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偎翠丨追妻火葬场

    远处她们进来的地方,贺佑从容站在那儿,视线一扫,落到她们这亭子里。


    鲁青阳起身:“走。你跟贺佑去,我回去了。”


    她回身看着满脸不舍的赵则柔,不禁失笑:“行了吧?怎么了你,这么想我?也是,今儿你就来公主府住吧,我们是好些年没有在一起住过了。”


    “谁要去公主府住?”


    贺佑脸色冷冷的,声音也染了寒意:“赵则柔,你折腾什么,中秋你不回家想往外跑?”


    “行了,”鲁青阳不耐道:“我赶时辰,你带她去后边儿。对了,狄羽书同你说北疆的事儿了吗?”


    贺佑拿过赵则柔的匣子,拉住赵则柔,回头道:“还没,怎的了。”


    鲁青阳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回来再说。”


    说罢往王府外去了。


    贺佑拉她到王府后园,找了间雅室让她歇脚。透过花窗格能看到王府最大的那方月仙湖,湖上设了水榭,未时许,宾客陆续而至。


    今夜似乎是散宴,各处能落脚的地方都设了案几,案上陈设瓷盏碟、鎏金酒樽,旁侧摆上桂花烛台,尚未点上就已经散发着淡淡甜香。


    恭王爷一如既往的雅致,各处都放上了青瓷瓶,瓶中插的是丹桂与白木槿,枝桠横斜错落,造景算是相当有趣。


    女宾们这时候大部分还扎堆在一块儿,赵则柔打眼一瞧,又看见了杨月寻。


    她赶忙低下头。


    贺佑看她一眼:“怎么,谁能咬你一口不成。”


    他们所在的这件雅室在角落里,门被贺佑进来时掩上了。贺佑靠近她,手又往她耳后伸。


    赵则柔腾地站起来,坐到对面去。


    贺佑不置可否,对她道:“人多了,还会有事寻我,你先自己待着,随便吃点垫肚子,听见没?”


    一看到赵则柔神游的样子,贺佑气不打一处来:“赵则柔!”


    赵则柔忙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


    贺佑欲往外走,突然大步走回来,摁住她,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


    贺佑这才满意地出去。


    赵则柔踌躇半天,确定杨月寻没有看这里,才悄悄抱了匣子出去。


    月仙湖上的水榭里人来人往,皆是有名的文士、名儒与宗室子弟,在里头叩拜往圣贤能。赵则柔绕开人流,看到了女眷簇拥下的恭王妃娘娘。


    她心微微落下来,慢慢走过去。


    明明路不长,赵则柔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一转头,各处都有人在看自己。


    她闷头直走,终于撞到了恭王妃跟前。


    “哎?阿柔!”


    赵则柔抬起眼,挂上一抹微笑,迎上去:“娘娘。”


    恭王妃一袭礼服,头戴珠冠,温和的看着她。两个侍婢掺着她缓步步下玉石阶,赵则柔看到她经过岁月洗磨却依旧端庄的脸,心中一暖,道:“娘娘仔细些,我过去就是!”


    她抱着匣子走到恭王妃下首,一个劲儿笑。恭王府拉过她的手,心疼道:“好柔柔,为我这劳什子生辰图,可把你劳累了多久!”


    赵则柔摇头:“不辛劳的,娘娘。给您画画是小柔求不得的机会呢。”


    “哦?小柔姑娘,孝心可嘉呀,姑母可要好好赏小柔姑娘才是。”


    后方传来一道男声,让赵则柔浑身汗毛倒竖。


    围在一起的众人分开两侧,给来人让道。裴复依旧是拿着折扇,依旧从容不迫地走过来,打量赵则柔,道:“小柔姑娘憔悴许多。”


    赵则柔只好低头:“见过裴大人——”


    “哎,可使不得!”裴复抖开折扇,掩住笑:“贺大人青云直上,与在下虽非同部,也是同僚。可受不得小柔姑娘这声礼。”


    赵则柔不知如何作答,慌乱间余光一闪,看到了挤过来的杨月寻,正睁着大眼睛打量他们。


    恭王妃笑道:“封赏还能少了?就你贫嘴!”


