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再次遇到她，又难免想到上一次在徐府发生的事，她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按压在他的胸口处，身上有着从水里带出来的寒气，呼吸间的鼻息却格外滚烫，吹拂过他的喉脖处，让他浑身发僵。


    与之相反的却是她暗含在眼底的冷漠与淡然，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不需要在这里浪费丝毫感情与心思。


    今天再次见面，她又和以往不同，面对身边的女子浅笑嫣然，自然而然展现出来的亲近与温柔，是他不曾见过的。


    这让他有些挫败，又有些好奇。


    带着点自己都不清楚的小心思，他偷偷将那枚她掉落的耳坠收藏了起来，并未像他对徐闻泽说的那样改日送还回去。


    再次见到她，以他们的关系，本来应该客套两句，就各自离去，但是他身体却比脑子先行了一步，出口问道：“林姑娘也是来看铺子的？”


    林清意已经被门口掌柜的引进店里，闻言转过身道：“是啊，正好今日天气不错顺便出来逛逛。”


    “正好，刚刚还有些具体事宜没来得及问清楚，林小姐不介意与在下一起再细看一遍吧？”


    沈行稍微偏了偏头，一本正经的询问道。


    “自然。”林清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问，这家店又不是她开的，她还能不让他重新进来细看吗？


    “只要东家不介意就好。”


    “哎呦，哪能啊。”一旁的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从头到尾一直保持着一张笑脸，听到两人的对话，笑容更加灿烂，“两位快里面请。”


    沈行两三步走上前，明明掌柜另一侧还有位置，他却偏偏走到与林清意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徒留徐闻泽一人站在门前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刚刚阿行不是觉得这间不合适吗？怎么又改变注意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追了上去，却发现阿行正低头不知道与林小姐说些什么，神色认真专注，两人的相携而行的背影也显得格外和谐。


    徐闻泽：有问题，有大问题。


    他连忙大步上前一探究竟。


    林清意不知道身后的徐公子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只觉得今天的沈言很奇怪。


    热情的有些过头了。


    虽然他和兄长关系很不错，但是他们二人也不过是才见过几次面，算起来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的点头之交罢了。


    可是现在这人就站在她身边，时不时低头与她说上两句话，看起来反而对店铺的兴趣并不大。


    林清意搞不明白，怎么被她摸了两下，反而对她亲近起来？


    不该在心里觉得她是个不够矜持，不够端庄嘛。


    她摇摇头抛去脑海里的念头，就听到旁边店铺掌柜询问道：“姑娘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生意？”


    “打算做些布匹的生意。”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


    其实她做这个决定也不是临时起意，只不过是了解到冯云家中做的就是布匹的生意。而苏绣本身就盛名在外，再加上这次从江南带来的手艺精湛的绣娘们，只要经营得当，是不怕生意不好赚不到钱的。


    “哎呦，这不是巧了嘛！”那掌柜笑意更盛，连忙介绍道：“不瞒您说这铺子先前就是做的布匹生意。”


    “您要是买来，这店里面的格局都不用大改，直接就可以用了。”


    果然就像他讲的，进门就看到东、西两面墙设长木柜台，柜台后面还立着多层货架，想来是用来放置布匹的地方。


    往楼上走，同上一家一样，也是由许多小隔间组成，与其它店面不同的是这里随处都是布料装饰，墙面的布置，窗纱的用料，地上的陈设，颜色各异，种类各有不同，就连她刚刚顺手搭扶的楼梯都是裹上了厚一层棉布，柔软厚实。


    确实如掌柜所说，入手之后无需过多改动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了。


    楼上逛了一圈，该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一行人顺着楼梯向下而去。


    谁知林清意走到最后几个台阶，稍不留意脚下踩空，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向下跌去。


    “小心！”


    好在一旁的沈行一直有在暗中关注着她，在察觉她身体失去平衡后立刻伸手搀扶住她，才阻止她以头撞地的悲惨局面。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林清意心脏几乎骤停，随后感觉到温热有力的手掌拖住了急速向下倾倒的身体，她才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自己心擂如鼓，似要震碎耳膜。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待她重新站稳身体，身后的桃儿和竹影才急忙围上来着急的询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而沈行在确认她无碍后，就已然松开了握住她小臂的手,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我没事。”林清意先是轻声安抚了桃儿她们，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沈行郑重谢道：“这次多亏了沈公子。”


    “说起来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承蒙沈公子相助了，清意真是感激不尽。”


    沈行看着她满怀谢意，却又格外疏远的态度，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她现在的态度才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暗含心思的自己罢了。


    即使心里明白这样，他却不打算顺着她的意，恪守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于是林清意就见对面的沈行微微翘起嘴角，声音温和，内容却不太友好，“那林姑娘打算怎么谢我才好呢？”


    “......”


