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雷鸣

作品:《伪装成白月光后她篡位了

    裴厌背对着景晏序侧身躺着,屋外的风声微微晃着,偶有几声猫叫。


    景晏序真的坐在桌前不再挪动,一点声响也无。


    裴厌没有刻意撑着,不一会儿就意识昏沉,不知为何,梦里她又来到了除夕夜那晚。


    她被关押在一个困小兽的笼子里,手脚伸展不开,她努地抬头,火星卷着热浪朝她扑过来。


    外面还有很多个人,他们被关在大大小小的铁笼里,等待着自己化为焦黑。


    尖叫声不绝于耳。


    景晏序坐在桌前擦拭着他的剑,无意间瞥了一眼床上,只见裴厌此时手脚都弯着,蜷缩在床角,微微颤抖。


    他立即起身走向床边。


    只因裴厌睡得太靠里,床又不算窄小,景晏序只得一脚跪在床角,倾身靠近裴厌。


    裴厌的眉头紧紧皱着。


    景晏序伸手试探她额间的温度。


    太烫了。


    裴厌此时在梦里听见无数嘶吼,有烧焦了的人隔着铁笼抓挠着她的四肢。


    “琅照!”


    “照儿?”


    “琅五小姐。”


    “琅照!”


    “厌厌。”


    无数人都在叫她,有惜有叹,有怒有怨,好似要将她的魂魄撕裂。


    “小厌。”


    “小厌。”


    “小厌?醒醒。”


    裴厌听到了一丝不同的声音,那个声音不似别的鬼魅之声,一心拉她沉沦梦魇,那个声音将她从深渊捞起。


    清澈温和,有念有望。


    裴厌似乎水中抓住了浮板,她紧紧拽着景晏序的右手。


    景晏序看着那只手,裴厌的手上有已经干了的血迹,由于抓他抓得太紧,那些血迹抹到他的手上。


    景晏序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收手,竟挣不开她,睡梦中力气竟这么大吗?


    “你快醒醒,必须吃药了。”景晏序用左手轻晃了晃裴厌的胳膊。


    裴厌总算有了反应,她迷茫地睁开眼睛,竟然有几点晶莹挂在她的眼睫。


    景晏序见到那双湿漉的眼睛,几个月前,他似乎见过这一双眼睛,如水明澈,灵气而英凌。


    他手上没有再挣扎,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指,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多了一分困惑。


    景晏序单手将药瓶打开,倒出一颗药丸,递到裴厌嘴边。


    裴厌顿时清醒了,松开了景晏序的手,接过那一颗药丸送入嘴中。


    谁曾想这药丸竟这般苦。


    裴厌紧拧着嘴唇,忍住不吐出来。


    景晏序意会似的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又小心扶她起来。


    裴厌喝完水总算舒服了一点。


    “做噩梦了?”


    “不记得了,或许是。”


    景晏序又扶着裴厌躺下。


    “你方才应该也听到了,这药吃下去会热,你有个心理准备。”景晏序提醒道。


    裴厌点了点头。


    她躺着等待热意的到来,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回的清醒一点点散去,她感受到一股灼烧感涌遍全身。


    虽然眼前的房间内一切色彩都淡淡的,但她脑中都是热烈的火海。


    此时屋外响起一阵巨大的叶扰声,接着是雨水点地的轻响。


    下雨了,雨势步步攀升,已然达到了倾盆之态。


    景晏序坐回桌前,注意到裴厌热得掀开了被子。


    “已经开始觉得热了吗?”


    裴厌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已经不能清醒地接受信息。


    “小厌姑娘。”景晏序喊她。


    裴厌已经将衣服袖子撸起来,一截白净的胳膊露了出来。


    裴厌似乎还觉得不够,将脖颈间的衣领往下拉,露出了月白色的肩带。


    景晏序连忙转过头,避开目光,愣愣地看着他脚下,自己的衣摆,屋外飘进来的雨在这衣摆上点出墨痕。


    他方才来得早了,无意间听到了叶遥喜与裴厌的对话:


    “姑娘家肚兜不都穿粉的红的,你咋穿白的。”


    这句话在此时蛮不讲理地扰上心头。


    景晏序连忙过去将裴厌的床帐拉下来,连着喊了几遍她的名字,企图唤醒她的意识。


    无奈她似乎仍燥热难当。


    景晏序记得药谷有很多熬药的蒲扇,他环顾四周,柜子上恰好有个蒲扇。


    他拿过蒲扇,坐到裴厌床边,将扇子和他的右手伸进帐中为她扇风。


    不知为何,景晏序也出了一头汗,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厌感觉头顶有凉风吹来,便不自禁向风口伸手,她再一次抓住了景晏序的手。


    景晏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一惊,连忙将手撤回,这一撤竟然将裴厌带得坐起身了。


    裴厌半个身子都穿过了床帐。


    景晏序看见了她月白色的肚兜,她肩膀上有醒目的伤痕,白色的纱布已经被她挣扎得往下溜了一点。


    景晏序只好任由她抓着,过去将纱布正了正,把她扶回枕上躺着。


    景晏序的手很凉,裴厌干脆两只手将他的右手攥在手心。


    景晏序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捡起她枕边的一方绢帕。


    仔细看来,这是一方山矾色的绢帕,一角绣着个简单的莲花纹。


    这莲花他绝对不会认错,他从小戴到大的莲花纹玉佩便是这个纹路,绢帕上的莲纹是沈皇后照着玉佩为他绣的。


    这是他的帕子。


    这方绢帕在千秋宴那日便流落到了琅五小姐手中,他还以为这方帕子再也找不回了。


    景晏序用手挡住裴厌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试探着唤道:


    “琅照?”


