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往昔的回响
作品:《审判者降临》 城东废弃的“山市第七生物化学研究所”如同一个巨大的、死去的混凝土怪物,匍匐在夜色和雨幕中。锈蚀的栅栏、破碎的窗户,以及墙壁上斑驳的标语痕迹,无不诉说着它被遗忘的岁月。
警戒线已经拉起,强光探灯将主楼入口处照得一片惨白。陆知言和江述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肩头。江述的脸色依旧难看,但一路上他紧闭双唇,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现场在一间相对完整的地下实验室。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穿着一套早已淘汰的、九十年代末款式的警用制服,肩章被粗暴地撕去。他呈跪姿,被捆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上,低垂着头,仿佛在忏悔。致命伤是后脑的钝器击打,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
墙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后来证实是死者混合了铁锈的血液),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与火焰交织的复杂符号——与三年前“血色礼拜堂”案发现场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而在死者面前的破旧实验台上,安静地放置着第三张塔罗牌。
力量。
牌面上,一位柔美的女性徒手驯服一头雄狮,象征着以柔克刚的内在力量。
“身份确认了。”技术队的警员跑过来,语气沉重,“王强,48岁,前市局后勤处档案科职员,五年前因违规操作被开除。他…他曾经是‘血色礼拜堂’案发派出所的辅警,案发后不久就调去了后勤。”
又一个与“血色礼拜堂”直接相关的人!陆知言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血色的标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尸体和现场。
“旧警服…‘力量’牌…跪姿…”江述蹲在尸体旁,声音低沉,仿佛在梦呓,“惩戒。凶手在惩罚他…惩罚他曾经的‘失职’?或者,他代表了某种需要被驯服的‘暴力’?‘力量’…是克制,是引导,而非蛮力。”
陆知言没有回应,他仔细检查着捆绑死者的绳索,手法专业而冷酷,与前三起案件一致。他注意到死者右手腕内侧,有一个模糊的、似乎被刻意磨损过的旧纹身痕迹,依稀能辨认出天平的轮廓。
“天平纹身…他也曾是这个‘审判’体系中的一员?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被审判的对象?”陆知言皱眉。
“或许,兼而有之。”江述站起身,环顾这间充满陈旧化学试剂气味的实验室,“这里…第七研究所…才是所有线索指向的核心。张伟的校服,莉莉安的连衣裙,王强的旧警服…还有这个标记。所有的‘过去’,都在这里交汇。”
专案组进驻第七研究所,对这座庞大的废弃建筑群进行地毯式搜查。陆知言则将王强的社会关系网与“血色礼拜堂”案的卷宗并置研究。
三年前,“血色礼拜堂”是一起震惊全省的恶性案件。一名叫沈刚的社区老警察,被发现死在一个废弃教堂内,死状凄惨,现场就留下了那个眼睛与火焰的标记。当时负责此案的,正是陆知言和他的搭档,年轻干练的刑警李哲。追捕过程中,李哲为保护陆知言,被嫌疑人引爆炸药,当场殉职。而主犯,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此案成为陆知言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卷宗显示,王强在“血色礼拜堂”案发时,确实是辖区派出所的辅警,负责外围巡逻,并未直接参与核心调查。他的违规操作,是私自复印并试图倒卖一些过期档案,其中是否包含与“血色礼拜堂”相关的内容,不得而知。
“查!王强被开除前后接触的所有人,复印过的所有档案目录,一份都不能漏!”陆知言下令。
另一方面,对研究所的调查有了惊人发现。在研究所最深处的档案室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锁已被破坏),技术队找到了大量泛黄的纸质文件。它们不属于生化研究,而是一份名为“第七天国”的青少年行为矫正计划的档案!
计划始于二十多年前,由研究所某个私下立项的心理学团队主导,名义上是研究青少年心理,实际却采用了极端严苛的“厌恶疗法”和“集体忏悔”等手段,对一批被认定为“问题少年”的孩子们进行所谓的“改造”。档案里充满了“净化”、“秩序”、“绝对服从”等字眼,以及一些触目惊心的行为记录和照片。
“看这个。”林筱指着一份集体照下的名单,“这个被圈出来的名字…张伟?虽然字迹模糊,但很像。”
紧接着,他们在另一份“阶段性成果评估报告”的附页,找到了一张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照片,照片背面手写着:“样本L-07,情绪不稳定,需加强隔离。”少女的眉眼,与第二名死者“莉莉安”极为相似!
“所以…张伟和莉莉安,都曾是这个‘第七天国’计划的‘学员’?”赵建国副局长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凶手在清算过去的罪孽!”
“不止。”陆知言看着那些档案,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王强…他当时的警籍编号,在这些档案里以‘外部纪律顾问’的身份出现过几次。他参与过这个计划。”
所有死者的过去,都被一条名为“第七天国”的黑暗纽带,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案件的突破性进展让专案组士气大振,但陆知言却发现江述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自从进入第七研究所后,他就显得异常沉默和…脆弱。他回避着那些“第七天国”计划档案的具体内容,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孩子们在集体照片中麻木的眼神时,他会下意识地别开脸,手指微微蜷缩。
在一次深夜的案情讨论后,众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陆知言和还在对着白板发呆的江述。
“你似乎对这个‘第七天国’计划,反应很大。”陆知言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江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任何有良知的人,看到那种东西,都不会无动于衷。”
“是吗?”陆知言走到他身边,目光锐利如刀,“我记得,在第一个案子,张伟的现场,你提到‘纯真被玷污’。在莉莉安的现场,你精准地提到了‘赎罪’。你对凶手的心理侧写,很多时候不像推测,更像…描述。”
江述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陆队,你是在怀疑我?”