    林清意沉默，她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感激是真的，道谢也是诚心的，现在沉默也是真的沉默。


    一时间铺面里没人讲话，尴尬更甚。


    仿佛看够了她的窘迫，沈行再次开口道：“开个玩笑，林姑娘不要在意，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姑娘的谢字。”


    林清意看着那双星眸中荡漾的笑意，古井无波的心中，微微泛起丝丝涟漪。


    他绝对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林清意也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于是她顺杆而上道：“沈公子说笑了，今日我前来本就是为了此事，即便今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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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遇到沈公子，改日我也是抽空要去主动拜访的。”


    沈行没料到她会这样讲，即使知道这只是她客套的场面话，却抑制不住眉梢轻扬，眼中笑意更深。


    “实不相瞒，其实这些时日里我也思考良多，自打入京以来多亏沈公子照拂，清意又自知身无长物，若是只拿些钱财出来，反而辱没了沈公子热忱之心。”


    说到这里她侧过身去，朝着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徐闻泽粲然一笑，“不仅是沈公子，徐夫人对我也是关怀备至，正巧今日遇到二位，而这铺子也是确实比较合我心意。”


    “不如今日就将铺子就此定下，并且从中抽出两股赠与二位，以示感谢。”


    徐闻泽没想到这把火居然烧到隔岸观望的自己身上，连忙拒绝道：“林姑娘太客气了，但无功不受禄，这份子我受之有愧啊。”


    林清意不语，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眼中似乎藏着似有似无的挑衅望向沈行，等待他的答复。


    徐闻泽以为沈行肯定会断然拒绝。


    没想到沈行垂眸似是思考了一瞬，居然同意了。


    “既然是林姑娘所赠，我又怎么好辜负你的好意，那就多谢了。”


    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徐闻泽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一直在旁的掌柜见到几人已经敲定好主意，也不继续装透明人了，连忙笑盈盈地凑上来前来，“林姑娘真是爽快人，你看是需要我这边来找牙人还是？”


    鸢儿道：“这就不劳烦掌柜的了，我们这边自是有熟悉的牙人。”


    这些事自然不用林清意自己动手，一旁的鸢儿将人引到屋内一角，不让他拿这些琐事打扰林小姐。


    林清意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契书，邀请他们二位签字，等他们签完字后，就将契书递给鸢儿，到时候这份契书会和铺契一起由牙人送至市署盖章，方才生效。


    稀里糊涂跟着签完了字，徐闻泽现在是心中好奇的很，看到林姑娘关于铺子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便连忙拉着沈行告辞。


    待出了铺子，确定里面的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声，这才急不可耐的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


    “先不说你明明没看中那铺子，却偏偏要跟着林姑娘重新相看一遍，后来林姑娘要给分红的事情你怎么就欣然接受了？”


    徐闻泽不解道：“你们沈家如此苛待你了吗？”


    他又道：“还是说你对林姑娘——”


    话还没讲完就被一扇子敲到了脑袋上，沈言神色难辨道：“没你想得这么多，实在好奇不如拿着这契书回家问一下伯母。”


    “可别。”想到最近热衷于在他耳边念叨来念叨去的母亲，徐闻泽连忙将契书仔细叠好收入袖子中，纵然心中有再多好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忍不住抱怨道：“我娘可喜欢这位林姑娘，这几天可劲的在我耳边夸她，还非要拉着我上门拜访，我和林姑娘本就不甚相熟，见面根本不知道聊些什么，很是尴尬啊。”


    说完耸了耸肩，全然没发现旁边的人眉峰悄然皱起，神情一改之前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