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今安手握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夜色中的道路，眼尾的余光却时不时掠过身侧的人。


    车内只开了柔和的氛围灯，光线昏黄暧昧。


    见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恢复清明，路今安适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很晚了，宿舍门应该关了。去半山别墅，还是酒店？”


    “半山别墅”四个字入耳，沈念禾心下微微一凛，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半山别墅，可是路今安的住所。


    她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还没到能踏足那里的份上。


    他该不会是在试探自己吧？


    试探她是否有了不该有的痴心妄想，是否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不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沈念禾都不打算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的空间。


    她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静无波地回道：“去酒店。”


    “行。”


    路今安应得干脆，没有多问一个字，方向盘一转，车子流畅地驶向通往南城最奢华五星级酒店的道路。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霓虹偶尔掠过车内。


    短暂的沉默后，路今安再次开口，状似随意地闲聊：“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赛车的？还开得这么厉害？”


    沈念禾语气轻松得回道：“偶尔玩玩而已。碰得多了，开着开着就觉得……嗯，还挺简单的。”


    路今安听着她这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般的口吻，眼尾余光瞥向她。


    恰逢车子驶过一段路灯格外明亮的路段，暖黄的光束透过车窗，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清晰勾勒出她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微上扬的唇角线条。


    光影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彩。


    那明媚精致的轮廓在明暗交错间，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静谧之美。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你这话要是让阿野听到，”路今安眼眉微挑，带出一丝罕见的戏谑，“他能气死。”


    沈念禾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揶揄的玩笑口吻：


    “唉，没办法，谁叫实话往往最扎心呢。”


    路今安闻言，喉咙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浅笑，在封闭的车厢内轻轻回荡。


    翌日，天光微亮，沈念禾便离开了酒店。


    她回到学校与大部队汇合，一行人简单用过早餐后，便乘车前往机场，准备飞往靖江。


    在机场候机厅，沈念禾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手机震动，一条信息弹出。


    【007】：目标人物今日一早乘坐早班机，已抵达靖江。


    沈念禾眸色微凝，指尖轻点回复。


    【雇主】：知道了，继续盯着。


    【007】：收到。


    交代完毕，沈念禾收起手机，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


    许知薇果然去了靖江，而且动作这么快，显然是目标明确。


    她似乎比自己知道得更多，也更具体。


    沈念禾清楚“宋鹤延会去靖江”这一信息，是得益于对原著剧情的记忆碎片拼凑。


    但宋鹤延具体会出现在靖江何处、何时、以何种形式，这些细节她却无从得知，原著也未曾详述。


    可许知薇似乎，清楚掌握着这些关键点。


    沈念禾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许知薇是凭许家的能力，或者通过收买眼线、派人跟踪这种常规手段获取了宋鹤延的行程。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鹤延是谁？


    是年纪轻轻便手握实权，身处高位的宋厅。


    他那个级别的人物，行程安保严密，信息封锁等级极高。


    别说许家在南城算顶尖，就算放到京圈，想要轻易渗透到宋鹤延身边打探核心行程，也近乎不可能。


    若真被许知薇一个大小姐轻易得手，那宋鹤延身边岂不是成了筛子，毫无秘密可言。


    所以，许知薇必然和她一样，拥有某种“特殊”的、超越常理的信息渠道。


    难道她看到的原著，和自己看到的并非同一个版本。


    或者，其中细节有出入？！


    还是说，许知薇本人也是重生者？


    又或者，像自己一样，是角色觉醒？


    如果是角色觉醒，按照常理，她不应该比自己这个同样知晓原著走向的人掌握更多细节才对。


    二人最多平起平坐。


    沈念禾大脑飞速运转，用排除法梳理各种可能性。


    第一，许知薇是重生者。她亲身经历过一遍，自然知道未来某些关键节点，比如宋鹤延靖江之行的具体情况。


    第二，许知薇看到的原著内容比自己更详尽，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


    不对，沈念禾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寒意。


    还有一种可能，被她之前忽略了——系统。


    她自己身上就绑定着一个来历不明，却能汲取气运的系统。


    既然自己可以有，那么作为原著女主、气运之子的许知薇，身上再多一个系统，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甚至可能更高级，功能更全面。


    沈念禾越想，越觉得许知薇身上的谜团如同浓雾，层层叠叠，深不可测。


    而她，对这片浓雾之下的真相，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带来强烈的不安。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仿佛暗处总有一双眼睛在窥伺，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看来，得想办法揭开她身上的谜团才行……”


    沈念禾无意识地低声呢喃，秀眉微蹙。


    “不然，总觉得会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目光放空，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时，坐在她身边的江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喂，回神了！念禾？”


    沈念禾倏然惊醒，眼神聚焦，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思虑看向江秀，面露疑惑。


    江秀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茫然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还没睡醒呢？广播提示登机了。”


    沈念禾这才如梦初醒，看向前方登机口，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失笑，揉了揉额角，将那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换上轻松的表情：“有点走神了。走吧。”


    她起身，利落地拿起自己的随身行李，跟着同伴们一同排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