋带——每个动作都精确控制力度。


    左脚系好的瞬间,剧痛炸开,沿脊椎冲上颅骨。他闭眼等待白噪音退去。


    “凌无问已进入控制室,叶深换了你的开场音乐为《Requiem for a Dream》电子版,想用强节奏刺激你。”


    “能换回吗?”


    “凌无问植入了干扰代码,第二分钟强制切回原曲三十秒。”


    “够了。”


    顾西东站起,冰刀轻触地面。他试滑一步,左膝颤抖但稳住了。


    还能滑。还能跳。


    通道门开,一名制服装束的男人走进,手持平板。


    “顾先生?五分钟后入场。”他语气平静,但顾西东闻到了古龙水下隐约的火药味。


    男人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


    顾西东慢半步跟随,目光落在他后腰外套微微隆起的长方轮廓。


    枪。


    “叶深让你来的?”顾西东忽然问。


    男人肩一僵。


    “口袋是格洛克19,带消音器。组委会不需要配枪。叶深怕我临场退缩?”


    男人转身,右手抽出枪垂在身侧。


    “叶先生只希望一切顺利。你表演,我们交画。”


    “我拒绝呢?”


    “你没有权利。”男人按了按耳机,


    “你妻子在控制室,女儿在安全屋。安全是动态的。”


    顾西东盯着枪。


    这个距离足以致命,但他更在意男人的耳机——若此时动手,计划会提前暴露。


    “带路。”他说。


    男人转身前行,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


    快到准备区时,男人耳机微闪。


    他再次转身,枪口抬起几分:“叶先生要求你上场前注射这个。”


    他掏出一支金属注射器,针头寒光凛凛,内装淡蓝色荧光液体。


    “神经兴奋剂,含微量致幻成分。不会影响动作,只会放大感官。叶先生想看你最真实的状态。”


    “我拒绝?”


    “那或许会有选手意外受伤,或是控制室耳机爆音——你妻子的监听音量已调到最大。”


    顾西东血冷。


    他接过注射器,卷起左袖,针头对准小臂血管。


    停顿。


    “快。”男人催促。


    顾西东瞥向天花板消防喷头——那里有渡鸦的微型摄像头。


    针头刺入,蓝色液体推入静脉。


    冰冷感瞬间蔓延。


    膝盖疼痛锐升如冰锥凿击,灯光拖影、呼吸声如风箱、心跳如擂鼓,世界在药物中扭曲变形。


    他扔下空注射器,玻璃碎裂声在耳中炸开。


    “请入场。”男人收起枪,“叶先生在看着。”


    门开,冰场光芒吞噬通道。


    2


    欢呼、掌声、解说员的高喊。


    聚光灯下,顾西东站在入口,眼前光影缓慢晃动——药物延迟了他的视觉。


    观众举牌尖叫:“欢迎回来顾!”


    他们不知这是陷阱,不知冰下有超声波发射器,不知包厢里的男人意图收集实验样本。


    顾西东滑向冰场中央。


    每一步,左膝都传来虚假的碎裂感,神经错误信号令动作僵硬。


    他险些在转弯处摔倒,观众席一片吸气声。


    包厢内,叶深透过望远镜观察,嘴角含笑。


    “神经兴奋剂已起效,痛感放大约300%。记录所有数据。”


    “脑电波显示前额叶异常活跃,杏仁核受抑——他在用理性压制疼痛和恐惧。”


    “能压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之后要么崩溃,要么跃迁。”


    叶深微笑,目光扫过控制室窗口凌无问的侧影。


    “等她触发干扰代码时,立刻切断。我要顾西东在失控音乐中挣扎。”


    冰面上,顾西东热身完毕,扶栏深呼吸。


    教练席上叶深的人比划手势:按计划跳跃。


    他抬头望向控制室窗口,那个模糊轮廓是他的希望——


    三十秒喘息窗口,用于完成最后一跳、引爆包厢炸药。


    广播响起多语解说:“接下来是特别外卡选手,顾西东!七年前的世界冠军,今晚重返冰场!”


