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竹林
作品:《伪装成白月光后她篡位了》 夜晚的江水再看不见浅青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黑。水面之下有淤塞的水流声,一切声响都慢慢化为愚钝的嗡鸣。
江面上的风声势浩大,江面之下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拍打、撕扯。
跃入水中,她有一瞬间的意识混沌,只感觉从头到脚都被推搡,那种推搡来自四面八方,最终拖着她往下拽。
裴厌的视线受阻,只看见旁边客船上斑驳的灯影,意识回笼,她游到水面,托住摇摇晃晃浮着的木箱,往岸边游去。
客船的骚乱被抛掷脑后,她也彻底隐没在江面不安分的黑暗中。
不知游了多久,她只感觉寒意侵入四肢百骸,力气溃散,每一下游动都更力不从心。
前头约约出现了一片不再摇摆不定的轮廓,她踏上去,是上岸了。
这是一片芦苇地,有月光在丛中零落,这片芦苇荡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斜插着的芦苇轻飘飘地扫过她的面颊,她找了个四面被高丛紧密围起的地方,脱力地坐下来。
掀开木箱,小猫直勾勾望着箱盖打开的方向,不那么明晰的眼神里似乎写满了心有余悸。
小猫扒着隔板爬了出来,它的左腿瘸了,走路跌跌撞撞,门牙也掉了一颗,却轻轻叫着,不像在发泄不安,倒像在安慰身边的落汤鸡。
它的这种叫声她听了很多次,在她毒瘾发作失神的夜晚。
“我们没事了,没事了……”
裴厌轻声说着,小猫在她的每一个停顿里迫切地喵声回应。
裴厌从箱子里扯出一张饼,掰碎了一人一猫分着吃。
江心那艘客船已经完全离开,带走了江面上唯一暖色的光,唯余洁白月华在晃荡。
好似天公与她作对一般,裴厌躺在干草堆里没安生多久,身上湿哒哒一片还没干。夜色突然变得更深,仿佛天上多了层无形的屏障,还落下几颗细碎的水,而后雨势逐渐加大。
“我们得走了。”裴厌小声嘟囔,小猫听懂了一般将头缩回箱子里,裴厌盖上箱盖,抱着木箱起身,走向芦苇深处。
夜太漫长,长到她走走停停还是走完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芦苇荡。
走出来是一片竹林,还杂着许多辨不得种属的粗枝大树,这种大树枝叶繁密,倒是个躲雨的好去处。
裴厌在一片略干燥的树底停下,在边缘拧了一把身上发尾的水才慢慢走到树干旁。
她几乎虚脱地坐下,将手边木箱打开后,就将头靠在粗粝的树皮上,鼻尖传来老树苍阔的气息。
她好像倒下就能睡过去了,箱子里的小猫却警惕地嗅闻着,一直很安静懂事的猫开始没来由地叫,叫声里充满不安。
裴厌也警惕起来,这棵树很粗壮,约四五人合抱那般,她起身慢慢围着树绕过去。
如果有人藏匿于此肯定早就发觉了裴厌……
头脑里的思考尚未明晰,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从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拖到地上。
眼前这人身上皆是血迹,多到衣服原来的颜色也看不出,方才裴厌闻到的血腥味,她以为是自己的,没想到另有其人。
她将藏在身上的匕首一刀刺向掐着她那人的手臂。
那人反应不慢,很快就收手了,退身前不知什么东西掉到了裴厌身边,压在草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厌迅速起身,托起手边的长剑就朝他刺去。
那人身无利器,避无可避,放弃挣扎般站在原地。
裴厌的剑只停在他的脖间。
她借着夜色看清了掉在地上的那样东西,他隐隐反射着温润的莲花纹。
“你是何人?”裴厌开口道,声音平静没有起伏,“一言不合就要掐死别人?”
回应裴厌的是寒寂雨水的穿林打叶。
“说话,不然……”裴厌的耐心耗尽,手上的剑用力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一拍,那人却比值地倒下来,要不是裴厌及时收剑,他已经被割喉了。
他面朝地倒在裴厌脚边。
裴厌捡起他掉落的东西,摸了摸,这是块玉,还是景宴序身上那种莲花纹的玉。
她往昏死过去的那人身旁走去,撩开他面颊上散碎的头发,却发现,他就是景宴序。
“太子?”裴厌摇了摇他的胳膊,他并不回应。
裴厌将他拖到树边靠着,他的双目紧闭,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她的心完全乱了,景宴序得到了宰相陆家的支持,婚约已然定下,钰行帝对沈皇后的死那么在意,定会保全他们唯一的儿子,可是景宴序此时落到了如此境地。
那京州城此时由谁掌权?
钰行帝?他不至于眼看景宴序落得如此惨状。
那便只有成王景和许了。
怎么这般匆忙?
裴厌还未入场,戏本就匆匆结尾,给她一个败局?她甚至靠近不了自己的仇敌。
琅昀呢?他在太子麾下,他怎么样了?
景宴序又经历了什么,这般狼狈?
裴厌咬住嘴唇,提高了声量,“你醒醒,你告诉我,我阿兄呢?你怎么在寂州,还这副样子了?”
