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旗在人在

作品:《我说刘彻晚年昏聩,旁边大叔变脸

    卫律驱马上前几步,用清晰的汉语高声道:“阵中汉将,可是赵破奴将军?故人卫律,请出阵一叙。”


    赵破奴推开欲阻拦的高不识,大步走出残破屏障。


    他甲胄破碎,脸上血污纵横,但脊梁笔直。


    “丁零王,我赵破奴一介莽夫,不配做你的故人?”


    卫律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赵将军何必动怒。卫律不过是择明主而事。如今单于雄踞草原,威加四方,比之长安未央宫里的猜忌天子,孰明孰暗?”


    他话锋一转,“将军今日之势,已入死地。单于爱才,若愿归降,不仅性命可保,封王赐部,亦非难事。再说将军……也不是第一次投降了?”


    此言诛心。


    赵破奴当年确有被俘经历。


    而这段经历,是他此生之耻。


    赵破奴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卫律,看向他身后那面金色的狼头大纛,又仿佛看向更远的南方。


    “卫律。”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赵某是降过一次。那时年少,怕死,觉得刀架脖子上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但现在,你难道没有看到么!老子背后插着的,是‘霍’字旗。”


    他猛然回身,指向圆阵中那面匆忙树立、已被血污浸透却依然挺立的战旗。


    旗上,只有一个墨迹仓促的“霍”字。


    “霍将军的旗,还没倒过。”


    赵破奴转回身,盯着卫律,“在这旗下,只有战死的汉鬼,没有跪着的降奴!”


    圆阵中,残存的士卒紧紧握住了兵器。


    卫律笑容渐冷:“赵将军何其愚也!你真以为,楼兰那个装神弄鬼的霍平,跟霍去病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介略通工匠奇技的狂徒,借名招摇罢了!霍骠骑英魂早已经逝了!”


    “你放屁!”


    高不识在阵中怒吼。


    赵破奴却抬手制止,他看着卫律,眼神里竟露出一丝怜悯:“卫律,你在匈奴待久了,心瞎了。”


    “霍将军是不是传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响彻血色黄昏:“我们信他是!”


    “汉家的魂,只要有人接着扛,就断不了!”


    “今天老子们死在这,这面旗也会传下去!传到有一天,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杂种听见‘霍’字就腿软!”


    卫律脸色彻底阴沉,拨马回阵。


    片刻,匈奴阵中响起狐鹿姑单于冰冷的命令,用的是匈奴语,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杀意:“不留活口。”


    “弟兄们——”


    赵破奴回到圆阵中央,踩上一辆残车,“都听见了!匈奴不要俘虏!”


    他拔出卷刃的刀,指向那面猎猎作响的“霍”字旗:


    “我就一个命令!”


    “旗在,人在!”


    “旗倒之前,谁他娘的也不准跪!”


    “咱就是死,也得让狐鹿姑看看——汉家的膝盖,打不了弯!”


    “诺——!!!”


    残存的数百人,爆发出最后的咆哮。


    附庸兵此刻也红了眼,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了!


    匈奴的总攻开始了。


    重步兵如山推进,弩箭如蝗覆盖。


    圆阵在一点点被啃噬、压缩。


    每倒下一人,活着的人就默默缩小圈子,但始终将那面“霍”字旗护在中央。


    赵破奴左臂中了一箭,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高不识腹部被划开,用腰带死死扎住,单手抡斧。


    仆多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圆阵越来越小,从最初的数十丈直径,被压到不足十丈。


    旗杆被流矢击中,晃动了一下。


    “扶旗!”


    赵破奴嘶吼。


    两名伤兵扑过去,用身体抵住旗杆。


    最后还能站着的,已不足百人。


    他们背靠背,站在旗杆周围,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同袍与敌人的尸体。


    狐鹿姑单于在高处冷冷地看着,挥手。


    最后一波重步兵,举起了长矛。


    赵破奴喘着粗气,看向身边同样伤痕累累的高不识、仆多,还有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囚徒、牧民、商队伙计。


    “怕吗?”


    他问。


    “怕个鸟!”


    高不识啐出一口血沫。


    赵破奴笑了,举刀:“那就……”


    他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闷雷般的轰鸣打断。


    不,不是雷。


    是马蹄声。


    从东南方向传来,起初遥远,但迅速逼近,如潮水拍岸,如地动山摇!


    交战双方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去——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急速扩张、变粗。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半空。


    那不是数百骑……那滚滚烟尘的宽度与气势,至少是上万骑兵全力冲锋才能掀起的!


    但是现在这草原上,哪来的上万骑?


    匈奴方集结兵力最多的地方,正是在楼兰。


    大汉方面,根本就没有传出过出兵的消息。


    一面巨大的旗帜,在烟尘最前方隐约展开。


    距离太远,看不清旗号,但那旗帜的轮廓与飘扬的姿态,绝非匈奴狼旗!


    龙城内外,瞬间死寂。


    狐鹿姑单于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赵破奴怔怔地望着那席卷而来的烟尘龙卷,握着刀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绝望的颤抖。


    是绝处逢生、不敢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他的确让人八百里加急,可是一来一去也要一月甚至数月时间。


    怎么可能,这么快的速度就有援兵赶到了?


    难道……真有天兵?


    烟尘更近了。


    冲在最前的骑兵轮廓已然可见,那甲胄的反射光,那冲锋的阵型……


    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吼声,从龙城圆阵中,从赵破奴身边某个士兵喉咙里迸发,随即引发一片混乱的狂喊:“是汉军——?!”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轰隆隆隆——


    蹄声如天崩地裂,席卷而来。


    那面引领冲锋的大旗,终于在翻卷的烟尘中清晰了一瞬。


    旗上,似乎也是一个字。


    一个足以让匈奴王庭震动,让孤军绝处泣血的字。


    竟然也是一个“霍”字。


    与赵破奴他们仓促写就的“霍”字不同,这个“霍”字旗更加威猛。


    昔日被支配的恐惧再度出现,死去的记忆疯狂攻击他们。


    神兵天降,高举“霍”字。


    草原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苏醒。


    他们仿佛见到了昔日“最严厉的父亲”!


    《霍将军歌·楚风》


    大风起兮卷胡尘,铁骑出兮动地奔。


    金戈耀兮祁连裂,旌旗扬兮焉支昏。


    千里驰兮电过隙,万骑突兮星坠原。


    胡虏惊兮肝胆碎,匈奴遁兮漠北湮。


    弓张兮若霹雳震,剑舞兮似霜蛟腾。


    血染兮瀚海赤,马踏兮白骨棱。


    封狼居胥兮祭天怒,勒石燕然兮铭汉尊。


    安得此兮扫虏尽,何须兮故乡念!


    (本人没学过啥诗词,完全凭借微薄的知识储备,以及对冠军侯的崇拜,东拼西凑的打油诗。大家若是不喜,轻喷啊。贻笑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