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蹲在一块冰岩后面，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一起跑出来的手下，现在只剩十几来个，跟受惊的鹌鹑似的挤在一起。


    有人腿肚子转筋，有人牙齿打颤，还有人小声抽泣，被黑石一巴掌扇回去。


    “哭你妈！再哭把你扔出去喂那东西！”


    远处，那道庞大身影还在不断凝实，隔着两三公里都能看清蠕动的人脸，一张叠一张，密密麻麻。


    黑石光是看那东西一眼，就觉得反胃。


    这时候跑，万一被它盯上，死路一条。


    不跑，等它杀过来，也是死路一条。


    “老……老大……”


    一个手下哆哆嗦嗦开口：“咱们……咱们现在快跑吧。”


    黑石一巴掌呼过去：“跑你妈！都他妈别出声，等那东西走了，咱们再跑。”


    手下们拼命点头。


    黑石缩回冰岩后面，闭上眼睛，心里把林守和赵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等老子活下来，有你们好看。”


    领地外，雪原上。


    林守站在风雪中，星云剑横在身前。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但他站得很直，眼睛盯着前方，一眨不眨。


    十米之外，赵龙站在那里。


    他的左臂完全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冰蓝液体，像血管一样蔓延到肩膀、脖颈、半边脸。


    眼睛里已经没有人的温度，半边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像面具，又像第二层皮肤。


    他就那么站着，整个人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你知道吗，林守，我在门里的时候，一直在想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冰镜映出他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我想你那张永远冷静的脸，想你那个破熔炉，想你那把破剑，我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发疯。”


    “然后我发现，我不恨你了。”


    赵龙张开双手，手臂里冰蓝液体疯狂涌动：“我还要感谢你把我逼到这扇门前，能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更大的力量。”


    他抬手。


    冰蓝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锥，暴雨般向林守射来！


    林守侧身，滑步，星云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金红的弧线。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只剩残影，但冰锥太多了，多到根本躲不完。


    一根冰锥擦着他脸颊飞过，划开一道血口。


    林守一咬牙，不退反进，迎着冰锥冲向赵龙！


    赵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变成更疯狂的笑。


    “来得好！”


    他透明手臂一挥，冰蓝光芒化作巨掌，一掌拍下！


    林守跃起，躲过巨掌，人在半空，一剑刺向赵龙咽喉！


    赵龙侧身，剑尖擦着他脖颈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反手一拳砸向林守胸口，林守横剑格挡，拳剑相撞，炸开一圈冲击波。


    林守被震飞，落地时连退五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赵龙的力量太强了，那些冰蓝能量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伤口在结冰，血液在凝固，动作在变慢。


    再这样下去，最多三十回合，他就要倒下。


    但他没有退，身后是万家灯火，他不能退！


    “赵龙！”


    林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死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


    赵龙瞬间变成战斗脸，沉默地应对进攻。


    但他冻不住林守。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像一团烧不尽的火，一次又一次扑上来。


    “你他妈……是铁打的吗？”


    赵龙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一丝凝重。


    林守没有回应，只是握紧剑，再次冲向赵龙。


    血狼瞬间从侧翼杀出，而赵龙正在应付林守的正面进攻。


    她没有喊，没有出声，双刀像两条毒蛇，无声无息地刺向赵龙后颈！


    但对方没有回头，那只手臂像长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挥，冰蓝光芒炸开，血狼连人带刀被震飞，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操！”她骂了一声：“这什么鬼东西！”


    赵龙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血狼，我给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血狼抹了把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狠，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机你马，你现在长得跟拼图一样，去鬼屋应聘都不用化妆了，算了吧，老娘还是喜欢林小哥这样的。”


    赵龙听闻此话眼神一冷，脸上迅速红温。


    他抬手，冰蓝光芒化作三道锁链，从三个方向缠向血狼。


    血狼神色一凝，躲过两根，第三根被一道金色光芒斩断。


    “谢了。”血狼喘着气。


    林守没有回答，只是挡在她身前，盯着赵龙。


    “二打一？”


