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决定

作品:《共长安

    第八章


    李令妤觉着她这个姨丈是个妙人,通过郭直使来送信的部曲,就能推测出她这边大概的情形,这不,他让姨母给她安排的院落就很有想法。


    程府不大,一家人住外,只余两处客院,她是内亲女眷,从哪里讲都该让她住内院的女客院。


    然而,却是安排她住了程府西院墙下的男客院,出了院落有门直通府外,郭直带着部曲们住在临门的排房里,她带苏叶住在院里。


    这样郑夫人过来撞不到外男,她能随时叫郭直进院回事,还能随意出入纪府。


    真的是考虑周全。


    听苏叶学了宴前宴后的情形,郭直忍不住同李令妤道,“程公见微知著,该是推断出了七八分。按理有如此见识,早该脱颖而出,怎会未至燕公近前。”


    未听到动静,郭直看过去,李令妤手拢袖里窝在榻上,眼神又是空洞洞的没个落处。


    亲情都不能使她回顾,还有有什么法子,哪怕让她添点生机也好。


    郭直心里越发沉重,不敢往下深想,悄悄退了出去。


    他往各处打探了两日,也未听得特别的消息。


    原还担心燕璟会找来,结果也是无事发生,燕恒那里也再无举动,不由松了口气。


    他又找李令妤商量道,“等个三五日,不如我往燕将军那里辞行?”


    李令妤放下手里的《庄子》,“半月后咱们直接走。”


    郭直反应过来,以燕恒那样颠倒难测的性子,或许已将他们抛诸脑后,他这一辞行,反倒提醒了,无事也要变有事。


    世上事就是这么不由人估算,主从俩才说不过一个时辰,郑夫人六神无主地过来,“阿妤,可怎生是好,那荀家才使人过来请赴后日荀家女眷设的海棠宴,特特提出不要落下你。


    荀家宴从未请过家里,这不就是单为见你设的宴么?”


    见李令妤没甚反应,她原地转了一圈后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使人问你姨丈去。”


    在郑夫人这里,遇事永远都是一个办法,那就是找程纪,小事还能等程纪回来问,大事那是要找到程纪官署去的。


    李令妤抓了把头发,慢慢撑坐起来,“勿需找姨丈,我不会去。”


    起伏都无的语声,却给郑夫人惊得迈不出脚去,晋城里,乃至整个并州,敢不赴荀家宴请的少之又少,所以她从未想过还可以直接不去。


    可回过神来一想,之前荀家也未将纪家瞧在眼里,之后不过是继续无视,还能怎样。


    她头一回有了主见,“不去就不去,没甚了不得。”


    随她来的彭媪忍不住道,“趁着妤娘在,夫人也学着自己断事才好。”


    彭媪是打小服侍郑夫人的,如今郑夫人身边,只她一个是郑家陪过来的,郑夫人随身一应的事都离不得她。


    原彭媪管着府中内务,因着郑夫人身边走不脱,渐渐就由云娘子接手。


    郑夫人却体会不出彭媪的用心,笑着对李令妤道,“有你姨丈在,我只管安心度日,可不想多操心,操心使人老,阿妤也不要思虑过度。”


    程纪今日酉末才回,待用完飧食已是戌正。


    听得李令妤不准备赴荀家宴,程纪一句“阿妤想清楚就好”,再未多说。


    见无别事,程菖招呼弟妹起身,“父亲、母亲、表姐,儿等先退下。”


    李令妤将散落的神魂收回来,也扶着榻站起,“甥女明日要外出,姨母勿等我。”


    却被郑夫人扯住,“阿妤陪姨母说说话,晚些走。”


    郑夫人说完,转向程纪,笑得别有意味,“你去那边罢,替我同她说,这些日子劳她担待了。”


    程纪颇为无奈地叹了声,“你呀!”


