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寸一寸回过头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


    钱教授。


    钱教授身旁，依次是刘司令、白旅长，弹体组、制导组、材料组、化工组的负责人……


    以及全体设计师。


    所有人都默默无言，静静地注视着他。


    “钱，钱老……”


    他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可眼眶，却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啪！”


    “啪！”


    “**！“


    掌声率先从钱教授与刘司令手中响起，起初微弱，渐渐变得热烈，最终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


    寂静的设计室里回荡着欢呼声和赞扬声，守候的众人个个热泪盈眶。


    钱教授迈上一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刘司令摸着自己的大脑门，感慨而爽朗地笑着。


    “王爷爷，您辛苦了，请喝水。”


    一个稚嫩的小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甜甜捧着一只装满温水的搪瓷缸子，踮着脚站在人群最前方。


    “哎，好……”王总设计师弯下腰，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眼含热泪的脸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缸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温水熨平了痉挛的肠胃，他这才真切地感觉到，饿，饿极了。


    还没来得及询问钱老和甜甜为何回来得如此之快，刘司令的大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


    隔着衣衫，能清晰地摸到那突出的肩胛骨。


    “炊事班给你留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快去趁热吃！”


    “饺子？”王总设计师一愣，他可不想开小灶。


    “司令，我和大家一起吃就好。”


    “莫要废话！”刘司令不由分说地架起他，“这是钱老专门从京城带回来的补给，每个人都有份！我可和你说好，下次再啷个样子拼命，老子就没收了你的笔和纸，要不要得？”


    “钱老，设计图已经搞出来了！”王总设计师可不管刘司令的“威胁”，立刻拉着钱老汇报最新成果。


    却被钱教授抬手止住了，“老王，图我晚点看。你这两天才吃了一顿饭，觉都没怎么睡，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是啊，王总，不能再这么熬了。”


    “梁团给大伙带来了维生素片，王总，您的那份已经放您床头了，睡前记得吃。”


    “王总，您这眼睛太红了，这瓶眼药水您先用着，消炎。”


    七嘴八舌的关心，像一股滚烫的热流，包裹着王总设计师的全身。这份温暖，与方才回忆里异国他乡的嘲讽与轻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才是他的国，他的家，他的根。


    是他哪怕耗尽心血，也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好，同志们，大家的好意我收到了。”王总设计师微笑着，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那我就先去尝尝钱老带回来的饺子。”


    转身走向门口时，趁众人不注意，他悄悄抬手，拭去了镜片后那一行滚烫的热泪。


    深夜的炊事班中，依然灯火通明。


    为了陪伴王总设计师攻克难关，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吃晚饭，饿着肚子一起等他。


    如今，大铁锅里的沸水翻滚着，冒着氤氲热气，一只只白胖的饺子被先后投入水中，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钻了出来。


    柴火的温度，彼此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戈壁滩深夜的寒凉。


    也让众人对即将出锅的美食期待无比。


    “来喽——！”


    随着李大嘴嘹亮的大嗓门，炊事班的众人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咕噜”一声，甜甜坐在小凳子上，咽了咽口水。


    “咕噜咕噜……”战士们馋得捏紧了筷子。


    第一盘饺子摆在了王总设计师面前，光是看，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钱老，饺子哪来的？”王总设计师问。


    钱教授笑着将饺子夹到他碗里，又给刘司令也夹了一只。


    “这都是宋大壮同志的功劳，他和京城保卫局采购了两只肥猪，还有一百斤鸡肉，梁哲同志也买到了五十斤肉，一并用运输机给运回来的。”


    “这么多？”王总设计师吃惊。


    “报告！”宋大壮起立，“这多亏了**特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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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有钱有票也买不到。”


    “坐下坐下！”刘司令催促着：“先吃饭，饺子要趁热，凉了就莫得香喽。”


    王总设计师确实饿了。夹起饺子塞进嘴里，鲜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香得差点吞了舌头。再看看周围，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嘴角冒油。


    “甜甜，好不好吃？”梁哲用手绢擦掉女儿嘴角的油渍。


    “好，好好吃……”甜甜吃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像只满足的小猫。


    “爸爸你也吃。”


    “嗯，爸爸也吃。”梁哲一边吃，一边体贴地帮女儿把饺子夹开，免得烫到她。


    “钱老，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司令不是给你批了五天假吗？”王总设计师问道。


    “说到这个，我已经批评他喽。”刘司令用筷子点了点，“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自己当成铁打的，不让我省心。”


    宋大壮一听，连忙放下碗，“王总，您是不知道，按钱老最初的意思，我们一早上就要起飞，幸亏甜甜打个电话，才让钱老多留了半天。”


    “哦？”王总设计师忍俊不禁，“我们小福星是怎么劝动你钱爷爷这个工作狂的？”


    “甜甜没做什么呀。”小姑娘一边大口吃着饺子，一边无辜地眨着眼睛。


    梁哲在一旁笑着解释：“实不相瞒，王总。甜甜说要去见见新朋友。钱老一听，二话不说，批了我们半天假。”


    “看朋友？”王总设计师推了推眼镜，“我们甜甜在京城，还有小伙伴呢？”


    “是两个小哥哥。”甜甜说。


    梁哲便把昨天见到小宇小光一家三口的事简单说了。他们趁着上午的时间采买了鲜肉、鸡蛋和大米，又绕路送了过去。


    听完这家人的遭遇，刘司令等人都沉默了。这家人的生活缩影，就像他们自己的家属——为了国家，他们牺牲了小家，却常常无力顾及留守的亲人。


    这份愧疚，深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而甜甜，却用一份纯粹的善良，悄悄弥补了这份遗憾，也温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甜甜做得真棒！”片刻后，有人率先开口夸奖，紧接着，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向甜甜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