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鹿宁自己解释说，出来透透气。


    可温茗却能从她久未舒展的眉心中，看出她依旧心绪不宁。


    “程总，您没事吧？”


    这一句问，不掺杂任何私心，她是真的关心程鹿宁的状态。


    程鹿宁很瘦，不用猜也知道这段日子她过的煎熬。


    程鹿宁脸上模式化的笑容停滞一下，嘴角随即放下。


    温茗面前，她好像不用再去精心伪装，总算能缓口气。


    温茗说不出别的话，怕引她再次难过，只安静看她。


    程鹿宁用力的吸了口烟，再吐出去。


    “他们都跟你说了我的事吧？”程鹿宁问。


    “知道一点，但不多。”


    大家都是合作伙伴，过于窥探别人隐私，本身就很不礼貌。


    但她也不能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那样反而更假，不够坦诚。


    这一切，程鹿宁都心中有数。


    她说：“那段视频是假的。”


    温茗没表现出任何惊讶，她早就猜到了。


    劝自己冷静下来的那几天里，她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她把自己放在程家人的位置上，去剖析整件事，如果视频是真的话，程鹿宁才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倘若他们没有一击毙命的能力，让程鹿宁死，那么程鹿宁的反噬，会让整个家族陷入混乱当中。


    而从裴颂寒亲自去这一趟就不难了解，其实对方真正的目的，是利益置换。


    既然有能从中获得利益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去解决程鹿宁这个人呢？


    得不偿失。


    但如果是一段假视频，一切就都变得合理多了。


    程鹿宁第一时间看到视频，情绪一定是崩溃的，冲动之下她不会怀疑视频有假，而是直接会杀回程家。


    程家人如果真的能趁乱解决了她，倒也不亏。


    但解决不了呢？


    当然，解决不了也有退路，到时候在说清楚那段视频是假的，起码还能稳住程鹿宁，阻止她动杀心。


    尤其，裴颂寒和季培安还全程陪着她。


    明知是圈套，程鹿宁可能会跳，但裴颂寒和季培安不会。


    当然，最终程鹿宁也做出了妥协。


    虽然温茗不清楚，程家人最终用了什么去说服她。


    程鹿宁的烟抽的很凶，混合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有种辛辣的蔷薇味儿。


    她说：“是颂寒劝住我没发疯，我冷静下来仔细对比后，才发现视频里的人不是阿震。”


    原来，程鹿宁喜欢的人叫阿震。


    温茗附和，“不是就好。”


    本是一句安慰的话，可程鹿宁却摇了头，“也许你不懂我现在的感受，我总觉得……觉得阿震他没死，虽然我知道这是我一厢情愿这样认为，可是，我就是觉得……”


    程鹿宁刚刚喝了不少酒，在温茗的眼里，她的思维有些涣散。


    温茗点头，“我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同样也希望您的爱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无论他以哪种形式存在，我相信他那么爱你，一定都希望看到你是健康平安的，您说呢？”


    程鹿宁听完温茗说了这么长一串话，看着她的眼神也暗淡了些。


    她的眉眼像是被水汽氤湿，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温茗贴心地说：“外面暑气热，程小姐要保重身体，我先进去了。”


    说完转身，给程鹿宁留下消化情绪的私人时间。


    走廊里，裴颂寒迎面走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温茗就开始本能发慌。


    她的脚步慢下来，直直地看着他走来，有侍应生从他身旁经过，停下来，向他弯腰点头致意，他也微微点头回应，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失去涵养。


    有了侍应生在旁做对比，更显他腰细腿长，他走路的姿态和他本人一样沉稳，快而不乱，挺拔松弛。


    就……有种莫名的欲。


    他抬起头看见温茗，眉梢微扬。


    温茗一句客气的“裴总”，让裴颂寒的眉梢又稍稍落下。


    温茗没有忘记前几天自己的失态，站在他面前又重回礼貌得体，像是把面具焊在脸上。


    裴颂寒除了在心底叹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闯进他世界里的顽皮孩子，明明一直在捣乱，又会假装低眉顺眼的在他面前装乖，连斥责她几句，都会让他觉得是自己过分。


    温茗说：“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裴颂寒找茬，“有多好？”


    温茗抬起头，眼中全是不解，这让她怎么回答？


    当看到裴颂寒眼底有一丝笑意闪过时，她才反应过来，他或许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是，裴颂寒……也会与人玩笑吗？


    “你在电话里可以叫我裴颂寒，为什么见了面反而不行？”


    原来，他一直在意的竟是这个？


    或许她天生在感情这件事上少根弦，裴颂寒的步步紧逼，在她眼里成了她僭越后的追绞。


    她立刻垂眸道歉，“不好意思，我那天正在高速上开车，刚好有人违规操作，我一着急就脱口而出，没想那么多……不是有意冒犯，真的抱歉。”


    裴颂寒的眼神渐渐冷下去。


    还真是，迟钝到……孺子不可教也。


    温茗没话找话，“您出来是要找程小姐吗？她在庭院里。”


    裴颂寒只看着她，不说话。


    身后秦放醉醺醺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说话，问，“怎么都站在外面说话？”


    秦放来到裴颂寒身旁站定，手按在他肩上，“刚刚培安问你去哪了，找你有事。”


    温茗见状，和秦放打了声招呼后，对裴颂寒礼貌一笑，“那我先回包房去了。”


    裴颂寒：……


    温茗回到包房没多久，外面的人也都陆续回来。


    程鹿宁明显哭过，眼睛是红的，但补过妆，一进来坐下也不说话，就抽烟。


    裴颂寒和秦放随后一起走进。


    裴颂寒一落座，季培安就过来和他聊起工作。


    裴颂寒单手放在餐桌上，微微侧身听季培安说话，他听的很认真，但视线大多数时间都是看向温茗这边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颂寒今天看她的眼神，温茗有点接不住。


    片刻，裴颂寒突然问她，“温茗，你觉得培安这个想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