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一冲出棚子，小雨已经掉过头，走在她前面二三十步之外了。甜甜想也不想，立刻迈开小步子追了上去，小胶鞋踩在地上，发出一串“啪嗒啪嗒”的脆响。


    月亮当空高悬，宛如一轮温润玉饼，照得满地清辉。小雨瘦弱的身影在前面走走停停，像是在故意等她，又像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小雨姐姐？小雨姐姐！”


    甜甜一边跑一边喊，直到跑得气息微喘，才在靠近后山的一处废弃工棚后面，追上了小雨的身影。


    小雨正背对着她，蹲在一丛半人高的狗尾巴草里，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回过头去，冲甜甜招了招手。


    甜甜愣了一瞬，随即欢快地跑过去，喘着气喊，“小雨姐姐，你走得太快了，甜甜要追不上……”


    话还没说完，小雨已经回过头，抬手将一顶狗尾巴草编的草冠，轻轻戴在了甜甜的头上。


    “呀……”


    甜甜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急忙把草冠摘下来，借着月光细看。


    那一圈草虽然编的潦草粗糙，但胜在样式新奇，透出一种别样的野趣，是甜甜从来没见过的好玩意儿。


    她正拿着手里左看右看，小雨又转过身，将一串用狗尾巴草编成的小狗，往她手里一塞。


    她一句话没说，那张瘦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用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


    甜甜更惊讶了，捧着草编的小狗，喜欢的简直要跳起来。


    “小狗！是小狗！好可爱呀！甜甜好喜欢！”


    “……”


    小雨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甜甜不要吵，小姑娘马上用小手捂住嘴，用力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小雨从草丛中起身，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临走时她又顺手薅了一把草，一边走一边在手里摆弄着。


    甜甜眼睛冒光，眼神里充满崇拜，像一个忠诚的小兵，亦步亦趋地跟在小雨后面。


    哪怕四周渐渐黑下来，哪怕小雨领着她走在一条陌生的林间小路上，她也一点不感觉害怕，满心都是能和小伙伴在一起的欢喜。


    “小雨姐姐，”她兴高采烈地问，“咱们去哪儿玩呀？”


    小雨摇了摇头，她不爱说话，只是埋头不停地走。走了几步，手里的草像是被施了个戏法，变成了一只张着两只长脚的螳螂，还挥舞着两只“镰刀”。


    甜甜立刻又被迷住了，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两个孩子就这样脚步不停地向前走着，小雨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地形，专挑那些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小路走，时而拨开一人高的灌木，时而踩着湿滑的苔藓。但神奇的是，不管走到哪，她总能变出新奇的小玩意儿。


    有时是一块光洁的石子，有时是一枝古怪的树杈，更多时候，则是她随手编出的小东西。


    拇指大的斗笠，掌心里振翅欲飞的蜻蜓，憨态可掬的小马。


    也不知道小雨从哪里学来的这门手艺，只要经过那双灵巧的手一折一绕，不出片刻，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玩意儿就诞生了。


    甜甜衣服上的小口袋很快就装满了，沉甸甸的，坠得衣角都往下坠。


    小姑娘被逗得心花怒放，要不是小雨不断向她投来警告的眼色，示意她保持安静，她都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来宣泄这份满心欢喜的快乐。


    偏生今晚是月圆之夜，雪白月光与漫天星子，照着地上两道小小的身影。一个素来冷淡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一个则雀跃得像只不知疲倦的快乐小兔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在一块巨大的、被雷电劈焦了的岩石背后，竟然藏着一小片直径两米的小草坪。草坪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一张天然的大床垫。


    周围是一圈小树，繁茂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在头顶撑起一穹绿色的华盖。四周的月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伞”下形成一方斑驳而静谧的秘密天地。


    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像一首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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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而优美的乐曲。


    “哇，这里好棒！”甜甜惊叹道，再也抑制不住兴奋，一下子蹦到草地上，打了个滚，大声宣布道：“小姐姐，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起玩啦！”


    小雨还是一言不发，她弯腰钻进“伞”下，靠着身后那块巨大的、带着焦痕的岩石坐下。


    甜甜立即跟过去，也挨着她坐好，还把口袋里的小玩具一样样放在草坪上，开心地摆弄起来。


    “驾驾驾。”


    她举着草编小马，比画成策马奔跑的样子，又拿起草编小狗，学着大灰狼的腔调，凶巴巴地喊着：“嗷嗷嗷！我要吃掉你！”


    小雨静静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沉默片刻，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包裹着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小方块，借着一点月光，还能看见上面印着的漂亮的图案。


    “糖？”甜甜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水果糖并不多见，甜甜虽然在基地时得到过爷爷、叔叔们送的糖块，可那都是大人给的。如今是小雨姐姐，她能把这么宝贵的糖送给自己，足见是真心地对自己好。


    “小姐姐，”甜甜摇晃着小手，装作一副懂事的模样，“甜甜知道，这个糖卖得可贵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嘴上虽然如此说，鼻子里闻着糖块在空气中产生的甜味，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舔了下嘴唇。


    甜甜从基地带来的糖已经吃光了，可她舍不得要小姐姐的糖吃。


    “甜甜以前吃过好多好多的糖呢，这个味道我都知道，姐姐你就不用给我啦。”


    她一本正经地说完，还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表示自己长大啦，吃不吃糖都没关系。


    小雨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张写满纠结的可爱脸庞。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判断甜甜说的是不是真心的。


    下一秒，小雨还是伸手剥开糖纸，把糖送到了小姑娘的嘴边。


    简单的一个动作，胜过所有话语，只有明明白白一个意思：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