    杨月寻对赵则柔做着口型,恶狠狠的像头小狮子:


    跟、我、比、画!


    赵则柔装作没看见。


    裴复道:“姑父前头该忙完了?我去瞧瞧。”


    恭王妃笑着点头,一众人躬身送别,赵则柔跟着一起,还没直起身子,立刻冒出来一位满身锦绣的姑娘,问道:


    “你给王妃娘娘画了寿图,是吗?”


    赵则柔颔首,小心道:“嗯。”


    另一位夫人也凑过来:


    “听说你用了,那叫什么?‘描翠’?”


    “对呀对呀,可让我们看看,朱老大人这么多年藏着,少见得很呢!”


    “据说可以在夜里荧光而亮!神奇的很!”


    赵则柔耳朵边嗡嗡的,只会点头,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终于,杨月寻忍不住,站出来,两手一叉道:


    “让开让开!赵则柔,你站出来别躲着我!”


    赵则柔直觉头大,回头看恭王妃。王妃娘娘坐到后边儿亭子里吃点心去,没注意到她这里。


    一旁的女孩儿不满道:“你急什么,大家都没见过,可不止我们,一会儿马上进来的各部官员、京城士子都要看呢!王爷说了会当众展示王妃娘娘寿图的,要给中秋添彩!”


    杨月寻一把挥开那姑娘,直接走到赵则柔跟前,咬牙重复道:“跟我比画!”


    她拧着眉头,赵则柔只觉得可爱,又害怕她一直缠着自己,推脱道:“比……比,对,我笔没有带来,所以……嗯,小杨姑娘——”


    “少来这套!用不用你自己的无所谓,我也跟你一起用新的就是!正好见个公平!”


    赵则柔为难得说不出话。


    杨月寻秀眉一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哎呦,朱阁的高徒就这点胆色吗?还是说,你自知技不如人,根本就不敢同我比?!工笔、水墨、白描,还是写意没骨?随你挑就是!快点跟我开始!”


    说罢就要叫人拿纸笔。


    赵则柔按住她的手,尽量诚恳道:“不是,小杨姑娘,那日白姐姐不是同你说了吗,我、我师门有命,不得随意与人相较。你不要为难我了……”


    “我为难你?!笑话!”


    杨月寻登时甩开她,冷笑道:


    “说起白姐姐,我倒有话同你说呢!”她冷冷扫视一圈人,蛮横道:“都给我起开!”


    一圈人儿里有大有小,都没见过这么横的,便窃笑着作鸟兽散,却还在不远处悄悄看她们。


    赵则柔实在不知该怎么哄她,心底莫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事,只好举起双手,告饶道:“好了好了,那日我不是故意,只是见你说的起兴,实在不好意思打断……”


    杨月寻眼睛瞪得溜圆,颊边不甚明显的一个小酒涡因怒色微微陷着,叫道:“那算什么理由?!你就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没有……”


    “咚——咚——咚——”戌鼓声从远方天际传来,前面的文会该结束了。


    月仙湖周围的文士、官员渐渐往宴席处转移。


    赵则柔握了一下杨月寻的手,商量道:“我们以后再说这事儿好不好,我有事要走……”


    杨月寻本欲跳脚,赵则柔突然转回来,神情若有所思,道:“你知道,我那幅寿图上用了描翠吗?”


    杨月寻不以为然:“知道啊。怎么了,大家都知道啊——”


    “大家都?”


    赵则柔来不及细想,恭王爷已经快要近前,众人纷纷下拜行礼。


    恭王爷亦是礼服在身,却是一幅威武相貌,精神矍铄,笑道:


    “平身,平身吧!”


