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佐臣陈瑜

作品:《求问!孤又被父皇生出来了怎么办

    陈阳静静的守着,除了守着,他也做不了别的事。


    等周帝消化了这巨大的喜悦,又将生无可恋的小太子叉着胳肢窝架在半空中,好好看了一番,拥回怀里,像抱住了自己的一切。


    这方祠堂曾在无数个日月里压着他的脊梁,让他低头、弯腰、自卑自哀不敢踏足。


    因为他运相断尾,因为他身体残缺,因为他子嗣艰难正位金龙无望。


    每次来到宗祠祭拜,列祖列宗的灵位仿佛直抵灵魂的凝视,无声的质问他


    ——你担得了大周国祚吗?


    若大周在他手中出了岔子,百年之后他的灵位能安然的入宗祠吗?


    太上皇曾给过他两个选择,将蛟龙气运主动让给旁支,假死隐世,日后皇家没有他这号人,做男做女都由他。


    太上皇连代替他的人都选好了。


    周帝交出的答案就是武君稷。


    他以视察军队的名头去北方边关,强迫陈阳来了一夜情。


    如果老天给他一个孩子,那就是他运势未绝。


    如果老天不怜,命中注定他无缘皇位,为了大周为了民族存亡,周帝会让出气运,但他也不愿隐世苟活。


    武均正才是那个意外。


    董贵妃隐瞒孕讯,稳胎三月才告知,周帝恨不得掐死那个女人。


    但凡她提前两个月说出来,他也不必去自取其辱强迫陈阳。


    如今看来,武君稷不是他的耻辱,是老天爷给他的赐福。


    周太祖也不过是正位金龙,但他的儿子,是与天共治的人皇运!


    上一个人皇运,还是尧舜禹汤时期。


    这样金贵的小人儿,也只有皇帝有资格生。


    没错,就是朕!


    文武百官从外面群鸭回舍似的赶回来,一个个觍着脸说着恭维话,太上皇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看武君稷不顺眼,但是他看人皇运可太顺眼了。


    两张令太上皇糟心的脸放在一起,他老脸一抽,轻咳一声,说了句软话


    “如此,太子之位,非稷儿莫属。”


    父子两人默契的翻了个白眼,讥嘲之意不言而喻。


    太上皇赶快揭过了这个话题


    “稷儿的点将身在何处?”


    武君稷现在一头雾水,他都怀疑上一世的经历是一场噩梦,否则这一世的变化怎么这么多。


    世界观都扭曲了。


    妖啊、祖灵啊、气运啊全都冒出来了!


    他真的没重生错吗?


    如果这些东西本来就在,为什么上一世他一个都没听过,更没遇到过?


    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另有隐情?


    武君稷打了个哈欠,问道:


    “点将不是已经点完了吗?”


    周帝耐心的对他解释


    “此点将非彼点将,它是与你祸福相依之人,大周每代皇子诞生后,三岁之前如普通人一样生活,三岁举行点将仪式,也就是你刚才的经历。”


    “仪式之后,皇子就此起运,而每一代有蛟龙位的皇子,会有命中注定的佐臣辅佐。”


    “这些佐臣统称为点将,这里的点将,是个人。”


    从龙之功,说的就是点将。


    一旦辅佐的主公正位金龙,点将得到的好处非同小可。


    “稷儿的点将是谁?”


    武君稷刚想说‘孤怎么知道’,脱口而出的却是


    “陈瑜,大司马府陈瑜。”


    武君稷愣住了。


    刚才那句话,没经大脑直接从嘴边说出来,根本不受他控制。


    周帝摸摸他的犟种毛安抚道:


    “别怕,这是正常的。”


    太上皇本来正常的脸色又难看了。


    又是陈家!


    人皇的点将事关重大,若是陈瑜,陈家就不能杀了。


    “既然是陈瑜……”


    不等太上皇说完,武君稷冷淡的回绝


    “孤不要他,换个别的。”


    众人只当他闹小孩子脾气。


    点将岂是能换的。


    周帝瞟了眼陈阳,对方还算稳得住,无惊无喜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


    “先回宫,再议其他。”


    这一句话得到诸多附和,文武班底又隐隐以周帝为首了。


    先前太上皇拥护二皇子,二皇子又为蛟龙运,百官看似拥护太上皇,实则是站队三代啊。


    没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前所未有的人皇运,这千年未出的运势,会掀起怎样一场动乱尚未可知。


    但周帝目前父凭子贵,是实打实的。


    百官逐利,无非是将对武均正的下注收回,落在武君稷身上罢了。


    武均正远远的落在后面,他看着武君稷被父皇抱着,被人簇拥着,无数的吉祥话堆出了太子天上星宿下凡的身世。


    上一世,夺嫡的第十四年,武均正误打误撞由蟒进位蛟龙,才明白了真相。


    太子流落民间十六年里出生的皇子皇女无一条蛟龙,太上皇日落西山,父皇迟迟不能正位,一次对妖之战的战败,让天下的妖物多了数万。


    父皇拜访天玄大师,求天玄大师指点明路。


    天玄大师言,武君稷是挽大周倾颓的唯一办法。


    让他入局,可使大周群蟒化蛟,周帝亦可得正位机缘。


    于是,轰轰烈烈的十五年夺嫡乱开始了。


    天玄方丈说对了,却也说错了。


    大周的国祚在武君稷流落民间时,便注定倾颓,即便最后群蟒化蛟,金龙正位,人皇运起,也无法挽大势所趋。


    一岁为太子,三岁点将成为大周尊贵无双的储君,前途坦荡、万众瞩目,赞美包绕,这才是武君稷原本的命运。


    那折膝磕头的卑微、那身陷囹圄的狼狈、那复起无力的悲鸣,那垂死之际的不甘,宛如一场噩梦,被回溯的大手抹平。


    可是所有记得这场梦的人,放不下、忘不了、断不掉。


    如陈瑜,被悔恨裹成茧中蝶,不得挣脱。


    如武均正,在情绪的迷宫里摸爬滚打,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