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圣城的穹顶被暗蓝色的能量罩封死，外界的辐射和寒气半点透不进来。


    书房里。


    苏陌随手把那块从至高神殿抢来的碎石板丢进储物格。


    石板烫得厉害，甚至在桌面上留下了两道焦痕。


    林婉发过报告，说是这玩意和地核产生了某种频率的共振，危险等级极高。


    苏陌没当回事，天塌了，他现在这双肩膀也顶得住。


    他推开露台的落地窗。


    冷风趁机灌进屋子，把那股子浓郁的香气吹得散了大半。


    露台边缘，伊琳娜坐在石质护栏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漫无目的地晃着。


    她没穿那双刚得的战靴，光着脚，脚趾紧紧扣着石台。


    手里的精灵长弓被她擦了一遍又一遍。


    布料磨过木纹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有点扎耳朵。


    苏陌靠着门框，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露台上打了个转，又被风扯碎。


    他看得清清楚楚，伊琳娜的肩膀一直在细微地抖。


    不是冷，是憋着一股子劲儿。


    现在的圣城，阿纳斯塔西娅随手能撕开空间，银月一巴掌就能拍碎星辰。


    就连当秘书的林婉，都完成了机械飞升，成了这个帝国的大脑。


    唯独她伊琳娜。


    射不穿神格的防守，追不上真神的瞬移。


    对于一个把狩猎当命的精灵射手来说，当个好看的花瓶，确实比杀了她还难受。


    “再擦，这弓弦都要被你磨断了。”


    苏陌吐出白烟，语气散漫。


    伊琳娜脊背猛地挺直，手里的布滑到了地上。


    她想往下跳，结果坐的时间太久，小腿抽了筋，重心直接歪到了护栏外面。


    苏陌动了。


    没用虚空横移，纯粹是爆发力的极致。


    他手掌一抄，把那具单薄的身子按进了怀里。


    “怎么，嫌弓慢，还是觉得自己慢？”


    苏陌低下头。


    他的呼吸喷在伊琳娜的发顶，精灵族特有的草木清香钻进鼻腔。


    伊琳娜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微不可查：


    “我……我是不是很废？”


    “阿纳斯塔西娅能帮你杀神，银月能帮你扛下神王的一击，甚至林婉都能帮你管好圣城。”


    “只有我……”


    她没往下说，但那种想哭又不敢出的劲儿，最是磨人。


    “矫情。”


    苏陌嗤笑一声，没废话，直接打了个响指。


    “帝天，滚出来。”


    轰！


    露台外的虚空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大口子。


    硕大得如同山岳的黑色龙头探出来，两只金色的龙眼里满是无奈。


    这是太古黑龙王。


    曾经横扫一个时代的图腾，现在是苏陌的专属坐骑。


    “主上，大半夜的，好歹让我眯一会儿……”


    “变身，最大号。”


    苏陌一脚踩在龙角上，声如惊雷，“带你主母去兜风。”


    帝天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身躯迎风暴涨，眨眼间就遮住了圣城的星光。


    千米长的龙身，横亘苍穹。


    苏陌揽住伊琳娜的腰，踩着龙鳞一跃而上，稳稳落在宽阔得像广场一样的龙脊上。


    “抓紧了。”


    他在伊琳娜耳边吹了口气，手掌不安分地摩挲了两下。


    “起飞！”


    昂——！


    黑龙的双翼猛地拍下。


    圣城下方，两股龙卷风平地而起。


    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下方的建筑化作了模糊的线条，音爆的轰鸣被远远甩在屁股后面。


    几个呼吸间，他们已经冲破了大气层。


    万米高空。


    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周围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往皮肉里钻。


    苏陌故意没开护盾。


    狂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伊琳娜被刮得生疼，本能地钻进苏陌怀里寻求庇护。


    “睁眼！”


    苏陌大吼一声，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别躲！你是精灵，自然的宠儿！风这玩意儿不是你的敌人，它是你的狗，是你的奴隶！”


