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或许有自己的考量，但同时修几种法术对身体损伤极大，何况你身体内还有另一种灵力与之相冲。”


    卫霜的话发自肺腑，作为师姐，她是真的担心郁央。


    “你去那边之后，灵力还暴动吗？”


    郁央放下糕点，神情专注瞧着卫霜。她这位大师姐，总喜欢向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往没情绪，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郁央长出情丝之后，每时每刻都觉得她们烦人。她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因缘际会得了个师姐师妹的名号。


    为什么表现得像是多与她相熟一般？郁央自小习惯孤身，菩提珠虽给她带来人的情绪，她也能做到冷静内敛。


    情绪愈深，她愈像人，便愈烦躁。郁央心想，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情绪吗？人族还真是脆弱。她只想要菩提珠给她的力量，不想要真的变成人，一个世俗意义上有七情六欲的人。


    她眨了下眼，一本正经道：“有过几次暴动。”


    只是这些暴动早已不能威胁她，郁央已经学会将菩提珠灵力为己所用。


    卫霜不知何时手里攥着一瓶丹药，她递给郁央：“我阅遍书籍，猜测你这是身体过于孱弱而不能承担体内充沛的灵力，因此为你寻来了强髓丹，你吃了之后会好很多。”


    郁央眼神在瓶子上转了一圈，没接，她问：“从哪里寻来的？”


    “我去了扶择宗一趟，花灵石买的。”


    郁央拿过丹药，她倒出来一看，是七阶丹药。那股针刺的不舒服劲扰得郁央坐立难安，她随口问：“多少灵石？”


    “二十万。”


    剑修本就拮据，露华峰的贫穷更是有目共睹，二十万是他们一年的伙食费了。郁央抿唇，握紧丹药，一口气吞下去。


    “为什么要去买这个？两位师兄不是已经去寻连墨草了吗？”


    卫霜声音平静：“你似乎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为你们自以为是的无私付出吗？”郁央伸手：“储物镯给我。”


    卫霜以为她还缺灵石，便递给她。


    郁央一口气往里面放了三十万灵石，然后递给卫霜，强硬道：“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任何事。”


    卫霜一愣，然后心安理得收下了：“你有这么多灵石，我该向你要点的。叶师兄为了年选，花了不少灵石找别人写话本，不知为什么都被拦下卖不出去，亏损了很多。”


    郁央想到池桥玉的质问，挑眉：“他写的谁？”


    “他和池桥玉，换了很多花样，就是卖不出去。”


    郁央翻了个白眼：“池桥玉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不日就会抓到叶师兄千刀万剐。”


    卫霜早有预料：“我当时就劝过他了，自作孽不可活。不过他也在过来的路上，明日早上估计就到了。”


    卫霜欣慰地看着郁央：“你到丹虚境了，等师父闭关出来一定很高兴。”


    “师父又没见过我。”


    “你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宽仁博爱，一视同仁，你的到来让她很惊喜。”


    说着说着，卫霜又絮叨起来：“这些年露华峰落寞，师父时常闭关，我们几个的法术都是自己修炼。你进峰后，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两位师兄只是不善言辞，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


    “不知道你从前经历了什么，小师妹，你来到露华峰，就是露华峰的人，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们。”


    “师父还没见过你，但与我说，等她出关，会为你备下一份大礼。”


    郁央神情淡淡：“我不需要任何礼物，也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修仙不过与凡人一样寿命百年，我们也只是做点想做的事，你不必为此感到负担。你也只做你想做的事就好，这不是无私付出，是同门情谊。”


    “同门情谊很重要吗？难道只是几个月的相处，你们就愿意为我舍弃性命？”


    郁央心里不平，讲话也夹枪带棒的。


    “愿意舍弃性命的人，哪怕只一面，也会舍弃。我还顺道去扶择宗看望了旧友，并不完全为你，你两位师兄也苦于无法突破，想来凤城寻自己的道心。”


    “你不必因为师兄陷入险境就自责懊恼，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这是他们应该经的劫数。”


    郁央没有被安抚道，反而越来越乱，声音也冷极了：“即使他们死在这里？”


    卫霜眼神闪了闪：“他们不会死。”


    “我们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可以永远守着你的过去，但也可以接受我们的心意。小师妹，不要困住自己。”


