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日骤雨

作品:《我能看见倒计时

    图片里,外策一群的梅领导发了条视频,然后at了全体成员,写了一堆话。


    【最近看大家日子都越过越滋润了,车是一辆比一辆亮眼,只是提醒一句,大家还是还是要低调务实,别太张扬,免得外面人看了,说咱们团队风气不好。大家都是靠本事吃饭,但分寸感,还是要有的。@池枝越 小池你说对不对啊?】


    “对个屁啊。”骆野看一句翻一个白眼。


    什么叫有分寸感,这又不是他买的车,还指点上人了。别人买辆坦克都跟他没关系好吧,又不是他爹。


    真是蠢驴一头,官不大,架子不小。


    【骆野】:能忍受这样的领导,他们也挺辛苦的。


    【万青】:习惯了,我们现在拿他说话当放屁


    【骆野】:池呢?他没事?


    【万青】:不知道


    【万青】:反正我笑的挺开心的【截图】


    万青又发来一张截图,是领导发言完后过十五分钟池枝越的回复。


    【池枝越】:我知道了


    【池枝越】:我明天就去买辆五菱宏光接客户,谢谢领导提醒【可怜表情】


    骆野:“……”


    他那根炸毛的尾巴,一点点软了下去。


    【万青】:太茶了哈哈哈。


    【骆野】:我没觉得哪里茶啊。


    【骆野】:这不是挺真诚的吗?


    【万青】:?


    【万青】:o.O


    【万青】:哥们你玩梗还是真看不出来?


    【骆野】:看出什么?


    骆野真没看出什么,只看出那几个表情看着挺委屈的。


    万青半天没回复,等骆野把碗洗了,才发来一段视频链接。


    【万青】:【警惕网恋诈骗骗局,卖惨哭穷要小心:分享这个链接给你的朋友吧】


    【万青】:不用谢


    【骆野】:O.o?


    【万青】:将来被网骗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骆野】:?


    没等骆野追问明白,万青说要去吃别的瓜,明天再聊,直接下线了。


    骆野起身去洗漱,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他又把那段对话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依旧没看出不对劲,反而越看越愧疚。


    要是池枝越没送他去医院,就不会被那蠢货领导看见,也用不着听这些糟心话。


    骆野想起池枝越在车上跟他聊天的样子,温温和和,无论说什么都很平静。


    他们的影子在车厢里交叠进同一片灰暗,又像此刻天花板的月色一样挪移。


    “……香水味挺好闻的。”


    话没经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他盯着天花板,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侧身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八点,骆野醒来后神清气爽。


    量了体温,烧已经退了大半,便跟打扫卫生的骆芃提议出去逛逛。


    “感冒好了?”骆芃撑着扫把问。


    “感觉差不多了,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骆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不凉了,“顺便给你买点衣服,不然下次没时间了。”


    骆野昨天稍微提了句自己要出远门的事,骆芃没存疑,点了点头。


    骆野戴上假镜框和黑色的毛线帽,衣服是黑色宽松羽绒服,里头白色高领毛衣,洗白灰的直筒牛仔裤。


    脖子上挂了部尼康复古微单相机Zf,准备拍点素材剪视频。


    骆野够随性了,结果骆芃比他还随性,直接套了件冬装校服。


    还好学校的冬装像冲锋衣,去掉校牌就和普通衣服一样,不然骆野早把人按回去换了。


    他们去了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几家奢牌名字挂在商场大门口,各种明星半兽人海报露在外头。


    路面铺得干净利落,一眼望出去笔直舒展,连着深冬特有的淡灰蓝天空。


    两人先去商场里逛,骆野挑了几件外套。骆芃乖乖当衣架子换上,但还是担心价格:“为什么突然买衣服了?这件多少钱?贵不贵啊?”


    “这件太小了,换大一码。”骆野先指挥店员,再转向弟弟,语气沉了沉,“穿就行了,你哥现在有钱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了。”


    “哦……”骆芃默默转身去换衣服。


    他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他们最苦的那两年。


    他们挤在一间月租八百的逼仄出租屋里生活,那屋子小得转不开身,只塞得下一张破旧大床、一张掉漆的木桌,还得去楼道尽头排队做饭。


    天花板上的霉斑黑得发沉,顺着墙缝往下蔓延,擦了又长,像是永远去不掉。


    那时的秋天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什么丰收季,是墙根阴湿的苔藓,是角落挥之不去的霉味。


    衣服永远是潮湿的,洗了又干不透,贴在身上又冷又寒,所以他们很少买新衣服,穿破了才偶尔买两件。


    因此,骆野有钱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很多衣服,塞满两人的衣柜。特别是知道自己要死之后,什么好的都要给骆芃安排上。


