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锁住的云端

作品:《刀尖求生:花样滑冰的黑夜赛场

    1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暴雨,似乎要把整个城市淹没。


    凌无问浑身湿透地回到了废弃厂房。


    她没有似往常一样直接去冰场,而是拐进了那个被她临时改成“指挥中心”的杂物间。


    这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一台还在运行的备用发电机,和几台闪烁着幽光的显示器。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处理她今天“带回来的猎物”。


    下午在地下车库甩掉尾巴后,她没有回公寓,而是用备用钥匙潜入了顾西东的顶层复式。她不是去拿换洗衣物,她是去挖坟。


    顾西东那间所谓的“书房”,更似是一个电子垃圾场。


    她在一堆报废的摄影器材、摔碎的奖杯和空酒瓶之间,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防磁柜。


    柜门没有锁。


    她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军用级别的硬盘。


    电脑屏幕是碎的。


    硬盘的接口处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这是被物理损毁的迹象。


    典型的,为了销毁证据。


    但凌无问知道,对于数字世界来说,只要数据曾经存在过,就不可能被彻底抹除。


    她将那块硬盘,小心翼翼地连接到了自己改装过的读取设备上。


    2


    “滴……”


    设备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开始疯狂滚动。


    凌无问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同一个钢琴家在演奏一首死亡交响曲。


    她在进行数据恢复。


    半小时后,一份残缺不全的日志文件,出现在了屏幕上。


    大部分是乱码。


    但有几个关键的条目,却清晰得刺眼。


    [2024.10.15 03:14:22] 网络连接成功。IP: 114.xxx.xxx.xxx (动态)


    [2024.11.03 01:08:45] 访问加密论坛:BckSwan_Nest


    [2024.12.10 04:33:10] 下载文件:Project_Albatross_Verdict.pdf


    凌无问的瞳孔,猛地收缩。


    2024年12月10日。


    那是三天前。


    顾西东的硬盘,在三天前,还在运行。


    他并没有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在这三年里烂醉如泥,彻底断网。


    他在上网。


    他在一个名为“黑天鹅巢穴”的加密论坛里,下载了一份名为“信天翁裁决”的文件。


    “信天翁”是当年顾西东的绰号。


    “裁决”又是什么?


    凌无问继续深挖。


    她发现所有的网络流量,都是通过一张老旧的、早已停用的手机副卡走的。


    那是顾西东当年的号码。


    所有人都以为那张卡早就注销了。


    但她顺着信号源追查下去,发现这张卡,最近几个月,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流量产生。


    它似一颗埋在废墟下的定时炸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苏醒一次,向外发送或接收一些数据。


    它不是在浏览网页。


    它是在……心跳。


    如同一个潜伏在深海里的信标,告诉某个未知的接收者:我还活着。


    3


    凌无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三年前,“黑天鹅事件”发生。


    顾西东被禁赛,身败名裂。


    所有人都以为他崩溃了,堕落了,变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媒体拍到他进出夜店,拍到他醉倒在街头,拍到他对着镜头咆哮。


    全世界都以为他是一个失去了利爪的野兽。


    但此刻,眼前的这些数据,却在讲述一个截然相反的故事。


    一个真正的废物,不会费尽心思保留一张旧手机卡。


    一个真正的醉鬼,不会知道如何接入加密论坛。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不会在凌晨四点,下载一份名为“裁决”的机密文件。


    顾西东在伪装。


    他在用“堕落”作为掩护,掩盖他在暗地里的调查。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废物”,变成了一个“死人”,就是为了让他背后的那些“老鼠”放松警惕。


    他不是猎物。


    他从来都不是。


    他是一只把自己埋在枯叶里的变色龙,正在静静地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凌无问猛地睁开眼睛。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驯化他。


    是她在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


    现在看来,他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是在利用她。


    利用她的“复仇”,利用她的“训练”,来恢复他的身体机能,来完成他最后的复仇计划。


    4


    “你在看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门口响起。


    凌无问的手指,瞬间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快捷键。


    屏幕上所有的代码和数据,瞬间消失,切换成了一个普通的视频播放界面。


    她回头。


    顾西东就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拿着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的眼神迷离,脸颊泛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一个标准的、烂醉如泥的失意人。


    但他手里拿着的那瓶酒,是空的。


    而且,他的站姿,虽然看似摇摇晃晃,但双脚的间距,恰好是防御姿态中最稳固的宽度。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凌无问的脸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无声的、无关紧要的综艺节目。


    凌无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皱眉,“你的脚踝还没好,淋了雨会发炎。”


    “死不了。”顾西东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把空酒瓶随手扔在地上,“我来找我的……旧硬盘。我记得我把它扔了,怎么还在?”


    他的语气,含糊不清,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的眼睛,却如同两把钩子,死死地钩在凌无问的脸上,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慌乱。


    凌无问笑了。


    她笑得有些嘲讽。


    “顾西东,你连你扔了什么都记不清了?”她指了指屏幕,“我刚才无聊,随便插了一个硬盘进去,想看看能不能修好。没想到里面全是乱码,估计是你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黑历史吧?”


    她把“黑历史”三个字,咬得很重。


    她在试探。


    顾西东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走到凌无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酒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和上次不同。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情欲,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


    “黑历史?”他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醉意,也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凌教练,你晚上是不是出去‘打猎’了?”


    “我闻到了,血腥味。”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如同鬼魂的低语。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你是不是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废物?”


    5


    凌无问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声。


    那不是一个醉鬼的心跳。


    那是一个猎人,在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兴奋的心跳。


    她在赌。


    赌他不敢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赌他还在利用她。


    “打猎?”凌无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冰冷,“我是去打猎了。”


    “我打到了一只老鼠。”


    “一只藏在你公寓里,监视你的老鼠。”


    顾西东的眼神,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家’,不安全。”凌无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或者说,你那些用来麻痹自己的‘烂泥’伪装,快要撑不住了。”


    “顾西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张英俊却憔悴的脸颊。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顾西东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凌无问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


    他突然笑了。


    他直起身,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关掉了那个还在播放综艺节目的屏幕。


    黑暗中,他的脸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凌无问,”他看着她,声音里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有没有想过……”


    “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


    “我太相信别人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杂物间。


    留下凌无问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她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恢复出来的、那份名为“Project_Albatross_Verdict”的残缺文件。


    她突然意识到。


    这场猫鼠游戏。


    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在主导。


    从一开始,她和他,就在互相试探,互相利用。


    而此刻,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接下来,是撕破脸,还是……


    凌无问的手,摸向口袋里,那里藏着一张她从公寓物业那里顺来的、监控室的门禁卡。


    她知道。


    顾西东刚才的那番话,不仅仅是一个警告。


    那是一个邀请。


    一个邀请她,进入他那个真实世界的、危险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