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禁忌的动作

作品:《刀尖求生:花样滑冰的黑夜赛场

    1


    废弃厂房的夜,冷得似一块铁。


    巨大的冰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如同一块巨大的、未打磨的黑曜石。


    所有人都走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以为这里没人了。


    冰场边缘的一个阴影里,一个身影似幽灵一样滑了出来。


    是顾西东。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穿着冰鞋,独自站在冰面上。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节拍器。


    “滴……”


    他按下开关。


    单调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他没有像白天那样跟着节拍走直线,而是猛地一蹬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冰面上疯狂地飞驰。


    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决堤。


    他需要跳跃。


    他需要那种腾空而起、失重、旋转、然后稳稳落冰的快感。


    那是他的毒药,也是他的氧气。


    他滑到冰场中央,开始加速。


    右脚冰刀猛地一点冰面,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半,然后——


    “砰!”


    落地并不完美。左腿的旧伤让他落地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但他不在乎。


    他喘着粗气,仰面躺在冰面上,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屋顶。


    刚才那一跳,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后外点冰两周跳(2T),但那种久违的、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冰场上回荡,带着一丝疯狂,一丝解脱。


    他觉得凌无问是个疯子。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基础重建,都是狗屁。他的身体记得怎么飞,他的灵魂需要的是飞翔,而不是在地上爬行!


    他撑着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要试试三周跳(3T)。


    他刚要蹬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在干什么?”


    2


    顾西东猛地回头。


    凌无问就站在冰场边缘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像两把冰锥,死死地钉在顾西东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顾西东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被当场抓包的恼羞成怒。


    “这是我的地盘。”凌无问一步步走进冰场,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我在训练。”顾西东挺直了背脊,“我在找回我的感觉。你的方法太慢了,凌无问。我不能等。”


    “找回感觉?”凌无问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你管这叫训练?你管这叫找回感觉?你这是在自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顾西东从未听过的、失控的愤怒。


    “顾西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我允许之前,不许做任何跳跃动作?”


    “你那是保护过度!”顾西东反驳道,眼神里闪烁着固执的光芒,“我的腿没问题!我能跳!我不需要像个小学生一样天天练走路!我是世界冠军!”


    “你是个屁!”凌无问突然爆了粗口。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顾西东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按在了挡板上!


    “砰”的一声,顾西东的后背撞得生疼。


    他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程式化的表情,而是充满了真实的、暴怒的情绪。


    “你以为你是谁?世界冠军?”凌无问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就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瘸子!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禁止你做跳跃,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顾西东冷笑,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寒气和药味的味道,“你是为了控制我!凌无问,你就是个变态!你享受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对不对?你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他的话,如同刀子一样,句句往她心窝里扎。


    3


    “是,我是变态。”凌无问没有否认。


    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顾西东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愤怒、痛恨、还有……一丝绝望?


    “但我是个能让你重返冰场的变态。”


    “而你呢,顾西东?”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恶意,“你不过是个躲在夜里、偷偷摸摸做着过期美梦的、可悲的瘾君子。”


    “你离不开这种感觉,对不对?”她指着冰面,“这种腾空的快感,这种众星捧月的幻觉。你宁愿冒着废掉另一条腿的风险,也要去跳,去飞。你比我更变态,你是个赌徒,你在拿你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


    “闭嘴!”顾西东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戳穿了他最不堪的软肋。


    “你懂什么!”他咆哮道,试图挣脱她的钳制,“你这种只会照本宣科的理论家,你永远不会懂!没有了这些,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理论家?”


    凌无问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讽刺。


    4


    “好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理论家。”凌无问松开了他的衣领,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既然你觉得我是个理论家,觉得我的方法太慢,觉得你已经行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行’。”


    顾西东愣住了。


    他没听懂她的意思。


    只见凌无问走到冰场边,弯腰,脱掉了脚上的羽绒靴。


    她从旁边拿起一双冰鞋,开始不紧不慢地穿上。


    “你干什么?”顾西东警惕地问。


    “既然你觉得跳跃才是王道,”凌无问系好鞋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那我就跳给你看。”


    她走到冰面上,站定。


    “你疯了?”顾西东看着她,“你没热身,你的身体状况……”


    “我的身体状况,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凌无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西东从未听过的、傲慢的自信。


    她没有做任何陆地上的热身动作,没有拉伸,甚至没有在冰面上滑行预热。


    她只是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月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顾西东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几秒钟后,凌无问猛地睁开眼。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下一秒,她动了。


    她的起速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扎实。


    她在冰面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然后,身体猛地向后倾斜。


    她的右脚冰刀,精准地、有力地点在了冰面上!


    点冰的瞬间,她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弹射而起!


    她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周、两周、三周!


    她的姿态,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她的身体收紧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然后——


    “唰。”


    她稳稳地落冰。


    左脚单足滑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双臂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结束造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后外点冰三周跳(3T)。


    5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余音,在厂房里轻轻回荡。


    顾西东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似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保持着结束动作的女人。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三周跳。


    那是职业花滑运动员的门槛。


    那是他现在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动作。


    而她,一个他以为只是个冷酷康复师、甚至可能是某种“特工”的女人,在没有任何热身、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似呼吸一样自然地做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逻辑!


    凌无问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看向顾西东。


    她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脸色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怎么样?理论家?”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个跳跃,够不够资格教你?”


    顾西东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就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不,比怪物更可怕。


    这是一个……被封印了的神。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谁?”


    凌无问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她的手,因为刚才的跳跃,变得有些温热。


    “顾西东,你不是想飞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诅咒一样,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我警告过你,有些高度,跳上去,就下不来了。”


    “现在,你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爬!”


    “直到我,允许你飞的那一天。”


    说完,她收回手,不再看他。


    她转身,滑向冰场的出口。


    滑行的姿势,依旧是那么标准,那么优雅。


    只是在经过音响旁时,她停顿了一下,弯腰,捡起了那个还在不停发出“滴……滴……”声的节拍器。


    她握着那个节拍器,走进了黑暗里。


    只留下顾西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冰面上,浑身冰冷。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摔得生疼的左腿。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一个在真正的巨人面前,挥舞着小木棍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