    因为他知道,就算骆芃到时候拿了他的银行卡,也会一直存着,到死都不会用。


    选完衣服,骆野又去别的店买家里用品。


    骆芃垂着尾巴,一只手腕戴着防走散的儿童电话手表,另一只手拎着两大袋衣服,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在商场吃完中饭,从南门出来,在遇到冷气的那刻,悄悄收回了尾巴。


    路过手工棉花糖小摊时,骆芃的目光不自觉往那边瞟了眼。


    骆野一眼看穿,转头对师傅说:“师傅,给我做一个兔子的吧。”


    师傅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手里卷着棉花糖,嘴也没停。


    从天南地北的见闻,聊到自己远在大连的老家,又絮絮说起过年打算去广东走一趟。


    兄弟俩就站在一旁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不一会儿,两个小巧的棉花糖先做好,再和大团蓬松柔软的糖云拼在一起,一只软乎乎的兔子棉花糖就这么出炉了。


    师傅听骆野要拍照,立刻爽朗地往镜头前站定,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刚好刚好,把我这老头拍的帅一点就行,嘿嘿。”


    骆野弯眼笑了笑,抬手按下快门。


    光线刚刚好,背景被柔焦虚成暖雾,师傅脸上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健康又鲜活。


    骆野挺满意的,是张很有烟火气的好照片。


    他刚收起相机,接过那只兔子棉花糖,听见一道轻快明亮的女声:“骆芃?”


    骆野倏地扭头。


    距离他们两个摊位的地方,站着个戴着重音耳机的小姑娘,蓝白拼色的休闲穿搭,浅褐色的蘑菇头。


    小巧的瓜子脸,欧式大双眼皮格外亮眼,看着年龄不大。


    骆野用胳膊怼了怼认真吃棉花糖的骆芃。


    骆芃慢吞吞抬起头,没半点意外,淡淡应了声:“哦,你啊。”


    姑娘几步走近,语气熟稔:“我刚刚就看到你了,没敢认,但一想出门爱穿校服的大块头也就你了。”


    骆芃面无表情地咬掉一截兔子耳朵:“你来这里干嘛?”


    “去联名咖啡店买周边啊,难道你不……”


    姑娘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旁边的骆野了,立刻礼貌地微微弯腰:“你好,我是许梦桦,骆芃的同桌。”


    一听“同桌”二字,骆野立刻有了印象。


    骆芃以前提过他同桌是班里最能闹腾的话痨,上课小动作不断,要不是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早就被老师罚站十几回了。


    骆野一直以为同桌是个皮实的男生,没料到是这么机灵可爱的小姑娘。


    “你好,我是骆芃的哥哥,”骆野微微一笑,“刚好,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真的吗?!”许梦桦问。


    “真的。”骆野回答。


    许梦桦太惊喜了,她刚才还在偷偷打量眼前这个帅哥,现在更是疯狂加分。


    束发,帅,加分;上挑眼,帅,加分,满分100分现在已经到120了。


    尤其眼角下那两颗痣,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总之也能加分,最终得分2540分。


    许梦桦伸手戳了戳骆芃胳膊,认真地问:“骆芃,你哥是天使吗?”


    “呵呵,”骆芃瞥了她眼,“你知道的太晚了。”


    骆野就这么被俩高中生哄成了胚胎,听得嘴角翘老高,心情大好。


    赶紧让师傅再做根棉花糖,又去隔壁买了串烤肠和扎小酥肉送给许梦桦。


    几分钟后,吃完烤肠的许梦桦,捧着甜软的棉花糖,三人一起朝那家联名咖啡店走去。


    她越走越开心,蹦出一对毛茸茸的棕熊耳朵,全程晃来晃去。


    “我以为我哥不能来我会很无聊,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遇到你们。”许梦桦说。


    “你哥?”骆野好奇地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养兄,”许梦桦手指点着自己下巴,“比我大十岁,现在是自营店的老板。”


    骆野已经到了两遍都能理解的年纪了,帮着解释:“毕竟是老板,可能太忙了。”


    “他不是忙,是一到冬天就会头痛,”许梦桦吃了一口棉花糖,“不过他说今年遇到了能缓解头痛的人,最近确实好了不少。今天本来要跟我一起来的,临时有事,等结束后再来接我。”


    这段话给骆野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奇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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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能缓解头疼的人?把人当药引子用吗?


    刚巧旁边的骆芃帮他问了问题:“没去医院检查吗?”


