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港口魅影

作品:《审判者降临

    最高级别的加密指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市最核心的部门内荡开层层涟漪。江市国家安全局顶层的指挥中心内,局长李振国放下加密终端,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屏幕上“第七区潜在渗透”的警示字样格外刺眼。


    “老陆这次送来的不是情报,是炸药啊。”他声音低沉,对身旁伫立的港口警卫局局长王海说道。


    王海,一位在港口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兵,脸上刻满了海风与岁月留下的沟壑。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上第七区的三维结构图:“这个马蜂窝,我们早就察觉了,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切的切入点。现在好了,有人替我们指明了方向。”


    他调出近三个月的港口异常事件报告:“七次不明信号试探,两次安保人员行为异常,还有上个月那起离奇的货物错装事件……所有这些线索的指向,都隐隐约约汇聚在第七区。但我们动不了,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李振国缓缓点头:“‘编织者’……这个名字很贴切。他们确实像蜘蛛一样,在暗处编织着看不见的网。”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既然对方已经出招,我们就要接住。成立联合指挥部,代号‘锚定’。你和我共同负责现场指挥,陆知言远程接入,提供情报支持。”


    与此同时,山市国安指挥中心内,陆知言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亮起。左边三块显示着江市港口的实时监控、第七区的结构详图和“锚定”指挥部的现场画面;右边三块则分别监控着江述的生命指标与脑波活动、“洞察未来”公司几个关键目标的动态,以及那条已被锁定的加密信道状态。


    “江述,感觉如何?”陆知言接通了隔离监控室的内部通讯。


    监控室内,江述躺靠在特制的缓冲椅上,太阳穴贴着微电极片。房间的墙壁覆盖着先进的信号屏蔽材料,环境光线被调节成舒缓的深蓝色。他听到陆知言的询问,缓缓睁开眼:“还可以。陈教授调整了过滤参数,现在的信息流……比较清晰,不像之前那样混乱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电子设备般的平稳,这是他与自身异化能力逐渐达成“和解”的迹象。陈教授团队为他设计的预警系统,如同一道堤坝,既允许必要的“信息水流”通过用于分析,又能在洪水来临时及时关闭闸门。


    “聚焦江市港口第七区和那条信道,”陆知言指示道,“我们需要你作为我们的‘声纳’,在深海里捕捉那些常人听不见的频率。”


    “明白。”江述重新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由无数数据与信号构成的意识迷宫。迷宫里,无数镜面般的碎片映照出外部世界的各种信息投影,他需要从中分辨出属于“编织者”的独特“指纹”。


    在江市,联合指挥部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第七区表面一切如常,巡逻的警卫步伐频率不变,进出口的货物核查流程依旧。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更多的隐藏摄像头被安装在最佳观测点,其线路直接接入“锚定”指挥中心;高精度的振动传感器被埋设在仓库周边的地下,足以感知到最轻微的异常震动;电磁频谱监测车伪装成普通的工程车辆,停在第七区外围,二十四小时扫描着空中的每一条电波。


    而对山市“洞察未来”的监控,则采取了“冻结”策略。表面上看,所有监控力度都降低了,几个外围跟踪点甚至被故意撤除。这是一种精妙的心理战术,旨在让对手产生松懈感,同时将其通讯流量逼向那条唯一的、已被控制的备用信道。


    陆知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在两地同时布局。他知道,对手“编织者”绝非等闲,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满盘皆输。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江市港口近半年的所有船舶靠泊记录、人员调度数据、甚至是天气变化日志,试图从中找出“编织者”可能利用的规律。


    “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陆知言喃喃自语,“一个他们认为最安全、最不容易被察觉的时机。”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平静中流逝了三天。江市港口第七区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除了正常的货物装卸和安保交接,没有任何异常。从“洞察未来”公司传来的信号也一直处于静默状态,仿佛对方彻底蛰伏了起来。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折磨人的神经。


    “锚定”指挥部内,虽然依旧秩序井然,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感几乎肉眼可见。技术员们紧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行动队员轮流休整,装备始终处于触手可及的状态。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对方成功转移或获取目标物的风险也越高,而己方维持这种高强度隐蔽监控的成本和压力也在持续累积。


    李振国和王海轮流坐镇指挥,两人的眼窝都深陷了下去,布满了血丝。


    “老王,你怎么看?”李振国递给王海一杯浓茶,“对方是察觉了,还是在等待?”