“我在寻求合理解释。”陆知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血色礼拜堂’?为什么对‘第七天国’的反应如此剧烈?江述,我们现在是搭档,如果你隐瞒了重要信息,可能会把整个团队带入危险。”
江述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危险?我们现在不就身处最大的危险之中吗?一个隐藏在暗处、对我们知根知底的疯子!”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我有点私事要处理,请假两小时。”
看着江述几乎是逃离的背影,陆知言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江述。我要他所有的背景资料,尤其是…他青少年时期的经历,是否与一个叫‘第七天国’的计划,或者山市第七中学有关。”
江述驾车在雨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飞驰。他的心跳得像要炸开。第七研究所…第七天国…那些尘封的、他以为早已被埋葬的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经。
他将车停在江边,任由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他颤抖着手,从钱包最隐秘的夹层里,抽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了许多的、穿着警服的沈刚,搂着少年时期、眼神阴郁倔强的他。
“沈叔…”他喃喃自语,眼眶泛红。
沈刚,就是当年那个将他从歧途边缘拉回来的老警察。也是“血色礼拜堂”案的死者。而他江述,曾是“第七天国”计划中,编号Y-13的“学员”。那段被强制“矫正”的经历,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他匿名撰写《完美罪案》,最初就是为了宣泄那段黑暗过去带来的愤怒与绝望。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真的将它变为现实,并且,将沈叔的案子也牵扯进来。
凶手知道他的过去,知道沈刚,知道一切!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致命的栽赃。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陆知言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正在背后注视着他。
与此同时,陆知言收到了初步的调查报告。资料显示,江述高中时期确实因叛逆和打架惹过不少麻烦,曾短暂休学,但记录上并未明确提及“第七天国”计划。然而,调查员备注了一条信息:江述当年所在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曾与第七研究所有过学术交流项目。
线索再次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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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现地指向了江述。
就在这时,技侦部门带来了另一个关键消息:他们通过海量视频比对和人像模拟,终于锁定了那个手腕有天平纹身的连帽衫男子的活动规律和大致居住范围——就在发现第一名死者张伟的那片老旧居民区,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里!
抓捕行动立刻部署。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陆知言决定带领一小队精锐,进行凌晨突击。
他没有通知江述。一方面是因为江述请假联系不上,另一方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让他选择了暂时保密。
凌晨四点,天色未明,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筒子楼里弥漫着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目标房间。
破门器撞击在老旧的门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化学药水的刺鼻气味,汹涌而出。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警察!不许动!”队员们持枪突入,厉声喝道。
那人没有反应。
陆知言心中警铃大作,他快步上前,一把扳过那人的肩膀。
帽衫下的脸,是一张陌生的、因恐惧而扭曲的年轻面孔,嘴角残留着白沫,瞳孔已经散大。他死了。服毒自杀。
而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个文档,标题是——《完美罪案》第四章。文档内容,赫然描述了如何在废弃研究所杀害一名“失职警察”的详细过程!
现场还找到了与前三起案件相似的绳索、塔罗牌复制品,以及一套未使用的旧警服。
“凶手…自杀了?”有队员难以置信。
陆知言检查着死者右手腕内侧,那个清晰的天平纹身刺眼地存在着。一切证据都指向,这个人就是制造了连环“审判”案件的“模仿杀手”。
案件似乎可以就此告破。
但陆知言的心却沉了下去。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这个死去的“凶手”,更像是一个被推出来的、用完即弃的傀儡。
他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电脑键盘旁边——那里,用极细的笔,刻着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陆警官。代我向Y-13问好。”
Y-13?
陆知言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调查江述的同事发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短,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确认。江述曾化名‘江淮’,于十五年前,作为重点观察对象,被送入‘第七天国’计划。其内部编号,正是——Y-13。”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陆知言站在筒子楼破旧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同事和逐渐聚集的围观人群,内心却一片冰寒。
模仿杀手是找到了,但真正的“导师”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并且,他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江述身上。Y-13…这个代号,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江述所有反常行为背后的锁。
江述隐瞒了他的过去,他与“第七天国”有着极深的渊源,他甚至可能就是《完美罪案》的真正作者。他的恐惧,他的侧写能力,他所有看似天才的直觉,似乎都有了合理的、却更加令人不安的解释。
他到底是谁?是潜在的受害者,还是…别的什么?
陆知言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关于Y-13的信息灼烧着他的指尖。他回忆起江述那双时而锐利、时而恐慌、时而悲伤的眼睛。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江述”的名字。
陆知言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陆队。”江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语调,“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案子有进展吗?需要我做什么?”
陆知言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城市远方渐渐清晰的轮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嫌疑人已经找到,死了,像是自杀。现场有些…新的发现。”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江述,你现在立刻回局里。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死一般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