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颜的回忆结束。


    那天晚上，她几乎是强撑着精神签完了那摞文件，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就把笔一扔，揉着太阳穴把穆里尼奥“请”了出去，然后倒头就睡。第二天酒醒，别说去翻看合同细节了，她连自己具体签了几份文件都记不清。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拉什福德去了热刺。


    此时被记者一提醒，陆华颜越想越觉得，等这场比赛踢完，她非得跟魔力鸟好好聊聊不可。


    卖人可以，但人卖曼城，都好过卖热刺！


    而等到了中午，坐上看台看曼联这场踢得抽象无比的比赛时，陆华颜虽然嘴角有点压不住，但也感觉她的首要任务可能要变成在赛后把穆里尼奥控制住，别让他接着在更衣室开大功率吹风机了。


    这要真把更衣室点炸了，她这个赛季的分红可就飞了！


    “哔哔哔！”


    随着主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曼联在内华达州进行的第一场国际冠军杯比赛结束了。


    记分牌上的1:1比分，对于随队而来的曼联球迷而言，无疑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这一场面对AC米兰的比赛，穆里尼奥排出了4231阵型。


    然而，阿拉巴的转会还没有谈妥。新援佩里西奇、马奎尔尚未归队。卡瓦尼刚下飞机还在调整。伊布、菲尔·琼斯、卢克·肖等人还有点小伤，穆里尼奥干脆一个都没带，让他们在酒店休息。


    至于拉什福德，交易完成后就直接飞回了英格兰。


    所以，曼联派出的是一套残缺不全的主力和轮换混编阵容。


    而在AC米兰的紧逼之下，曼联中场串联组织能力薄弱的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麦克托米奈、马蒂奇和马塔组成的三中场，在逼抢下被分割开来，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阿什利·扬和达米安的左右边后卫组合，进攻贡献寥寥，防守也只能算勉强及格。斯莫林和林德勒夫的中卫组合更是一个上抢冒失，一个补位迟缓，转身慢的弱点也在米兰快速反击中被一再放大，几次狼狈的回追看得场边的穆里尼奥脸色铁青。


    桑切斯和林加德组成的左右边前卫，虽然有在努力突破，但因为缺少支援，常常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轻易就被对方球员将球断下来。顶在最前面的卢卡库得不到足够的弹药输送，也不后撤接应，反而还喜欢把自己当边锋，一个劲的拉边要球。


    整场比赛，曼联踢得磕磕绊绊，进攻如同便秘，防守漏洞百出。如果不是德赫亚高接抵挡，做出数次关键扑救，后期又换上埃雷拉和费莱尼，稳住中场，曼联恐怕都很难带走一场平局。


    而这些还不是让穆里尼奥最恼火的，他最恼火的，就是场上这帮曼联球员没有拼劲。比赛还剩十五分钟，他们就好像已经接受了平局的结果，跑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陆华颜就坐在看台第一排，能清楚地看到穆里尼奥在终场哨响那一刻，就狠狠地将手中的水瓶砸在地上，脸色难看极了。在和加图索象征性地握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球员通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更衣室怕是真要炸，不能再看热闹了，她得赶紧去帮着灭火！


    这么想着，陆华颜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也朝着球员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紧赶慢赶，她终于在球员们进入球员通道之前拦住了穆里尼奥。


    “何塞，我们得谈谈！”


    穆里尼奥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向拦在自己身前的陆华颜。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比赛末段积累起来的怒火，但看到陆华颜难得正经的表情，还是强迫自己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那串葡萄牙语国骂咽了回去。


    “谈什么？”穆里尼奥的语气很冲：“谈谈场上某些人散步一样的回追态度？还是谈他们一点争胜的心态都没有？谈某些人不配穿曼联的球衣都该卖掉？他们在场上踢得就像一坨shit！”


    “谈你接下来要在更衣室里说的话。”


    陆华颜没被他这通连珠炮带偏，看着魔力鸟一副“我要进去骂醒他们”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世界级名帅，就输在那张嘴上。