    王海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目光依旧停留在第七区的监控画面上:“像是在等待。但不是被动的等待,是猎手在等待猎物放松警惕,或者等待一个最适合出击的环境条件。”他指了指屏幕一角显示的港口气象数据,“比如,一场大雾。”


    在山市,江述的状态保持得相对稳定。持续的聚焦监控,让他对那条加密信道的“气息”越来越熟悉。它大多数时候如同一条冬眠的蛇,冰冷而沉寂。但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沿着信道流淌,仿佛蛇在睡梦中的心跳。


    在一次深夜的例行通讯中,江述主动向陆知言汇报了他的感知:


    “信号信道……不是完全静止。”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有低频的能量脉动,非常微弱,但有规律。像是在……保持连接的热度,或者进行某种极低功耗的监听。”


    陆知言精神一振:“能分析出脉动的规律吗?或者其意图?”


    “模糊……”江述回答,他的意识在迷宫中追踪着那些微弱的脉冲,“但意图……不是攻击性的。更偏向于‘观察’和‘等待’。他们在等待某个……外部条件的满足。可能与港口的作业周期、天气变化,或者……内部人员的状态有关。”


    这个判断与指挥部高层的分析不谋而合。王海根据江述的反馈,立刻调阅了未来几天的港口作业计划和气象预报。


    “明天夜间,江市港口区域预报有浓雾,能见度可能低于500米。”王海指着天气预报图,“同时,明天晚上有一艘名为‘远星号’的货轮要进入第七区泊位进行设备更换,需要临时调整部分监控探头的角度。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等待的‘条件’?”


    李振国眼神锐利起来:“浓雾降低能见度,设备调整带来监控的短暂盲区……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趁着‘远星号’作业的混乱,对第七区仓库本身有所图谋!”


    指挥部据此调整了策略。他们决定将计就计,外松内紧。在“远星号”作业期间,故意在监控画面上留下几个经过精密计算的、短暂的“盲区”,同时将最精锐的隐蔽观察力量部署在这些盲区的周围,张网以待。他们甚至精心设计了一套应对“远星号”突发事件的预案,假设对方可能会利用这艘船作为掩护。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对方的真正目标,远比一堆存放在仓库里的货物要灵活和危险得多。


    第四天夜晚,预报中的浓雾如期而至,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厚重。乳白色的水汽从海面弥漫开来,吞噬了灯塔的光芒,将庞大的港口机械和密集的集装箱堆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空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潮湿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轮船汽笛。


    “锚定”指挥部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变化都牵动着紧张的神经。


    “远星号已经开始靠泊,第七区C段监控按计划进行角度调整,盲区生成,持续时间约8分钟。”技术员报告道。


    李振国和王海紧紧盯着代表盲区的灰色区块周围的监控画面。埋伏在附近制高点的观察员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一切正常,未发现可疑人员接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盲区时间还剩3分钟……2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对方不会出现,或者判断失误时——


    “警报!加密信道活跃度激增!”山市指挥中心,陆知言面前的信道监控屏幕突然亮起红色警告!短促、高度加密的数据包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开始传输!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市指挥部,负责监控第七区外围环境数据流的技术员也喊了起来:“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尝试接入!来源……不是第七区内部!是公共作业区的环境控制子网节点!”


    几乎在这声呼喊响起的同时,远在山市隔离室的江述,猛地绷直了身体!预警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脑波活动图上出现了剧烈的峰值波动!


    “信号激活!”江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感,通过通讯器在两地指挥部同时响起,“目标确认!他们在尝试通过外围节点向第七区深层系统渗透!指令特征……是‘伪装’和‘权限获取’!”


    “锁定那个节点!反向追踪信号源!”李振国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技术团队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试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然而,对方的黑客技术极其高超,在察觉到跳板节点被反向追踪和锁定的瞬间,立刻切断了连接,数据流如同被斩断的蛇头,瞬间僵直、消散。


    指挥部内出现了一瞬间的沮丧和寂静。


    但王海猛地一拍控制台:“不对!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渗透仓库系统,为什么选择在这个雾夜?选择这个我们有‘盲区’的时间点?这太巧合了!像是在配合我们的剧本!”


    就在这时,江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急迫:“等等……刚才的信号……可能只是佯攻,或者……是某种‘验证’!”


    “验证?验证什么?”陆知言立刻追问。


    “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瞬,我捕捉到一股极其短暂、指向性非常明确的反馈信号……”江述努力解释着他那独特的感知,“它没有携带数据,更像是一个……‘握手成功’的确认回执。回执的目标……不是第七区仓库的网络,也不是我们追踪的那个公共节点……它指向了……港口的海事调度中心频率,并且混合了某种……生物特征识别的谐振波!”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海事调度中心?生物特征识别?


