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明君
作品:《伪装成白月光后她篡位了》 裴厌离开镖局,又顺着原路返回,希望景宴序还没离开。
她早上所说的话太不应该,只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自己的不甘、自己的恨意。
完全忘记了景宴序的处境,这场败局不单是她琅家的,还是景宴序的。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可琅家被一网打尽的时候,景宴序并没有把琅家当作弃子,而是三番两次救她和琅昀于水火之中。
她不能忘恩负义,也不能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视为复仇路上的棋子,况且这个人是景宴序,那个第一个相信她的人。
景宴序送的蝶簪她没能留住,景宴序的这条命,她一定要保住。
他们都要活到看成王自食恶果的那一天。
她也不知道缘何总相信自己,毫不怀疑。可能是儿时在西北见过的只有快意恩仇,只有为家国厮杀,所以总念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一往无前,便就所向披靡。
她不会输。
她不会输。
输了也不会一直输。
裴厌走着走着便跑起来,脚下飘落的竹叶被她踩得轻轻作响。
穿梭在翻飞的竹叶间,方才镖局里镖汉的声音仍然在她脑海里回响。
陆裕安还是皇后,新皇是成王。
裴厌猛地想起在黑水河镇那一晚,许仪的梦魇,孔雀蓝服饰的陆裕安。
许仪是成王的妾,却害怕本来相交不多的陆裕安。
梦里的陆裕安手里有个团扇,扇柄上挂着的是青鸟挂坠。
这个挂饰,裴厌其实曾经见过。
千秋宴,成王一箭射穿刺客舞娘的胸膛,那时成王的弓箭上,挂着摇晃的青鸟挂饰。
还有裴厌初次在虞宫时,她躲在太医署的药架旁,见到的一男一女,衣服是一玄一蓝,走在落雪的宫道上相谈甚欢,那就是景和许和陆裕安。
她早该发现景和许和陆裕安早有勾结,为什么得知陆家与太子结亲时毫无察觉?
许仪显然是知道此事的,不然她也不会毅然决然嫁给成王做妾,原来在那个时候留出来的正妻位置就是给陆裕安的。
如果说陆家是假意与太子结盟,那也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裴厌突然放轻了脚步,脚下仓促的足音消失了,耳边只有竹叶盘旋发出的呜呜声,好似伤心欲绝的低吼。
景宴序一动不动地靠在早上裴厌离开前的那颗老树边,木然睁着眼,了无生意的脸上搭着几片烂碎的竹叶,整个人仿佛已与竹林融为一体。
好像能让人用肉眼活生生看见呜呜的哭泣。
但是他没哭,更像是魄不附体。
他身上竟然还是件正红颜色的里衣,听说他离开虞宫前还在进行双极大礼,即登基大典和册后大典双极并行,也不难解释他身上这件红衣。
只是从京州到寂州最快也要半月,这半月他要躲过追兵,肯定有过不少交战,带着一身伤也无处落脚疗伤,更别说换衣了。
他手里拿着莲花玉佩,上面的纹路里嵌下他的血迹。
裴厌走到他身边,而后蹲身下去,将木箱搁在地上,小猫从缝隙里探出一个脑袋。
小猫橙黄的嘴周软毛上有干硬的血痂。
他们三个,都不同程度地狼狈着。
景宴序缓慢地看向她,他曾经的矜贵意气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让裴厌想起昨夜所见深黑的江水,让人无法呼吸。
“不知道去哪,就和我走吧。”
裴厌听见自己如是说着,而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拈掉他脸上的那片碎竹叶。
那滴悬在他额前碎发上的水珠倏忽落下。
内敛的光映在他的眼里,他落在裴厌的眼神里有一刹动容。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下,没有声音。
后来两人互相扶着,走出了这片潮湿的竹林。
*
寂州城内处处是搜查的官兵,景宴序不能入城便只能在城外落脚,幸亏裴厌有寂州的地图,能轻松找到城外的客栈。
两人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天色灰蒙蒙一片,店里的掌柜正拿着火折子点灯。
这处客栈很小,楼上楼下最多只可容下五间房,最中央的地方搁着几张不大的四方桌,掌柜伏在一张桌上点灯。
掌柜眼神并不清明,加上里间昏暗,并没有注意他们俩一身的泥污血迹,给他们指了楼上的一间房就不再看他们了。
两人到了房里,裴厌将箱子里的猫放出来。
这间屋子还算大,一张可容两人的宽床,床前一个简白的屏风,隐约透出浅蓝色床铺的影子。屏风前则是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陶盏和烛台,开门正对着的就是这张桌子,以及一扇向外开的大纸格窗。
房间另一边则是一个简单的木柜,和一张独塌,很窄很小。
小猫一下就看重了那张独塌,一瘸一拐地上了塌就不动了,聚精会神盯着景晏序。
“它喜欢呆在角落。”裴厌将桌上的烛台点亮,暖黄的光盈满了屋子,“我去问问掌柜有没有些伤药和旧衣。”
她说着就出了门。
景宴序坐在四角桌边,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角落的小猫拖着瘸腿慢吞吞走过来,停在景宴序脚边,一双圆眼看着景宴序。
“喵~”
景宴序从前也喂过不少流浪猫,倒都比脚边这一只胖。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脚边,小猫闻了闻就埋头喝起来。