    许梦桦回答:“去过,他各方面都挺好的,比我还健康。”


    “哦,那我知道了。”骆芃说。


    两人都看着他。


    骆芃:“你哥是外星人。”


    骆野:“……”


    许梦桦:“……你是伪人。”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咖啡店,店铺不大,悬挂着一条“《太空仓库》联名咖啡厅”的横幅。


    来的都是穿漂亮衣服的小姑娘,只有两三个玩牌的男生。


    骆野两年前在网站上刷到过这部漫画的剪辑。当年还冷得没几个人看,没想到短短两年,居然火成了这样。


    他下意识想起野草乐队。


    他的第十八条遗愿清单,就是希望自己剪的视频能再火一次,或者野草乐队火一次。


    “要是能在死前看到他们火起来就好了。”骆野指尖摸着联名小摆件,低声嘟囔了一句。


    直到骆芃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他走神的这会儿功夫,两个高中生已经站到收银台前结完账了。


    许梦桦买了一大堆周边,还很大方地分给他们小动物挂件。


    给骆野的是只有羽毛翅膀的小猫,给骆芃的是脑袋能三百六十五度转弯的小鸡。


    骆芃的脑袋被骆野套上了个问号头箍:“为什么?”


    许梦桦指着他:“因为你是幼稚的小学鸡。”


    “……”无法反驳但破防的骆芃扯下头箍,连同挂件一起塞进包里。


    三人没急着走,又点了份精致的蛋糕下午茶。


    桃红色的慕斯淋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软绵又漂亮,骆野举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许梦桦也在拍照片,她还想拍骆野,骆野当即谢绝了。


    毕竟他快要死了,留下太多照片只会徒增伤感,还不如什么都不留下,慢慢被人忘掉。


    不等骆野伤感,许梦桦下一个问题跟大卡车似的迎面冲来。


    “哥哥你这么帅,应该有女朋友吧?”


    骆芃警觉地抬眼,盯着骆野的侧脸。


    许梦桦也虎视眈眈地凝视他。


    骆野:“……?”


    不是。


    怎么感觉这两人是家长,他像是早恋被审问的那个学生啊?


    骆野张开双手投降,说了自己没有对象。


    许梦桦一下子来了兴致,说她认识一个在国外的漂亮姐姐,这几个月就要回国了,可以牵线搭桥。


    骆野摇摇头,果断拒绝。不管是谁,他都不想耽误人家。


    许梦桦不知道他的想法,有点遗憾,但没胡搅蛮缠,又和骆芃聊起作业的事。


    咖啡厅的窗外,深冬的蓝色慢慢往下沉,远处的虹一点点亮起来。


    倒计时在璀璨的灯火中又悄悄流走了一个半小时。


    在广场分开之前,许梦桦拎着满满两大袋联名周边,眉眼弯弯地冲他们道谢:“你们想去游乐场吗?我有会员,你们要是想去可以叫我,能打折。”


    骆芃半点不客套,淡淡应了声:“哦。”


    骆野抬眼望向大马路,随口问道:“你哥什么时候来接你啊?”


    “快了,他说还有十几分钟,”许梦桦看了眼手机收到的消息,抬头冲他们摆手,“你们不是要等公交车吗?你们先走吧。”


    骆野也不想打扰她和家人碰面,拉着骆芃的胳膊说:“嗯那行,到家了给芃芃发个消息。”


    “好的。”许梦桦乖巧地点头。


    “拜拜。”


    “学校见哈。”


    骆野牵着骆芃,转身渐渐融进了街角的霓虹。


    许梦桦眉眼依旧弯成月牙,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刷视频。


    八分钟后,熟悉的黑车缓缓驶入面前的暂停区。


    许梦桦立马打开后备箱,大包小包全都塞进去,关上门的瞬间,飞快钻进副驾驶。


    车内暖和的温度瞬间包裹住耳朵和脸颊,许梦桦舒服地瘫在座位上,搓脸又搓手。


    眯了眯眼,又缓缓睁开,转头看向驾驶座:“哥,你办什么事啊,怎么那么快就好了?”


    没等对方说话,她又抱住抱枕,害怕得说:“不会真提了辆五菱宏光准备周一开过去吓你领导吧?不要啊,我喜欢你这辆车。”


    “……”


    几秒钟的沉默后,清浅低沉的声音漫过车厢。


    “我没那么无聊,我是去见朋友了。”


    池枝越稍微调动内后视镜,侧头看向副驾驶的许梦桦,唇角扬起极淡却温和的笑容。


    “你呢,今天玩的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