    “立刻联系港口海事部门!核查所有系统,特别是生物识别系统,在刚才那一刻有没有异常访问记录!”李振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意识到,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目标。


    紧急核查的结果令人震惊:就在罐车信号激活、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海事调度中心用于内部人员身份核验的、一套非关键性的辅助生物识别系统(用于进入调度室、档案室等非核心区域),记录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尝试使用的生物特征模板……经比对,与港口一位经验丰富、口碑极佳的高级引航员——赵伟的生物信息高度吻合!


    “他们的目标不是仓库里的‘东西’!”陆知言在山市瞬间明悟,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们是想要‘人’!是那个引航员赵伟!他们需要他的权限,或者……他本身!”


    “编织者”网络的目的,是通过控制关键节点上的人,来间接达成目的!控制一个顶尖的引航员,就能影响甚至控制特定船只的航行和靠泊,其可能造成的破坏和达成的目标,远比从仓库里偷走一件物品更加广泛和难以预料!


    “立刻找到引航员赵伟!实施保护!审查其近期所有接触人员和通讯记录!”李振国的命令带着一丝后怕,被紧急下达。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当行动人员赶到赵伟位于港口生活区的住所时,发现他已于一小时前“接到临时调度任务”离开了家,目前手机处于关闭状态,无法联系。而所谓的“临时调度任务”,经与海事调度中心核实,纯属子虚乌有!


    赵伟,已经在浓雾的掩护下,被“编织者”网络成功“邀请”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原本以为的核心目标(第七区仓库)竟然可能只是一个吸引火力的幌子,对方真正的目标竟然是一位关键岗位的引航员!这意味着,“编织者”的触手已经伸向了更灵活、更不可控的领域——动态的航运线。


    “查!赵伟最后出现的地点,他的人际关系,他的车辆信息!动用所有天网监控,把他给我从雾里揪出来!”李振国几乎是低吼着下达命令。一位高级引航员落入敌手,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堪设想。他可以被用来引导船只碰撞、搁浅,甚至……闯入军事禁区!


    技术团队开始全力运作,追踪赵伟关闭前的最后信号位置、其私人车辆的GPS定位(发现车辆被丢弃在港口三号门外)、以及调取港口区域所有能用的监控探头录像。


    陆知言在山市,将最新情况告知了隔离监控室内的江述。


    “引航员……海事调度……生物谐振……”江述喃喃自语,他再次闭上眼,不顾脑内因过度使用能力而产生的刺痛感,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意识的迷宫。他不再试图追踪那已经消失的信号源,而是尝试去“理解”、去“解读”之前捕捉到的那一缕混合了生物识别谐振的反馈信号中所蕴含的深层“意图”。


    在他的意识迷宫中,无数镜面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碰撞、重组。代表着海事调度代码、船舶自动识别系统信号、引航员独特的生物特征、以及那股冰冷“编织者”意志的镜像碎片相互折射、交融……


    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过,语速急促而肯定:


    “那艘船!他们目标是赵伟明天原定要引导入港的那艘外籍货轮——‘海风号’!反馈信号里的生物谐振……是一种……身份绑定和指令预载的确认!他们可能已经在赵伟身上……或者通过其他方式,预设了针对‘海风号’的指令!一旦赵伟登船,或者船只进入特定区域……”


    他的话无需说完,指挥部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海风号”可能成为一件巨大的、被远程操控的武器或工具!其预定的航线,那片靠近军事禁区的敏感水域,此刻显得如此狰狞。


    “立刻联系‘海风号’,核查其货物清单、船员背景、航行计划!同时,扩大搜索范围,赵伟很可能已经被带往某个靠近‘海风号’预定航線或锚地的地点!”现场指挥官的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对“海风号”的紧急调查反馈令人愈发不安。这艘注册地在利比里亚、航行记录看似正常的货轮,其申报的货物是普通的大豆,但货主是一家背景复杂的离岸空壳公司,且船上部分高级船员有在敏感地区工作的经历。更关键的是,其预定的入港航线,在一个月前申请了一个微小的、看似是为了规避一小片渔网的调整,而这个调整,恰好使其会经过一片靠近海军水下武器试验区的敏感水域边缘!


    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层层递进的阴谋。对方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利用被控制的引航员赵伟,将“海风号”引导至敏感水域,制造一起“意外”闯入事件,以此试探防御反应、收集情报,甚至引发国际纠纷!