    多少年了，永远是用同一种方式对抗对手，对抗裁判，对抗管理层，对抗记者，对抗自己手底下的球员。


    她把那点看笑话的心思压下去，看了看远处有没有球员过来，然后拉着穆里尼奥往球员通道的拐角处走了一些，才说道：“何塞，我不是来拦着你骂人的。我是来问你，骂完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穆里尼奥绷着一张脸：“什么怎么办？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的表现是不可接受的！”


    “是是是，你是指望着球员能从中获得教训，然后向着更好的一面发展。”陆华颜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但然后呢？”


    “如果有人觉得被针对了，有人觉得你只会骂人不会教人，有人觉得‘反正头儿看我不顺眼那我干嘛还拼命’，你打算怎么办？当然，你会觉得这是球员的问题。他们心理素质不行，他们承受不了顶级教练的压力，他们不配穿这身球衣。”


    穆里尼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说道：“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他们在场上的样子。罗梅卢（卢卡库），一米九的大个子，不去禁区里抢点，不去回撤接应，而是跑到边线要球！维克托（林德勒夫），被人一冲就慌，补位永远慢半拍。”


    “再看看内马尼亚（马蒂奇），看看斯科特（麦克托米奈），他们就算到了最后一秒钟还在为了赢球而努力。但有些人呢？比赛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已经在等终场哨了！”


    “我不否认有些人该骂。”陆华颜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你骂完之后，会去安抚一下，或是让人安抚一下那些被你骂得抬不起头的年轻人，让他们进行改正，并且继续努力吗？”


    穆里尼奥想反驳，想说这就是他的方式，想说当年国际米兰那帮人被他骂成那样，最后不还是抱着他哭，感激他带他们拿到三冠王嘛。


    但话到嘴边，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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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了回去。


    因为那是十年前了，现在的新生代球员已经不像当年的球员了。


    而且法利亚走了，那个从2001年就跟着他，陪他从波尔图到切尔西、到国际米兰、到皇马、再回切尔西、再到曼联的亲密战友。那个能在他发完火之后悄悄溜进更衣室，拍拍这个肩膀，给那个递杯水，替他把那些没说完的半句话解释清楚的的亲密战友，这个夏天终于离开他去追求自己的主教练生涯了。


    穆里尼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了。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落寞，陆华颜看出来了。


    “何塞。”她难得放软了语气：“你要知道一点，时代变了，你当年被球员叫爹，现在就会被球员嫌弃爹味重！”


    “我不是来教你做教练的。你带了二十多年，冠军拿了一圈，我没资格教你。甚至，我都也没指望你能改这个臭脾气。”


    穆里尼奥终于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还说让我少说点屁话，免得更衣室过早爆炸？”


    “说是说，你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陆华颜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所以我是这样想的。你先进去骂，骂完出来。剩下的我去收拾。”


    “你？”


    “对，我。”陆华颜说：“你管赢球，我管善后。你唱白脸，我唱红脸。但有些太有攻击性的话，我希望你能三思。另外，明天我希望你能给球员们放个假。”


    穆里尼奥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哼”了一声，走出拐角，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陆华颜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第一声咆哮。


    “今天你们踢的是什么？！是一坨shit！！！你们身上穿着的是曼联的球衣，胸口印着的是曼联的队徽，而你们TMD对得起它们吗？！”


    她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开始刷推特。


    不久后，门内又砸了什么东西，不重，大概是战术板。


    然后就是第二波输出。


    “有些人，我点名不是因为我针对你，是因为你本该做到，也能做到的事情，你们今天没做！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比赛，你们却已经接受了平局！你看看你们的腿，还在跑吗？还在动吗？你们在场上散步，你们在场上观光，你们TMD是来美国度假的游客吗？！”


    门板震了一下，不知道是穆里尼奥踢到了什么。


    陆华颜换了支撑腿，不去听他到底点了谁的名，具体骂了什么，开始看马竞和阿森纳在新加坡的国际冠军杯比赛。


    又过了七八分钟，更衣室的门猛地被拉开，穆里尼奥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骂完了？”陆华颜立刻把手机关掉，直起身。


    “骂完了。”穆里尼奥说。


    “明白了。”陆华颜点点头：“接下来交给我。”


    没等穆里尼奥回应，她径直推开了更衣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