    在卫霜的想象里显然把郁央当做一个过去极其悲惨的小可怜，所以她觉得郁央得到爱过于惶恐不安。小师妹出去一趟，懂了些人情世故，比刚入宗时有人情味了。


    但郁央不这么想，若非意外，她仍旧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魔魇，仍旧站在魔界的顶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得到的是鲜血、利用与


    交换。


    利来利往，这样对她才是纯粹的透明的无需琢磨的，是她喜欢的习惯的能接受的。十六岁成为魔魇，十七岁将近魔王，郁央的高傲与冷漠无可厚非，她的实力允许。


    即使一朝跌落，她也始终相信自己可以再次回去，不过耗费些时日而已。到那时，她的身份若被揭开，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便是他们痛恨厌恶的杀人魔女，还能保持这个态度吗？


    郁央哼笑一声：“你们待我好，无非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是你们的小师妹，是露华峰的弟子。你们并不了解我，了解的是这个身份。”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总让罗裳混入宗内了，顶着正道弟子的身份与皮囊，就会有人相信她。


    卫霜笑着吃了块糕点，她也有点饿了，她看着郁央：“你刚入宗时，非常警惕，心思沉重，我们便不问你的过去。现在出去了一趟，愿意说出这些话，不就是因为想要我们了解你吗？”


    “是我们不够了解你，还是你不够了解我们？你觉得我们因为身份亲近你，待你好。并不只是这样，感情是珍贵的，我们待你好，是因为你这个人，我心疼怜惜你。”


    “当然，还有一方面，就是我很欣赏你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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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赋。我们峰的几个人，天赋都不如你，我希望你能替露华峰正名，为露华峰争口气。”


    “他们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一直在外遭受其他峰的白眼冷遇。所以非要说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可以说是你的名气。”


    郁央想听的就是这个，她想要知道卫霜并非无私奉献，而是对她有所求，这样她才会安心。可是听到之后却又觉得心里不爽，一口气吊着咽不下去。


    长久孕育的恶趣味作祟，她问卫霜：“倘若我给露华峰带来的是不好的名声呢？”


    “比如？”


    “比如残害同门，畏罪潜逃。”


    “我会清扫门户。”


    郁央反而很喜欢这个答案，爱憎分明，分得清清楚楚，她的脸色变得柔和：“可是你打不过我。”


    卫霜的声音也很轻，没有威胁，没有狠戾，她只是在陈述一个结果：“不要质疑我。”


    得到了答案的郁央心中好受多了，虽不是郁结顿开，但也算拨云见月。她问：“能不能用阵法找找师兄的位置？”


    尽管几乎可以完全确定寂清南他们就是被关在仙监司内，但如非必要，卫霜还是不愿意跟枝瑶与浸春会面，与其他魔魇不同，她们有点了解郁央。


    “我试过了，凤城其他地方都没有反应，而寻常阵法对仙监司不起作用。你现在阵法到几阶了？”


    “五阶。”


    “明日我们共同进去，主要是为了救出师兄。你先带他们走，我会追上你们。”


    郁央深知那两个魔魇的能力，她摆手：“那两位并非黄云之流，恐怕你走不了。”


    “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郁央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无心打探。


    突然灵媒传讯，她看了一眼，道：“那只画皮鬼说魔界派了几万魔兵出了离幽阙，朝着苍水宗去了，里面还有新魔魇。”


    “只要凡人不停死亡，就会不断有新魔魇诞生。无妨，让其他峰弟子去处理吧。战乱一时不会平息，我们把师兄救出之后，再等宗门指示。”


    卫霜问：“山亦洲跟你怎么样？”


    “他很烦，他跟我没关系。”


    卫霜看了眼灵媒：“奚青槐说，山亦洲跟着你来凤城了。我没有他的灵媒，你能联系他吗？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郁央想到山亦洲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道：“我也没有。”


    “那我跟奚青槐说吧，让山亦洲来朱黛楼与我们汇合。大半夜的，也不好叫弟子流落在外。”


    一个见面就想要自己血的人，这种潜在威胁，郁央迟早会弄死他。


    山亦洲消息很灵通，不多时，便进了朱黛楼。柳归晚还在处理罄竹书被盗之事，顺道为他安排了房间，他却没有进房，过来敲了卫霜她们的门。


    卫霜开了门，见山亦洲脸色冷冷，道：“先进来吧。”


    郁央没有反应，一直在桌前吃糕点。


    山亦洲坐下，也捏了块糕点，道：“我可以和你们一同去仙监司救人，但我要郁央一小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