    时间刻不容缓!“海风号”预计在次日清晨抵达引航锚地,必须在其接受引航之前,解决所有隐患。


    联合指挥部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第一路,由江市国安与海警部门主导,立即派出舰艇,对尚在公海航行的“海风号”进行强制拦截和登船检查,确保其无法执行任何危险指令,并控制所有船员进行甄别。


    第二路,由陆知言远程协调,李振国亲自指挥江市最精锐的特战小组,根据技术部门刚刚锁定的、赵伟被藏匿的最可能地点——江市郊区一处靠近废弃小型造船厂和码头的区域——进行突袭营救,务必在对方完成对赵伟的“格式化”控制前,将其救出。


    行动在夜色和浓雾的双重掩护下,同时展开。


    公海上,几艘海警船只亮起警灯,如同离弦之箭,冲破迷雾,向“海风号”的预定航向包抄而去。无线电里传来严厉的停船接受检查的指令。“海风号”起初试图凭借其吨位和动力优势加速逃离,并发出“航行自由”的抗议。但在海警舰艇的强硬姿态和多方位包围下,最终被迫停下。全副武装的登船小组通过缆绳和吊臂迅速登船,控制驾驶台、轮机舱等关键位置,将所有船员集中看管。


    另一边,特战小组乘坐无声的快艇,关闭所有航行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沿着郊区错综复杂的狭窄水道,悄然逼近那座废弃的造船厂。无人机在浓雾中小心穿行,传回实时红外画面:厂区内大部分区域一片死寂,但一个由旧仓库改建的棚屋内,有明显的热源活动,并且有强烈的局部信号屏蔽迹象,这与“茧房”的特征高度吻合。


    “确认目标位置,强攻!重复,强攻!首要目标,确保赵伟安全!”李振国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一名特战队员的耳麦。


    “砰!”的一声巨响,特战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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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破门、破窗而入!棚屋内的景象令人心惊——赵伟被束缚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上戴着与之前在山市发现的类似的、但更显简陋的脑波干预设备,眼神浑浊,嘴角有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处于半昏迷状态。三四名眼神狂乱、明显是被深度控制的“觉醒者”研究员,在特战队员突入的瞬间,有的试图扑向设备进行销毁,有的则拿起手边的工具疯狂抵抗。


    枪声(非致命性麻醉弹)和格斗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内短暂而激烈地响起。不到二十秒,所有抵抗被彻底粉碎,“觉醒者”被制服并注射了镇静剂。


    “目标安全!重复,赵伟安全!”小组长迅速检查了赵伟的生命体征,确认其虽有被干预迹象,但生命无虞。


    然而,就在队员们开始搜查现场,试图收集更多证据时,一名队员在移动一个工作台时,不慎触发了其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物理报警装置!


    “嘀呜——嘀呜——!”刺耳而原始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废弃厂区,在浓雾中传出老远!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


    远在山市隔离监控室的江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因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摔了回去,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警告!最高级别指令激活!”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目标……海域坐标!是自毁或诱导指令!他们在‘海风号’上或者水域附近有后手!”


    他的预警如同惊雷,在两地指挥部炸响!


    几乎在江述嘶吼的同时,已经控制“海风号”的海警方面传来紧急通讯,背景声音嘈杂混乱:“‘海风号’底舱发生不明原因爆炸!火势正在蔓延!有船员受伤!更严重的是,爆炸似乎触发了船上隐藏的装置,释放出大功率的、模拟特定军用频率的干扰和诱导信号!这片敏感水域的防御系统受到了强烈干扰!重复,受到强烈干扰!”


    “救人!控制火势!全力屏蔽和压制干扰信号!”海警现场指挥官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万幸的是,登船小组行动迅速,大部分船员已被疏散到安全区域,火势最终在半小时后被扑灭。


    而在废弃造船厂,特战小组在警报触发后,立刻加强了对赵伟的保护和对现场的封锁。随队的医疗人员对赵伟进行了紧急检查和精神状态评估。结果证实,赵伟的大脑中被植入了一种强效的、基于深度催眠的后门指令。触发条件,正是那个隐藏在造船厂的警报!一旦警报被触发,无论赵伟身处何地,是否已被“完全控制”,他都会在潜意识层面执行预设动作——极有可能就是在引导“海风号”时,利用其引航权限, subtly地将其航向偏向那片敏感水域,制造一场“航行失误”的假象!