他将自己仅剩的东西平铺在桌上,一张地图,一小包金银,和一瓶毒药。
这是钰行帝留给他的东西,说来可笑。
他的多疑和阴沉留给了景晏序,幽闭、剥权……早已将他的羽翼摘除干净,他们的关系完全抽去了父子的成分,只剩君臣,他们之间也只剩博弈。
沈燕青死后,景意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日复一日灌下去比饭菜还多一成的汤药。他的威严权力日薄西山,才意识到已经养肥了一匹恶狼。
于是开始部署储君的势力,陆家就是他的安排之一,他把成王派往了西北,同样削减了成王的势力。
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力不从心了,他是在不安和后悔的反复折磨里死去的。
最后成王带兵攻上虞宫,景晏序一方兵败如山倒,林公公捧来三样东西,景晏序才知道景意死前念着的是他和沈燕青……
那是一个沉闷的夏夜,文华殿里金碧辉煌却更显滞闷,好似永远不会消退的白昼。
景意撑着自己坐起来,像一具裹着明黄绸缎的枯骨。
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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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尖利得像刀子,一声声在他耳边比划,他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也是这样闷热的夜,沈燕青还活着,轻轻摇着扇子,太子才那么一点大,趴在他膝头背《礼记》。那时烛光也是这么跳的,皇后的影子在墙上温柔地晃。
多可笑啊,他用最后的残喘怀疑那个最爱的孩子,拔光他的羽翼,却把真正的豺狼养得膘肥体壮。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制衡之术”,如今在史官笔下会是怎样的昏聩?
子穆跪在阶下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究竟是恐惧,还是早已看清的麻木?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林公公要上来扶,他摆摆手,“叫他们都出去。”
满屋子的侍从都默默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巨大的宫殿突然空得可怕,只剩下他和林公公。
他从枕下摸出那三样东西时,手抖得厉害,白瓷瓶,羊皮地图,金叶子。
好像每一样都在嘲笑他,堂堂钰行帝,到头来能给继承人的,竟是毒药、逃亡的路、和一堆带不走的死物。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他猛地攥紧地图,枯槁的指节愈加发白,他恨时间狡猾,恨自己精明一世,却偏偏在最该糊涂的事上看得太清,又在最该看清的人身上犯了浑。
史书会怎么写他?子穆会不会明白他?明白这瓶毒药不是赐死,是保他最后的尊严;明白地图上最后的去处不是囚笼,是留给他东山再起的暗门;明白这些金子不是施舍,是一个父亲磕磕绊绊,或许不值得咀嚼的爱。
呼吸越来越急,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但奇怪的是,当那个念头闪过时,胸口那团火烧似的痛竟然松了一瞬。
要见到她了。
一年不到的日子里,沈燕青的眉目在记忆里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最后失望的眼睛,血书上写着的【此心唯系阿意】。
他现在真的不怕了,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急切,想把这一生的不堪、算计、错误,都捧到她面前,像年轻时捧着猎到的第一只白鹿。
她会说什么?会像从前那样,轻轻叹口气,然后为他沏一杯宁神的茶吗?
“燕青,子穆……”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映着跳动的烛火,竟然亮得骇人。
可下一刻,剧烈的咳嗽山一样压下来,他蜷起身子,龙袍皱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三样东西,用尽最后力气把它们往奏折下又推了推。
视线开始模糊,烛光散成晕黄的一片,宫殿的轮廓在融化。
他好像听见极远处传来哭声,是谁在哭?是年轻的自己,在宗庙里发誓要做个明君,守护他的燕青和子民?还是那个被他罚跪在雪地里的子穆,嘴唇冻得发紫,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不知道了,什么都远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忽然笑了笑,史书?儿子?江山?都去吧。
他只想快点,再快点,穿过这沉重的黑夜,去有她的那个世界里,好好睡一觉。
风终于来了,吹动帐幔,吹熄了蜡烛。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一切。
景晏序最后见到景意时,他手里死死抓着所谓缔三生之缘的降石……
空洞的眼睛睁着,嘴角却带着一副淆视的笑容。
说来实在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