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妻嫂

    天上的明月眼看着就要圆了,可在深夜里疾驰的人没有心思赏月,背后的包裹压弯了纤细的腰,侧过身顶风行走,护在襁褓外的手冻的通红。


    可阿娇宛若无觉,继续踏雪前行。


    原本下雪后各家各户会自发出来扫街道上的积雪,但年前下了一场大雪,之后就断断续续没停过,村里人索性只扫了门前雪。


    路上的积雪便从松软被风吹成了发硬的雪壳,踩上去嘎吱作响。


    阿娇每走一步,心跳便会快上几分。


    过往这些年她从未做过逾矩的事,在娘家时听爹娘的话,嫁人后孝顺公婆,做乖顺的媳妇。这是破天荒第一遭做出此等忤逆之事,她怕。


    一怕被公婆追上,二怕碰见村里人。


    可这件事是她日思夜想下来,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且出门前她已经确认公婆睡熟了,村里人入夜后基本都会睡觉,方才她一路走来,除了银白的月光外,道路两旁的人家什么光亮都没有。


    老天爷是眷顾她的,阿娇低头,能清晰瞧见眼前的路,她抬起脚,绣着荷花的鞋便轻轻落下,走的每一步都很轻,但同时却又很重。


    夜路不好走,阿娇又身子孱弱,走了许久还未走出村子,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她咬着唇,一刻都不曾停歇。


    这些年她最远只去过镇上,连城里都没去过。


    不过镇子也好远,同村人花一个铜板坐牛车,她只能眼馋。当熟悉的村里人问:“阿娇,你怎么不坐牛车,走路多远啊?”


    阿娇只是笑笑,随手拢了拢碎发,视线也飘向自己脚尖,声音轻轻道:“整日坐着腿麻,而且我走路更快。”


    牛车确实不快,而且要坐四五个人,那就更慢了。


    等去镇子上的时候,阿娇都是天刚蒙蒙亮时便出发,远比牛车走的更快,然后将绣品送去绣庄,把钱拿好,再折返回去。


    虽牛有四条腿,但人想超越它比之走的更快,其实很容易的,而且也有很多办法,比如跑几步,比如看着前面拐弯,告诉自己走过这个弯就歇歇。


    总之,她是最先从镇上回来的人。


    所以,没人会知道她回房后褪下鞋袜,对着脚下红肿流眼泪,再出门时便又成了垂着脑袋的木头美人。


    眼下脚不疼的,身子虽然没力气,可怀里襁褓便是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恬姐儿生下来便乖顺,阿娇抱着她出门时还曾怕恬姐儿哭闹惹公婆注意,可孩子很乖,一声不吭。


    时间久了担心孩子憋闷,阿娇便蹲下,用自己单薄纤细的后背挡住风,将被子扯开一角,看见女儿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


    阿娇心里当下软成一团,隔着被子亲了亲女儿,整理好后又继续启程。


    她想好了,今晚她便能走到镇上去,找个地方先落脚,明日一早她再使钱乘车离开。到时候天大地大,谁也不能将她们母女俩分开。


    想法虽好,可总有始料未及的事情。


    阿娇低头走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房门嘎吱声,她动作一僵,下意识的停下,内心祈求不要看见她。天色这般晚了,出来的村民应当是去茅房,或许,压根就不会往路上瞧。


    她想着,只要她不引起注意,等人回房了就好说。


    “谁在那?”


    可事实恰恰不如人愿,一道憨厚的嗓音响起,紧接着是靠近的脚步声。


    这时候阿娇逃跑已经来不及,她兀自镇定转过身,刚要解释。


    “阿娇?”


    她低着脑袋,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衣,脖子围着一条灰毛兔皮围巾,头上戴着一样颜色的毛帽子,整张脸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来人一眼认出她,急切上前道:


    “阿娇,大半夜的不在家,你怎么在这?”


    方才离的远阿娇又心虚,因此没细听声音,这会儿他再开口,她辨别出对方身份了。


    也正因为如此,阿娇更加窘迫,脑袋垂低三分。“铁蛋,我……”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铁蛋就是王铁蛋,他和阿娇之间远非同村村民那么简单。“阿娇,天太冷了,你要不进屋歇歇暖和暖和?”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见阿娇背着包裹怀里又抱着孩子,王铁蛋不是蠢笨之人,哪里不明白她是要夜奔。


    可王铁蛋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多年前阿娇才及笄,便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可惜她总低着脑袋,所以大家私底下叫她木头美人。那时候王铁蛋年长阿娇三岁,正是要定亲的时候,早就对阿娇心有好感,因此频频示好。


    阿娇的日子过的苦,王铁蛋便时常给她带煮熟的鸡子,刚开始阿娇说什么也不要,还是王铁蛋煞费苦心的将自己衣服弄破,借着让她补衣裳的由头,将吃食给她。


    一来二去,俩人便熟络起来。


    除了青杏外,王铁蛋是唯一和阿娇关系亲近之人。少男少女情感懵懂,阿娇迷迷糊糊的觉得王铁蛋是好人,所以听他说要回家准备和父母禀告去杨家提亲娶阿娇时,她羞涩的低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王铁蛋看来便是默认了。


    那时候的阿娇不知道什么是嫁人,想着离开家便是好的。


    始料未及的是,王家人不同意。


    王家爹娘认定阿娇是软柿子,就算嫁过来也得帮衬家里,到时候他们老王家岂不是要供养阿娇一家?