    伊琳娜颤抖着睁开眼睛。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近在咫尺的群星。


    那种极致的开阔，让人的肺腑都跟着颤栗。


    “感受它！”


    苏陌抓起她的手，强行让她张开双臂，直面那足以撕碎钢铁的风暴。


    同时，一股灼热且霸道的神力，顺着他的掌心，蛮横地撞进了伊琳娜的经脉。


    那是苏陌之前炼化风奴后截留的一丝本源法则。


    “风没有形状，但它有命。”


    苏陌的声音直接在她的灵魂里炸响，“别去防着它，去顺着它，把自己也变成风的一段！”


    伊琳娜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原本刺骨的寒风，突然变得黏糊、顺从起来。


    她能“看”到空气流动的轨迹，每一个微小的气旋都在向她示好。


    她本就是风系的顶级天才，现在被苏陌这股神力一捅，天赋层级直接跃迁。


    “弓来！”


    伊琳娜喊了一嗓子，那把被她磨掉漆的旧弓突然青光大放。


    她不再靠着苏陌。


    双脚死死锁住龙鳞，腰身向后压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像是一轮满月。


    没用箭。


    方圆千米的罡风被强行抽空，在弓弦上汇成一支三米长的青色流光。


    “瞧见那个光点了么？”


    苏陌指着深空里一颗快速移动的金属疙瘩，那是漂亮国最新的军事卫星。


    “我看它不爽很久了，射了它，给你听个响。”


    伊琳娜眼神一厉。


    这一刻，她不再是自卑的挂件。


    她是这万米高空的主宰。


    崩！


    弓弦颤鸣。


    青色光箭撕裂了虚空，划出一道逆流而上的流光，直插外太空。


    三秒。


    深空里炸出一团绚烂的火球。


    那是价值几十亿美金的钢铁零件在宇宙中绽放的葬礼。


    “中了！苏陌，我中了！”


    伊琳娜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的孩子，回过身死死抱住苏陌，挂在他脖子上又蹦又跳。


    那股子自信，总算回到了她的骨子里。


    “这就够了？”


    苏陌稳稳拖住她的臀瓣，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安分的火气。


    万米高空。


    太古龙脊。


    周围是咆哮的风暴，头顶是无垠的星空。


    这地界儿，这氛围，不做点出格的事儿，太对不起这一路烧掉的油。


    “老板……”


    伊琳娜察觉到了那股子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她的脸瞬间烫得能煮熟鸡蛋，身子却像没了骨头似的瘫了下来。


    “这……帝天还在……”


    “它听不见。”


    苏陌随手布下一道黑色的隔音屏障。


    帝天确实听得见。


    但这位老龙王很识相地闭上了龙目，把听觉也一并切断了。


    主上的破事儿，谁听谁减寿。


    “刚才教了你怎么玩风。”


    苏陌的手指挑开那件破烂的藤蔓战甲，指尖划过那一截雪白的小腹。


    “现在，教教你怎么玩龙。”


    衣衫在罡风中直接碎成了渣。


    伊琳娜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


    在这离天堂最近的地方，精灵族队长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矜持。


    她就像她刚射出的那一箭。


    锐利、滚烫，拼了命地想钻进那个人的命里。


    ……


    两个小时后。


    帝天在别墅草坪上降落，巨大的龙眼里满是怨气。


    飞两个小时不累，听两个小时的闷雷声，它是真想骂娘。


    苏陌神清气爽地走下龙背。


    怀里抱着已经彻底成了软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伊琳娜。


    这丫头不管是本源法则，还是别的什么，都得到了。


    “以后别瞎想。”


    苏陌在伊琳娜汗津津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是老子的箭。只要老子还在，这天上地下，你就能指哪打哪。”


    “嗯……”


    伊琳娜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股子前所未有的安稳。


    无论神王也好，深渊也罢。


    只要他在，她就是最锋利的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