    裴厌似乎听到了一般,微弱地“嗯”声回应。


    景晏序喉结微动,迟疑片刻,还是伸手将她肩膀上的白纱掀开一角。


    只见她的锁骨之间有一颗朱红的小痣,和那日在溆玉宫见到的琅照身上的痣一般无二。


    “琅照。”景晏序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攥着他的手更紧了。


    这一瞬,屋外白光爆闪。


    苍白的闪电似乎天神,强势地掌管着天地万序,掌管着一切劫数与缘分。


    而此时,天神似怒似恨。


    她竟然还活着。


    景晏序左手拿起掉在床上的蒲扇,轻轻为她扇风。


    闷雷此时缓缓落下,沉响罩在这不大的房间周围。


    夏夜悠长,蒲扇下的微微凉风惹得她发丝轻舞,茸茸的发丝渐渐抹平她眉间的不安。


    *


    翌日清晨,裴厌是被院子里的猫叫吵醒的,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床帐罩起,朝阳的清晖从床帐缝隙里穿过。


    她昨日糊里糊涂地脱了外衣,此时被床上的蚕丝轻被盖得严严实实。


    床头有一把半旧的蒲扇,有几根草脱了编织,直直地朝外冒着。


    裴厌脑中浮现昨夜景晏序为她扇风的画面,一夜的烛光在他的鼻尖落下一点模糊的残影,勾勒出半张清绝的轮廓,似名家工笔。


    裴厌摇了摇头,突然发觉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东西,那是景晏序的绢帕。


    也不知景晏序看见没有看见。


    昨夜叶遥喜并没有将她认出来,想必是她上次与叶遥喜仅仅一面之缘,那一次她满脸红创,这才使得叶遥喜如今难以认出她的真容。


    裴厌从前作为琅照时,见景晏序是带着面纱的,光看眉目,他应当也分辨不出。


    只是若添上这方绢帕呢?


    裴厌终归对景晏序不了解,他若知道她还活着,会如何作为?


    观昨夜琅昀的表现,他刻意没与她相认,有意隐瞒她还活着的事实。


    琅昀心里应当也在担忧,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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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景晏序会因为他和琅照的婚约而不希望裴厌的存在。


    夺储之争刀光剑影,他不能娶一个不能给他提供妻族实力的落魄孤女。


    裴厌将衣服穿好,有些蹒跚地走出房间。


    屋檐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不大规律地往下滴落,院子里果然有三只小猫围在一位男子身边,喵喵叫个不停。


    那男子闻声回头,却是景晏序。


    景晏序没有更衣,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的玄色交领锦衣,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态。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碗,看起来像是要给院子里的小猫喂食。


    景晏序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继续看着小猫,随意般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


    景晏序脚下的猫似乎因为迟迟吃不到而恼怒,竟然抬起前腿,似乎站起来一般,轻轻点着景晏序的衣角。


    景晏序唇角扬起,蹲下身将碗放置在地上。


    小猫冲上来刁起碗里的鱼干,狼吞虎咽起来。


    只是此时景晏序冷不丁来了一句:“本宫养的小猫好看么?”


    裴厌心头一阵发怵,他怎么会在她面前自称“本宫”,片刻后选择忽视他口中的“本宫”,回答道:“好看。”


    景晏序站起身,朝裴厌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站在离裴厌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形偏长,眼尾微微上扬,黑瞳似星,深邃勾人,像极了传说里的神狐眼眸,温柔缱绻而又孤戾庄严。


    “我很高兴与你再见,琅五小姐。”


    裴厌瞳孔一颤,眉头微拧。


    “我能猜到你和琅昀为何瞒我。”


    见裴厌依旧缄默不语,景晏序看着裴厌的眼神变得真切,他伸手起誓:“我景晏序对天发誓,不会对你和琅昀不利,否则终我此生,所愿皆空。”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殿下勿怪。”裴厌躬身行了一礼。


    “人之常情,无关小人君子。”


    裴厌点了点头。


    二人面对着站了一会儿,景晏序身后的小猫已经餍足,翘着尾巴,喵喵叫着一道离开了。


    “琅五小姐,昨日多谢你出手相救,这是我送你的谢礼。”景晏序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


    裴厌还欲推脱,“不必了,举手之劳,我也没帮上太多。”


    景晏序将木盒放在她手中,“这本就是要送你的,只是之前发生了太多事,不过你还好好活着,就不算太迟。”


    难道这是景晏序想送给琅照的,那就是以未婚夫婿的身份赠礼。


    虞国确实有这种习俗,未婚夫妻要互送赠礼,女方赠亲自绣好的绢帕,男方赠亲自打磨宝石的发簪。


    裴厌拿着礼物的手有些无所适从,不管从前如何,现在这份礼物,就只能是谢恩的赠礼。


    “我如今可以叫你小厌?”


    “殿下随意。”


    “你不必唤我殿下,我表字子穆,你可以这么叫。”


    “子穆。”裴厌试探性喊了一声。


    景晏序点了点头:“你为何选了‘小厌’这个名字?”


    “我小名厌厌,随便取的。”


    “是‘厌厌夜饮,不醉无归’的‘厌’(yān)吗?”


    裴厌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我就不打扰了,许家小姐还在等我,告辞了。”


    景晏序“嗯”了一声,裴厌便错开他离开了。


    景晏序看着她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惜裴厌并没有看到。


    裴厌走开了一段路,回头已经没有了人影,她小心地打量着木盒。


    这个木盒很精美,不知是什么木材,不过定是上好的古木,表面雕刻着莲纹,和那方绢帕上的莲纹相似。


    她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枝青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