    不仅如此,王铁蛋的娘还在大街上指桑骂槐,明眼人都知道她在嫌弃阿娇,当时王铁蛋有心阻拦母亲,但无果。


    这件事传到后娘徐氏耳朵里,徐氏阴阳怪气嘲讽阿娇,自那之后,阿娇的性子就越发沉闷了。


    没过一个月,王铁蛋就定下亲事,成亲当日阿娇躲在房里绣手帕,听见外面炮竹声连天,她只是红着眼睛扯断绣并蒂莲的线,连眼泪都没掉。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偶尔去打水时会碰见王铁蛋,阿娇只当没瞧见,低头与他擦身而过。但王铁蛋老是拦着她想说什么,阿娇不想惹村里人说闲话,扭头便走。


    后来阿娇出房门的时候少了,一年也碰不上几次,再后来王铁蛋的孩子会跑了,阿娇也成亲了,俩人之间再无交集。


    直到现在——


    阿娇要离开,王铁蛋却横在她身前,皱着眉头道:“阿娇,大半夜的你要去哪?你不还没出月子,怎么能在雪地里乱走?快回家吧,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了,实在不行,我同你回去,帮你说几句。”


    死了丈夫的阿娇在村里人口中变成了可怜人,王铁蛋也觉得她可怜至极,心想着,或许是公婆容不下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可于情于理,也得让阿娇坐好月子之后再说。


    也可能是廖家欺负阿娇身后无人,他作为同村人看不过去也正常,可以做中间人说和。


    王铁蛋眼睛一直盯着阿娇,眼睛里藏不住的心疼。


    “冷了吧?”他说着将自己披着的棉衣扯下来,作势就要往阿娇身上披。


    “王永发,你在干什么!”


    随着一道泼辣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从院子里跑了过来,她披散着头发,身形魁梧,直接拦在二人中间,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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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王铁蛋的衣服扯过来扔在地上。


    “好哇,原来你是借着起夜的名头来会女人!王永发,你个没良心的,看我不打死你!”


    女人是王铁蛋的妻子,家里世代屠户行事泼辣,随着她嘹亮嗓音,王家和附近几个人家都点了亮,不明所以的走出门,想看看大半夜的怎么回事。


    阿娇脸色煞白,飞快回头看向廖家方位,幸好只是附近的人被惊动,离廖家有一段距离。


    还没等阿娇松口气,王铁蛋夫妇俩便吵了起来,王铁蛋一直让她别再说了。“有什么事情回屋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大家来评评理,王永发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和女人拉拉扯扯,还嫌弃我丢人现眼,还有没有天理!”


    周围邻里都出来了,瞧见道上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顿时都来了兴趣,恨不得将屋里的瓜子抓上一把站着嗑。


    “铁蛋媳妇,不是你想的那样。”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阿娇身心皆不适,只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她柔声解释:


    “我是路过,正巧碰上而已。”


    王铁蛋点头,附和道:“是啊,就是阿娇说的这样,你干嘛胡搅蛮缠。”


    女人更加怒气冲冲:“还阿娇,还铁蛋,叫的够亲密。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俩之间的那点烂事儿,之前你男人还在你自然不敢怎么样,可下等男人死了,耐不住寂寞来勾引王永发,我呸!”


    这话着实难听,阿娇眼睛当即红了,声音也不由自主提高几分。


    “逝者已去,还望你嘴下积德。我重申,当真只是路过,这就离去。”


    四周人讥讽的视线和窃窃私语、王铁蛋与他媳妇之间的唇枪舌战……好像一张网将阿娇牢牢困住。


    阿娇咬着唇,欲要抽于混乱中离开。事已至此,让阿娇离开最好,王铁蛋让她快走,但他媳妇一把拉住阿娇的包裹不让她走。


    “话不说明白谁也不许走!”


    女人力气极大,阿娇被拽的动弹不得,王铁蛋过来欲要解开女人的手,但女人比徐氏还厉害,扬言他若是敢上前,明日就叫娘家兄弟们过来。


    一句话竟然让王铁蛋动弹不得,因为女人嫁过来时不仅带了陪嫁,还有两头肥猪。王家砸锅卖铁凑了十两银子彩礼,在十里八乡传为一段佳话。


    去年又逢强抓壮丁,还是女人拿钱消灾,否则王铁蛋也得像是廖勇一样上战场,说不定也是尸骨无存。


    王铁蛋不动了,女人怒气消散不少,她转头恨恨问阿娇为何勾^引人,阿娇低声和她解释但女人根本不听,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有奸情。


    “王家嫂子,我们当真什么都没有,你瞧我带着孩子呢。”饶是对方无理取闹,阿娇还是柔声与她说话,怕吓到恬姐儿。


    “有孩子的人了还耐不住寂寞,我倒是要去廖家问问,怎么才能将小寡妇拴住,不出来勾^引其他男人!”


    话落的同时嗖的一声,阿娇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束缚在包裹上的力道消散,同时王铁蛋媳妇捂着手腕大喊疼。


    还未等阿娇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骑在骏马上的人,转瞬就来到众人面前。


    来人依旧穿着一身玄色衣裳,披着大氅,头发梳的整齐,露出清隽的脸庞。他唇角似乎总是翘着的,像是在笑,双腿夹着马肚,身体下倾,两只手抓住阿娇的腰,轻松将人提起来放在自己身前。


    阿娇惊呼,还来不及说话,便听他轻笑道:


    “不是叫你别来接我,怎这般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