    他自然知道李令妤在府中每日都是疲于应对,就道,“索性今日让你姨母说个够,往后她就无话可说了。”


    在郑夫人佯做怒,和程菖几个的偷笑中,程纪带儿女们出了主院。


    郑夫人久久才从门上收回视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酸意,“阿妤该也发现姨母同那年不同了,有什么法子呢,既免不了三个人,就要各自体谅。”


    李令妤无力也无心置评,只道,“姨母觉着好就好。”


    “开始我也想不开,你那年也见了,我一忽儿想这样,一忽儿又变成那样,亏得你姨丈能容着我的胡搅蛮缠。”


    郑夫人似想到什么,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一样,“是怀上阿莒后,还未知男女,你姨丈但有闲暇,就开始翻找典籍,说要给孩子起个不同凡俗的好名,却挑来选去都觉不好。


    直到我生了,你姨丈说起阿菖三个都是按草头字走的,单给我生的另取,就怕将来兄弟不睦,他是想着阿菖三个多护着幼弟的,所以还得取草头字,可他唯一嫡子的名字,总不能落在庶兄姐之后,思来想去,想到程氏祖地在莒城,程莒,哪个听来想来都辨得出主次来。


    有你姨丈这般为我们母子上心,我还有什么不足意的,从此我便改了。


    如今你已看到了,你姨丈待我从未变过,那边儿也从无越矩,阿菖三个待阿莒亲密无间,我不过偶松下手,就是别个羡慕不来的日子,再不满就贪心太过了。”


    如此说法就是还有意难平,李令妤却不会点出来,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又如何管得了别人,何况是郑夫人这样执迷不悟的。


    早上用过朝食,李令妤带着苏叶去了西门处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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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喊上郭直要出门。


    燕恒一直未来要马车,也不必用纪府的车,郭直使罗大速去备车,转身小心翼翼地打量过来,“娘子要往哪里去?”


    郭直听说荀家专来请李令妤赴宴后,就担心她做出决绝之事。


    李令妤垂下眼帘,“我想感受下烟火气,往热闹处去吧。”


    郭直那样硬气一个人,瞬间崩不住红了眼,他抬手想遮挡下,手却抖得动不了一寸。


    “娘子,你……你总算想开了……家主在天有灵……”


    李令妤指尖在袖里曲起又放下,轻声道,“往后要劳烦你们。”


    “何来劳烦。”郭直连连摆手,“我等是又有奔头了才对。”


    李令妤见不得他如此,正好赶来马车,她径自上了车。


    郭直已心满意足,也不追问,点了几名部曲跟上,一行出了纪府。


    郭直看着李令妤长大,自比苏叶了解得多,三年来,眼看着李令妤枯萎到失了魂一样,那种放任自弃,活一日算一日的索然,郭直看得忧心日重,他很怕有一日没看住,李令妤会无声无息地就自我了断了。


    所以,听到李令妤说要出门感受烟火气,他才会那样激动,这表明李令妤想走出来。


    他在车外问道,“烟火气最足的当数东市里,只那里太喧杂,娘子怕受不得,不如找往晋水沿岸好景致去赏景?”


    “去东市罢。”


    郭直就知道了,此行多半是为着荀家,娘子是想于人烟最盛处,让人瞧清她如今的样子,一个不修边幅的寡妇,哪会有再嫁之心。


    只要娘子好好的,嫁不嫁又有什么当紧。


    不管如何,今日已迈出一步,这么些人想法子,总要娘子一步步迈出去。


    郭直脸上带了笑,在车外问道,“那就寻间景致好的浆水铺子,娘子既能看到东市里的热闹,又累不到,可行?”


    “也好。”


    那日进城时大略看到的都还好,除了胡人多些,余的同记忆里差别不大。


    这会儿往东市去,穿行在街巷里,才知那日进城沿路所见是修饰出的表象。


    但见沿街的屋舍,桥上的石板,四下都是刀斧戳砍过的痕迹,箭矢穿过的孔洞。


    荒墙下,沟渠里,仍有散落的断矢残旗,未捡拾干净的枯骨。


    待进了东市,有些倒塌的铺面还未修缮起,一些胡商就在前面露天支起摊子售卖。


    虽比外面好些,晋城也是大伤元气。


    这个破烂的世道,那些人争来斗去的,最后不还是一抔黄土么?


    好在,无需多久了,李令妤慢慢窝回帘幔后,于平日的空洞不同,她眼神里有了那么一丝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