景宴序仍旧不回答。
小猫一瘸一拐跑过来,把头埋在裴厌打湿的裙角,蹭着她的腿。
裴厌跌坐在地上。
……
雨渐渐停了,天上泛起青白的颜色,竹叶渐渐显露出它的青翠挺立。
裴厌怀里的小猫已经睡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她却失神地坐在树边,看着天色,等景宴序醒来。
她听到旁边人的咳嗽声,裴厌转头,对上他惊诧的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惊诧的情绪在他眼中转为悲痛,他低下头,仿佛被裴厌的目光灼伤。
景宴序低下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白色的棉布包扎好了,依稀可辨那是一件裙子被撕开的碎料。
“你还好吗?”裴厌先问。
“对不起……我……”景宴序用干涩的声音,着急地回答,却只吐出来四个字。
“琅昀呢?”
“他很早就去寻你的踪迹了,我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
裴厌听后微松了一口气。
她将手里的玉佩还给景宴序。
她白皙的手上是大大小小的红挫伤,还沾着一些干硬的血迹,手上的那块莲花白玉却一尘不染。
景宴序接过,玉上残留着温热。
“你接下来要去哪?”裴厌问,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护着你去,你要活下来。”
景宴序一死,景和许便是一家独大了,就再无翻身之力了,这期间景和许一定会派人追杀,而景宴序这副样子很容易死。
景宴序沉默片刻,艰难地说:“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已是个废人了。”
雨后风起,带着水汽,夹着竹叶,一路带来了江边芦苇的气息。
“你放弃了?”裴厌沙哑的声音染上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恨,她用力维持用词的清楚明白,“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手下无数冤魂的成王就是天命所归,凭什么要让给他?你甘心吗?你为什么会败?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说着眼泪决堤般掉下来。
景宴序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不知多久过去,风在裴厌裙角有了破碎的形状,她后退一步。
她咬紧牙,双眼已是失神又血红,“当初不该有你我的婚约,琅家若是投诚成王,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站起身,抱着自己东西,背对着景宴序,轻声说,“连一个死后的公道都没有。”
说完她便逃离般走了,头也没回。
等裴厌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景宴序将头颓唐地埋下去,沾满血迹的手无力地抓在头上。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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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着,声音颤抖破碎,“都怪我……是我……是我太蠢、是我太蠢,该死的……是我、一直是我啊……”
裴厌抱着木箱,脚步虚浮,她这一月都在船上,消息闭塞,朝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比对过常十三留给她的地图,她如今在寂州边缘,附近倒有个镖局,可以打探消息。
粗笔写着“高枫镖局”的杏黄旗斜插在土坡上,旗角湿重。旁边是个空旷的院子,青砖缝里嵌着水洼,倒映着深灰色的廊檐。
三五镖师散坐在屋檐下、石墩旁,并不聚在一处。
见裴厌走上来,一个敞怀坐在正厅门槛上的汉子,捧着粗瓷茶壶走上前。
他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一张方脸,被岁月和风霜磨得棱角分明,边走边打量着来人。
进来的姑娘一身半旧的青色夏衫,料子普通,此刻沾着早已干涸发暗的泥点和几抹刺眼的血迹,袖口还磨损得厉害。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也带着仆仆风尘与疲惫。
最惹眼的是她背上用布条简单捆缚着的一柄剑,形制普通,但看她行走时肩背挺直、步履稳定的模样,显然是用惯了的。
裴厌走到廊下,略一抱拳,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干脆:“掌柜,赁一匹马,脚力好些的,去肃州。”
她并不多言,伸手从木箱里摸出一支银簪,簪子样式简单,但分量颇足,在雨后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个,够抵马资和押金么?”
镖头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瞥一眼她衣衫上的痕迹,没多问,只点点头:“够,马在后槽,稍候。”
他转身吩咐一个年轻镖师去牵马,自己则又坐回竹椅,状似无意地闲聊,“姑娘这时节去肃州,路上怕不太平啊,京里刚出了大事,风声紧得很。”
裴厌眼神微动,顺着话问:“京州?出了何事?”
旁边一个正磨刀的镖师插了句嘴,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点传递消息的劲头:“了不得!钰行帝爷没了,听说给太子和陆家千金指了婚,自个儿就龙驭上宾了,遗诏让太子爷即位。”
另一个靠在兵器架上的镖师也凑过来,咂咂嘴:“可不是,可太子爷登基大典,还没等把陆家小姐迎进宫当皇后呢,成王殿下就反了!带兵直扑虞宫,好一场厮杀……”
镖头咳嗽一声,似乎嫌手下多嘴,但也没真拦着,只捧着茶壶,目光落在院子里水洼的碎云倒影上。
裴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那……后来如何?”
“后来?”磨刀的镖师摇摇头,“太子爷自然是……败了,听说被赶下台,如今不知逃往何处,新皇,就是成王殿下,正发海捕文书,全国搜拿呢。”他语气里带着点唏嘘。
靠兵器架的镖师却“嘿”了一声,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奇就奇在,那陆家千金,兜兜转转,还是做了皇后,只不过……龙椅上换了一位。”
裴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轻的镖师牵着一匹健壮的黄骠马过来,拴在廊柱上:“姑娘,马好了,脚程快,耐长途。”
裴厌的目光从马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这几个镖师,最后落在镖头脸上。
镖头也正看着她,那双疏懒的眼睛里,似乎洞悉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忽然,裴厌伸手,从镖头手里拿回了那支银簪。
“马,我不租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更决绝。
裴厌将银簪紧紧攥在手心,冰凉抵着掌心的皮肤。
她没有解释,甚至没再看那匹黄骠马一眼,只是对着镖头轻微点头,似是抱歉,而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镖局虚掩的大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土路拐角,融进立秋雨后愈加浓重的暮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檐角水珠滴落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