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意在小院养了十来天病，伤口已经快愈合了，除了沐浴更衣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平时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倒不是说她体质多好，只不过那道伤口看着狰狞，伤的却不是很深，原身主要还是因为撞到脑袋才晕过去的，手臂上伤口的影响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难得有这点闲散时光，不用忧心未来，谋划退路，林清意格外悠闲，只不过最初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林父林母的寒虚问暖和殷切关心。


    杨家和林家的情况到底不一样。


    在杨家，杨华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女儿，任由他后院的宠妾室磋磨吴蕊和杨静妍。


    而吴蕊虽然爱孩子，但是她非常怯弱，不敢反抗丈夫，不敢回击妾室，所以也没有能力保护女儿。


    杨静妍在寒冷的冬天被故意指使去后院湖边打水，然后被那小妾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哥哥，一脚踹进冰冷的湖水里，挣扎了许久才被人救上来，可惜终究没逃过这一劫，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林清意面对这样一堆烂摊子，当时只觉得头疼，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愧疚，所以她算计杨华，利用吴蕊起来毫不手软。


    但是现在不同，林家人口简单，关系亲密。


    林父林母疼爱女儿，哥哥宠爱妹妹，弟弟亲近姐姐。她不能理直气壮的去享受这些本来属于另一个人的的感情。


    但是让她开口去主动坦白也是不可能的。


    无论别人信不信于她而言都没有好处。


    不信，可能会认为她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在胡言乱语。信了，那她的处境更是危险，陡然知道自家女儿昏迷醒来后芯子里突然换了个人，任谁都接受不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呢。


    无论哪种结果，对林清意都没有好处。她不会因为一点点浅薄的愧疚，就做出这种蠢事来。


    所以她最近也看开了，既然没办法去讲明白，那就没必要暗自纠结，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尽量好好和他们相处，或许这是上天对她前两世没有父母缘份的另一种补偿呢？


    林清意坐在院子里吹风，时间已到三月中旬，气温渐高，那件燕尾青的莲蓬衣已经被桃儿收起来了。


    桃儿给她换上了可以绑在头上的抹额，这样就既不会热着，也能防止风吹到脑袋，引发头疼。


    桃儿最近热衷每天挑选不同的抹额给她搭配各色衣裳。


    正想着呢，桃儿和竹影一人抱了一盆花走了过来。


    “刚刚在外面遇到立夏姐姐了，她让我们拿两盆兰花回来，看看您要不要在院子里养几支。”桃儿怀里那盆兰花已经结了几朵淡粉色的花苞，凑近了还能闻到清幽怡人的花香，不浓不烈，却足够沁人心脾。


    林清意示意她们将花放下，悄声问道：“前两天让你们去打听的事，有什么消息吗？”


    桃儿点了点头，但是一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这么多天来，林清意还是第一次从没心没肺的桃儿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桃儿摇了摇头，继续道：“侯府高门深院，不好派人进去细探，哥哥从后门守门的那处打听到一些，说是四个月前，后院发卖了一个丫鬟，看描述好像和小姐要找的人很相似。”


    饶是林清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心中沉了沉，怪不得刚刚桃儿表情这么沉重。


    桃儿从小在林府长大，家中各房主子都为人和善，小姐更是待她亲密无间，但是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能遇到一个好的主家，很多人家对待下人还不如对待一件器物，不开心时就非打即骂，有些府里的老爷少爷们，还喜欢对那些年轻貌美的小丫鬟动手动脚，出言调戏。


    但是这还不是最苦的，与人为奴为婢，虽不是自身所愿，但是好歹能吃个饱饭，有一处安睡的地方。


    如果一旦被发卖，等待他们的就不知道是什么场景了，有些手艺的可能好找新的主家，有些运气不好的，长时间找不到买主，就要跟随那些人牙子各处辗转，有些甚至还要被卖到各种腌臜之地。


    可以说，到了那时，她们的命运就像那漂泊的浮萍，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旁边竹影面色也不好看，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和自己无关，但是到底物伤其类，谁能不替那名女子担心呢？


    林清意到底经历了这么多，很快就平复了心绪，继续问道：“有没有打听到被带到哪家牙行了？”


    “再多的，那看门的就不愿意说了，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说到这桃儿还有点生气，“前前后后塞了二十多两银子给他呢！转头就不搭理我们了。”