    赵龙笑了：“行啊，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赵龙刚想出击，却被一道声音叫停。


    雪原上，有几个人正在向这边跑来。


    领头的是刘琛，身后跟着五个灰狐的人。


    他们跑得很急，浑身是伤，但眼神很亮。


    刘琛跑到近前，看见林守和血狼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林先生！我们来晚了！”


    林守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们来得正好。”


    赵龙露出扭曲疯狂的笑：


    “八个人也没用，都来吧，老子今天杀个够！”


    矿坑入口。


    霜嚎之主蹲在废墟上，庞大的冰蓝躯体缓缓旋转。


    它口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那是即将完成的能量凝聚，是即将到来的毁灭。


    而那道毁灭一切的激光，正对着混战的几人。


    就当他即将喷吐——一个小小的光点从冰裂缝里飞出，落在它脚下。


    【炸弹已投放，预计引爆时间：三秒】


    【二秒】


    【一秒】


    光点炸开！


    霜嚎之主愣住了。


    它口中的光芒还在，但喷吐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低头，盯着那团炸开的冰蓝光芒，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


    一股熟悉，渴望，无法抗拒的味道传来。


    它浑身躁动了起来，如同猫遇到了猫薄荷，饿了三天人遇到了美食。


    它抬起头，顺着能量传来的方向望去。


    黑石在冰岩后面缩着，突然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


    他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霜嚎之主正朝他飞来。


    那庞大的冰蓝躯体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暴的风雪。


    它飞得太快了，快得像一道冰蓝的闪电，所过之处空气都冻成冰晶，簌簌落下。


    “为什么来我这里，快跑——！”黑石吼道。


    但他们注定是来不及了，只是眨眼间，后面的五人直接变成冰雕，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


    黑石跑得最快，跑得比谁都快。


    他连滚带爬，拼命往反方向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跑！


    又一道冰柱喷来，吞没三个手下。他们变成冰雕，倒下时摔得粉碎。


    黑石闭着眼睛咬着牙，拼命奔跑，突然撞到什么东西，他抬头望去。


    霜嚎之主已经在他面前。


    它太大了，大到他抬头都看不见顶。


    那些封存在冰晶里的人脸正对着他，无数双眼睛转动着。


    黑石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别……别杀我……”


    他哆嗦着，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我……我可以给你……给你当狗……当什么都行……”


    霜嚎之主低头看着他。


    那眼眶里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


    在领地外，赵龙听见那声惨叫，回头望去。


    他看见霜嚎之主蹲在远处，巨爪下有一滩模糊的血肉。


    那血肉冒着热气，很快被冻住，变成一团暗红色的冰坨。


    他认出那衣服——黑石的。


    “有意思。”


    他喃喃：“那东西……怎么跑那儿去了？”


    但他没时间思考，因为林守已经冲过来了！


    赵龙被气笑了。


    真的。


    都打成这样了，还他妈不倒下，还他妈要打。


    “林守！”


    “你知道吗，在门里的时候，我见过很多死人，他们都死了，都变成那些冰晶里的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吗？”


    “因为他们不够狠，他们还在乎别人，还在乎什么兄弟、朋友、女人，所以他们死了。”


    “你呢？你在乎什么？那个铁疙瘩的？那个女的？还是这些人？”


    林守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错了。”


    “我在乎的，是我们都要活着，是我要统治这个世界。”


    林守手中的剑瞬间冒出火光，冲上了去！


    血狼紧随其后。


    刘琛一声令下，五根短弩同时发射！


    “好！好得很！”


    他张开双手，那只受伤的透明手臂还在滴着冰蓝液体，但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脚下的冰层开始碎裂。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结冰。


    赵龙站在对面，浑身冰蓝光芒暴涨，像一座即将爆发的冰山。


    风雪呼啸。


    战斗，还没结束。


    林守握紧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