    欢呼再起。


    顾西东滑至中心,摆出起始姿态。


    全场屏息。


    叶深前倾身体。


    凌无问手指悬于按钮。


    3


    音乐响起——却是《Requiem for a Dream》的破碎电子音效。叶深换了曲。


    第一个音符就让顾西东神经紧绷。但他必须滑行。


    第一个跳跃:三周半接后外点冰三周。起跳腾空时,时间仿佛拉长。落地瞬间,左膝承受冲击,疼痛冲破防线,视野泛红,耳鸣尖锐。他踉跄一步,冰面刮出白痕,却顺势转入旋转。


    旋转中,他扫视观众席:


    第三排银纽扣反光、媒体区杀手镜头、低头记录的记者团,以及后排几名深色便装、姿态如军人的男子——国际刑警。


    音乐进入第二段,鼓点更密。


    顾西东完成旋转后转入步法序列,模仿黑天鹅垂死挣扎。


    每一步都加剧疼痛,意识开始分层:一部分控制身体,一部分悬浮旁观,最深部分紧握三个词:活着、回来、家。


    近第二分钟,控制室内凌无问紧盯音频图。渡鸦声音传来:“叶深的人正在反向追踪,你只有一次机会。”


    “等他最后一跳前,他需要原曲节奏。”


    “但他心率已近休克阈值。”


    “他撑得到。”


    第二分钟整,凌无问按下按钮。


    音频抖动,音乐骤变回《黑天鹅》古典混音版,大提琴声舒缓响起。


    包厢中叶深猛然起身:“怎么回事?!”


    “控制室动了音频线路,物理隔离需三十秒清除!”


    三十秒。


    顾西东感受到音乐变化,混乱感稍减。他加速准备四周跳——


    原定最后才做的动作,但他需利用这三十秒。


    起跳、旋转、落冰。


    左膝冲击感竟减轻——药物与音乐短暂屏蔽了部分痛觉。他稳稳站住,掌声雷动。


    叶深盯着数据屏:顾西东落地时心率峰值异常,脑电波显示前额叶与杏仁核信号同步。“跃迁开始。”


    “记录数据。音乐恢复后立即启动超声波发射器。”


    顾西东转入接续步,动作流畅却如燃烧神经换取的短暂奇迹。


    左腿自膝部向上麻木,似潮水淹没。


    他必须在失控前完成计划。


    音乐第三分钟。距音频修复还剩十五秒,距引爆三十秒,距预定摔倒四十五秒。


    他加速冲向冰场另一端,近裁判席下的应急通道。


    但起跳前刹那,他看见通道门缝后有一只眼睛——注射男人的眼睛。


    计划泄露。


    空中旋转时他急速思考:按计划摔倒会被擒;改变计划会扰乱爆炸时机;不动则死。


    第三周转完,他决定双足落冰——严重失误但可减膝压。


    他踉跄滑停,距预定位置偏五米,离通道更远。


    音乐此刻恢复,电子鼓点狂暴再响。


    超声波发射器启动,高频震动直击膝内神经。


    他跪倒下去,真实而非假装。


    左腿全无知觉,冰屑溅落脸颊。


    一片死寂。


    叶深笑了。


    凌无问手指按在引爆器上未动——顾西东未到预定位置。


    应急通道门冲出手持枪械的男人。


    观众席银纽扣起身、杀手举镜、记者按快门、国际刑警摸向腰间。


    时间凝固。


    而后被多方枪声击碎。


    尖叫四起,人群涌向出口。


    顾西东见通道男人胸口中弹倒下,观众席陷入交火,国际刑警冲向包厢。


    计划全乱,但机会出现。


    他撑地想站起,左腿麻木,只能拖行爬向护栏。


    一只手伸来——凌无问跳下护栏落在他身旁,脸上汗血交织。“能走吗?”


    “能爬。”


    她架起他拖向选手通道。


    身后枪声不断,某看台爆炸烟雾弥漫,掩盖了他们身影。


    通道黑暗寂静,只远处传来警报。


    凌无问将他按在墙上检查膝盖——裤腿浸血,关节内血管在超声波冲击下破裂。


    “先离开,”顾西东喘息,“叶深的人会来搜。”


    “画呢?”


    沉默。画扔在叶深包厢。


    凌无问望向他眼睛:“下次。只要活着,就还有下次。”


    通道尽头有光。


    他们冲向光,也冲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