    “没事，银子花了就花了，好歹问出了一点消息。”林清意安抚道，这已经比她想象的快很多了，毕竟林家刚来京城不久，人生地不熟的，想在永安侯府打听消息本就是件难事。


    她好歹当初在永安侯府呆了几年，多少知道一些经常出入侯府的牙婆，大多都是城东那块的。既然知道了鸢儿的消息，多等待一刻钟就多一点变数，她现在也坐不住了，立刻让竹影去准备马车，趁着还有时间，她要亲自去一趟。


    一路上都是桃儿在带路，她自从来到林府还未曾出过小院的的大门。


    走过小花园和内院，途中还路过一座四角亭，看得出来这座宅子确实荒废了一段时间，好多花草都是新栽种上去的，各色各样，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开，可惜现在林清意暂时没心情停留欣赏。


    不过几步远的垂花门里走来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林至承。


    另一人看起来年岁和林至承差不多，个头比林至承稍高一些，身着淡青灰色长袍，做书生打扮，浓墨般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微薄，面容偏冷峻，但是那双带笑的星眸却冲淡了那股子冷意，平添了些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只带桃儿一人出门？要不让阿吉跟着你吧，他对外面也熟悉一点。”林至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清意，有些许诧异，但是碍于有外人在却没有多问。


    “不用，我就带着桃儿和竹影在附近逛一逛。”带上他身边的阿吉多少就有点不方便行事了，林清意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到时候也不好找借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桃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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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影这样，事事以她为主，不会过多干涉她的决定。


    林清意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太阳，日头已经上来了，一来一回要耗费不少时间，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耽误时间，正打算告辞离开。


    偏偏旁边那人这个时候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


    看到林清意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向他，他也不闪躲，反而扬起一抹笑意，微微对着她点了点头，态度坦坦荡荡，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林至承开口稍微替两人介绍道：“这是舍妹。”


    说完又向林清意介绍那人，“这位是我在京城结识的友人，沈行。”


    “原来是林小姐。”沈行拱手行了一礼。


    林清意没办法，只得微微屈身回了一礼，只不过低头时似乎看到对面那人腰间一抹温润的浅红色一闪而过，再去细看时，却发现是一枚挂在腰间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和常见的青白玉不同，那玉佩通体为晶莹剔透的红，且四周颜色较淡，唯独麒麟身上有着较为浓郁的红。


    可能是她视线停留的时间较长，林至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林家兄妹都朝着他腰间看去，虽然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是沈行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现，面上不动声色，手却下意识拨动了一下那枚玉佩。


    现在不仅林清意不想多逗留，林至承也想赶紧拉着沈行离开，于是开口对沈行道：“沈兄不是想看那幅临摹的春山图吗，就在我的书房，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好啊，劳烦林兄带路了。”沈行似乎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句询问，着实有点突兀，惊着这林家兄妹俩了，于是顺着林至承的话应承了下来。


    林清意除了觉得耽误了点时间其他的倒是并无所谓，她从沈行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好奇，并未察觉到其他意图。


    于是辞别后，带着桃儿继续往外走去。


    过了垂花门，她转身向后看去，林至承和沈行已然走远，只留修长背影和宽大的袍子在微风中泛起片刻波澜。


    腰间的那枚麒麟玉佩也已然看不到了。


    林家这座宅子是当初林父进京求学时买的，附近遍布大大小小的书院和私塾，整个院子处于巷子的最深处，周围也多是住了些读书人，足够幽静，就是少了些烟火气。


    马车拐出巷子，又跑了大概半刻钟，外面就能听到叫卖声和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桃儿好奇的掀开帘子朝外望去，只见路边摆了许多摊子，时而有人停留下来翻看一二，时而有人大声的和摊主争论着什么。


    偶尔还能看到货郎挑着担子慢悠悠的走在路上，一边摇着铃铛一边叫卖。


    桃儿看得津津有味，头都从帘子里伸了出去。


    突然她将头缩回来，指着前面某处，惊呼道：“是糖葫芦！”


    林清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一老者扛着一束稻草靶子，身边围满了孩童，个个满脸渴望地抬头盯着那稻草靶子上的糖葫芦。


    桃儿的表情相比那些孩童来说收敛了许多，但是视线却一直不肯从那个方向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