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仅此而已吗?

作品:《春夜婚色

    从医馆出来后,我和周靳川一路无话,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凝滞。


    他的车平稳地行驶在冬夜的街道上,窗外的寒风卷着碎雪,拍在车窗上留下细碎的痕迹,远处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车内的冷清。


    初雪,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了。


    一路无言,快到商业街路口时,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周靳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车门锁却没有应声弹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车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我避开他的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听到男人缓缓开口:“针灸时我睡着了,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不重要,”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意的疏离,“答应周总的事,我已经做到了。”


    过了几秒,男人试探着开口:“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小心翼翼的语气,有点不像周靳川。


    我心头一震,侧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只见男人眼底藏着慌乱与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全然没了往日的高冷凌厉。


    也让我心口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


    回想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纠缠、试探、拉扯,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我想也该到了该斩断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眼底的湿意,索性把话摊开了说:“我陪着你去针灸,不是别的什么意思,只是看在你之前帮了我很多次的份上,想还你一个人情而已。”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眼神里情绪翻涌,顿了几秒后,问:“仅此而已?”


    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强迫自己点头,语气笃定得近乎残忍:“对,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我清晰地看到周靳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臂都绷得笔直。


    心口那种纠结的痛感瞬间翻涌上来,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我快要撑不住了。


    但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我咬了咬牙,硬起心肠补充道:“以前的事,在我这里早就翻篇了。以你我现在的身份,我觉得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对接,私底下我们还是少接触的好。我还有安安要养,不想街坊邻里说三道四,周总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靳川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甘:“所以你今天陪我去针灸,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跟我……跟我说这些吗?”


    我闭了闭眼,尽量忽视他语气里的委屈,也尽量忽略自己心口的剧痛,声音平稳地回应:“是。”


    说完,我不再犹豫,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我先告辞了。”


    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迈着步子朝前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周靳川急切的追问:“是因为张奇瑞?还是因为阿野?”


    他问的有些急,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沙哑。


    脚步猛地一滞,心底的防线瞬间被击溃了一角。


    他终究还是误会了,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解释得多了,只会更纠缠不清。


    我跟周靳川,不该再有纠缠的。


    想到这,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身上的外套,任由寒风将他的声音彻底吞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这之后一连两天,我没有再见到周靳川。


    商业街的改造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潘奕偶尔会发来工作对接的消息,语气公事公办,而店里的生意却越来越火爆,从早到晚客流不断,我和王阿婆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无奈之下,王阿婆提议招个帮手,我当即同意了,没过多久,她就把同乡的晚辈于东来带了过来,小伙子手脚麻利,人也老实,很快就熟悉了店里的活儿,分担了不少压力。


    期间我们还接待了几名临市的游客,说是从某软件上看到的,特意打车来店里。


    临走时,他们还特意过来跟我说,味道比想象中还要好,调料很有特色,期待我以后能把店开到他们的城市去。我听着他们的夸赞,心里暖暖的,嘴上却笑着打哈哈:“谢谢认可,开分店的事还没想过呢。”


    嘴上这么说,我的心里却动了念头。


    烫麻辣烫的手艺是外婆手把手教我的,调味料也是她老人家摸索了一辈子的配方,这么多年来,我又在原有基础上不断改良,口感确实比一般的麻辣烫更胜一筹。


    可去临市开分店,租金、人工、食材运输,各种成本摆在眼前,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太难了。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可它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或许,不一定非要自己开分店?如果能把我烫麻辣烫的手艺当成知识教出去,找加盟商合作,既能把临江麻辣烫发扬出去,也能从中盈利,说不定是个不错的赚钱门道。


    可不管是开分店还是找加盟商,前提都是要把温馨麻辣烫的招牌彻底打出去。


    我抬头看向窗外,商业街改造的脚手架还未完全拆除,却已经能看出焕然一新的模样。


    这又回归到了最初的目标——无论如何,我都要全力配合改造工作,让温馨麻辣烫成为这条街的第一店。


    只有这样,才能为后期的宣传和发展打下基础,才能给温予安更好的生活。


    我要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办事处又来了通知,说是要请商户们去会议室一趟,讨论商业街的具体宣传事宜,为年底的商业街重新营业做准备。


    我知道这是件大事,没敢耽误,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与王阿婆一起前往办事处。


    会议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间,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宣传主题和促销方案,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静听着,才弄清核心——商业街重新营业,要选出一家代表店铺集中宣传,借其影响力带动整体客流。


    腊八节正是街坊办年货的热闹时候,配上促销活动,若是能当选代表店铺,曝光度定然少不了。


    我心里悄悄活络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若是能借着这次年货节的宣传,把温馨麻辣烫的招牌彻底打出去,那后续加盟、开分店的想法,就不再是空想。


    正思忖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周靳川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田雪琪紧随其后,手里抱着文件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两人落座后,田雪琪率先代表项目方发言,简单梳理了促销活动的大致计划,最后将问题抛了出来:“代表商铺除了要在各项数据上表现优秀,还要有一定的知名度,方便宣传推广。请问大家有推荐的店铺吗?”


    话音刚落,豆浆店的老宁头立刻举手:“我推荐小戴红皮烤鸭!他家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一直是咱们这条街的标杆,好评不断,不少外地客都专门来吃,名气够大!”


    老宁头的话一出,不少商户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认可。


    我心里虽有准备,却还是难免有些失落——老字号的底蕴摆在那里,自带流量和口碑,确实是众望所归。


    可我看着自己手里记着的、近期临市游客慕名打卡的笔记,心里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我是标杆商户,我的店也有底气。


    深吸一口气,我抬眼看向主席台,声音清晰而坚定:“周总,田小姐,这次的宣传活动,我想自荐。”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不屑。


    老宁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不是温老板,你一个开麻辣烫的小店,才开多久?怎么跟人家十几年的老字号比?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得我脸颊发烫。


    紧接着,哄笑声此起彼伏,那些嘲讽的目光像潮水般涌来,让我心里又酸又涩。


    但我没有退缩,挺直脊背,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们确实没有老字号的底蕴,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懂怎么让年轻人爱上传统味道。临江麻辣烫本就是国内知名的传统小吃,我的店,正贴合这一点。”


    我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自信:“我之所以自荐,是因为我觉得此次活动要的不仅仅是老字号的情怀,还需要一个‘活招牌’——能刷屏线上、能和顾客互动、能让客人排队三小时,还心甘情愿发朋友圈安利的活招牌,我们店有这个实力。”


    临市客人接二连三慕名而来的场景,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的话落下,几个和我一样的新店商户率先鼓起了掌,纷纷表示支持。


    可支持老字号的商户们也不甘示弱,立刻反驳,两方各执其辞,会议室里又陷入了嘈杂的争论中。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周靳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闹。


    “本次选代表商户,核心是兼顾商业街的‘底蕴’与‘活力’,”他语气平稳,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短暂地落在我脸上,那一眼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暖意与笃定,“既要让老顾客认可回流,也要吸引新客流驻足。”


    他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目光重新投向众人,清晰地宣布道:“既然大家选出了两位核心候选,意见不一,那我们就——增设‘双代表’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