    万幸的是,因为营救及时,且“海风号”已被提前控制、登船,这个恶毒的指令最终未能生效。


    一场可能引发重大国际纠纷、甚至军事误判的危机,在最后关头被强行扼制。


    事后调查人员在“海风号”的底舱废墟中,找到了□□的残骸和一些用于发射特定频率诱导信号的设备残件。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保险措施”——一旦核心行动(控制引航员引导船只)受挫,或关键的临时据点(造船厂)被破坏,就立刻启动自毁程序,并尝试利用最后的机会,通过制造干扰和混乱来达成部分目标,或者至少掩盖痕迹。


    “编织者”网络的狠辣、决绝与缜密,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不仅计划周密,更是做好了失败后“断尾求生”甚至“反咬一口”的充分准备。


    大规模的联合行动逐渐收尾。引航员赵伟被成功救回,送往秘密医疗点进行长期的心理干预和神经功能恢复治疗,他能否完全摆脱“编织者”植入的精神枷锁,还是未知数。“海风号”被正式扣押,由联合专家小组进行更深入的勘查,试图找出更多关于“编织者”技术手段和行动模式的线索。江市港口的直接威胁暂时宣告解除。


    但从“洞察未来”公司延伸出的那条信道,在发出了最后那道毁灭性的指令后,便彻底沉寂、消失,无论技术团队如何扫描,都再也找不到其存在的任何痕迹。几乎在信道消失的同时,对“洞察未来”的收网行动立刻展开。但结果令人失望,公司内部只剩下一些茫然无措的中低层员工和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主管。那个神秘的CTO、首席技术官,以及核心研发团队的几名骨干,早已在数小时前,甚至可能更早,就利用预设的逃生通道,人间蒸发,只留下一些被物理销毁的硬盘和来不及完全处理的文件碎片。


    联合指挥部的战后总结会议上,气氛并没有因为行动的“成功”而变得轻松。他们摧毁了对方在江市的一个行动节点,救回了关键人质,避免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从战术上看,这是一次胜利。但从战略层面审视,“编织者”网络的核心依旧隐匿在更深的黑暗中,他们虽然损失了一些棋子(罐车司机、造船厂的“觉醒者”),却成功地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的实战试探,并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其跨越地域、精准操控关键人物、布局深远、且不惜同归于尽的恐怖行动模式。


    陆知言通过视频参与了会议,他看着屏幕上江市同仁们疲惫而凝重的面孔,沉声道:“我们砍掉了它伸向港口的一条触手,但它的主体,可能正在其他地方,依托这次行动获取的‘经验’,编织着更危险、更难以察觉的网络。周凛或许死了,但‘编织者’这个理念、这个组织,还远远没有被摧毁。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不断从对抗中学习、进化、并且拥有可怕技术执行力的敌人。”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陆知言断开视频连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这次行动,他们似乎赢了,却又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隔离监控室。


    “江述,辛苦了。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及时扭转局面。”陆知言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许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听出了江述之前预警时声音里的痛苦。


    通讯器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噪音。就在陆知言以为通讯出了问题时,江述的声音终于传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灵魂被抽空后的虚脱:


    “他们……在‘海风号’最后那道指令流里……嵌入了别的东西……”


    “什么?”陆知言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一段……经过高度压缩和伪装的数据包……不像是操作指令,更像是……某种‘观测程序’的回传日志……”江述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抵抗着某种认知被侵入后带来的恶心与头痛,“他们在利用这次高强度的对抗……测试我们的反应模式……收集我们的战术习惯、技术手段……尤其是……”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尤其是我的……‘识别特征’……”


    陆知言握着通讯器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升至头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夺取引航员、试探港口防御、引爆“海风号”制造混乱……这些惊天动地的行动,都可能只是烟雾弹,是摆在明面上的“佯攻”。“编织者”更深层、更可怕的目的,或许是借此机会,在真实的高烈度对抗环境中,来观察、分析、记录他们这个追踪团队的一切!记录他们的决策逻辑、技术短板、应急流程……以及,最重要的是,“标记”出他们这个团队中最大的变数和威胁来源——江述,以及他那独特的、难以理解的异化感知能力!


    对手不仅在编织物质的网,更在编织信息的网,知识的网,乃至针对他们这些“捕网者”自身的、无形的陷阱之网。他们就像潜藏在深海中的怪物,不仅会躲避追捕,还会悄悄伸出触手,触摸、测量、甚至给猎人打上标记。


    陆知言缓缓放下通讯器,走到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山市的霓虹依旧在夜色中执着地闪烁,勾勒出都市的繁华轮廓。但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包裹了全身,仿佛整个城市的光明之下,都潜藏着无数双冰冷的、正在回望的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斗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为黑暗和复杂的维度——一个敌人可能在暗处静静观察、学习、分析,并正在为他们量身定制下一次陷阱的维度。


    影子,不仅在他们前方艰难追踪。


    影子,也可能,已经回望到了他们身后。


    而下一次交锋,他们或许将面对一个更加了解他们,甚至专门针对江述而设计的……完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