    身侧侍从低声耳语两句,恭王爷点点头,往王妃身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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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官一声高喝:“开宴——”


    官员、女眷、文士、名儒皆是四散,各自寻自己喜欢的位置去。赵则柔被杨月寻用力拉走,到一个角落里。


    赵则柔奇怪道:“你怎的力气这般大……”


    杨月寻声音拔了好几个调,大叫:


    “这是重点吗赵则柔!!”


    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赵则柔缩脖子,不再出声儿。


    杨月寻问:“喂,你吃饭了么?”


    赵则柔诚实摇头。


    杨月寻一脸“我就知道”,恨恨将食案上的酥酪舀起来,一口接一口往赵则柔嘴里塞:


    “抓紧的,饱了来跟我比画!!”


    赵则柔硬咽下了几口,实在受不住,道:


    “小杨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我给你画一幅像,就当送你,就按那一幅像当做我的水准,跟你的较一较,你心里觉得谁更胜一筹都行,成么?”


    “胡闹!”杨月寻用力拍桌,劲儿大得案上茶盏哐当撞在一处,几个蜜饯碟子直接骨碌碌滚落在地。


    “你师父没教你不能——”


    “小柔姑娘?小柔姑娘!”


    一声甜笑打断了杨月寻,窈窕婀娜的妇人走过来,笑着唤赵则柔:“小柔姑娘,王爷说可以看画儿了!你快拿过来吧?”


    赵则柔抱起手边的匣子,起来对杨月寻道:“你要去么?要不就用这幅——”


    “你做梦!你必须当场和我比!!!”


    杨月寻的嗓音凌厉,夹杂着熊熊怒火,烧得赵则柔赶紧提裙就走。


    她还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好你个赵则柔!就拿这些事儿搪塞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我要一直找你!!你给我等着!”


    “朱阁名声那么大,为什么你就那么怂!!!你个胆小鬼!!”


    赵则柔无奈:“描翠是我最擅长的了。你还要和我比什么呢?工笔?写意?没骨?好了我都不如你,我认输行不行?”


    “不行!!!!”


    杨月寻嗓音尖利,噔噔噔追上来,头上的珠花都跑掉了。


    “你难道怕我赢了,要你远离贺佑滚出贺府吗?!我不玩儿这套!!你到底为什么不跟我比啊!!!”


    “哦?谁要笔呀,本王倒是有不少。”


    杨月寻霎时收声,别别扭扭行礼道:“参见王爷。没人要笔,没人要!”


    “哈哈哈哈,你呀,又胡闹。”恭王爷爽朗大笑,王妃娘娘就坐在后方的另一个主位上,也慈爱地瞧着他们。


    恭王爷转向赵则柔,眼神认真起来:“描翠我也只在朱阁还在宫里的时候瞧见过,是会荧光而亮的。真是神奇,好手笔!”


    杨月寻“哼”一声偏过头去。


    他吩咐按灭席上灯烛,转向宴上众人,向席间名士、勋贵点头,笑道:


    “昔年我也承朱阁的面子向他讨画,赵老大人更是我的知己,逝者如斯兮,光阴不待人啊,”


    四周黑洞洞的,依稀凭着月光能分清左右人的脸。他笑着摇摇头,打开匣子,道


    “这幅画,正是赵老大人的孙女、老朱阁的高徒所作!给本王之妻做寿,到今天方才第一次拿来。”


    恭王爷展开卷轴,“今儿邀诸位嘉节同聚,便同诸君共赏,可好?”


    席间人头攒动,纷纷遥相呼应。坐地靠远些的应试举子大多都跑到跟前,目光灼灼,画作不画作的倒不好说,大多只想到跟前儿露个脸。


    长达八尺的画帛被徐徐展开,末端恭王爷手里拿着,另一端由一个美妇人一点一点向右拉开。


    夜空静悄悄的,长帛被拉到了底。


    夜色之下,画上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杨月寻嘲讽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就是描翠?哈,那朱阁和你,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