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别尘寰听新雨

作品:《被迫兽修路,误成万人迷

    是凌侍卫。


    不对,他身上有妖力。


    云宜心中有疑问,但此刻顾不上这么多,熬着虚弱,急忙上前询问起姬长姝:“凌侍卫,你知道——”


    凌苍视若无人,不等云宜说完径直略过。


    他没有进结界。


    “你不找少君问长姝吗?”


    “我闻到她的味道了。”凌苍这才回答。


    闻此,云宜也放弃了进涂山的想法,亦步亦趋地跟在凌苍身后,隔得很远。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然不是跟在姬长姝身后的侍卫了。


    两人来到截杀现场。


    月亮升起来了,清辉伴着风,吹得有些凄清,一旁树林沙沙作响,脚边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和大大小小的混杂在一起的脚印,周围溅着黑褐色血迹。


    凌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动,像深夜的墨。那双金瞳骤然亮起,在月光下仿佛两点熔化的黄金在瞳孔深处流淌,不刺眼,但很亮。


    倏忽间他猛然凛眸,手上随着妖火一聚,朝地上一方掷去。


    瞬间泥沙飞起,紧接着,妖火裹着一根头发丝,飞旋至凌苍面前。


    凌苍鼻翼微微翕动。


    “风灵根?”


    须臾,凌苍眼里闪过一丝明了,紧随其后的,是濒临失控的危险眸光。


    难怪她幼时就跑得如此之快。


    难怪幼时林中她总是能先闻听到棕熊吼声。


    不过,她又骗了自己。


    她竟然瞒天过海,连伴其六载的自己也未察觉出——她觉醒了风灵根。


    好得很啊,如此天衣无缝。


    “你可真是把我骗得好惨,公主殿下。”


    凌苍笑意温和,声音却发着狠,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下沉。


    云宜站的远,却也捕捉到了“风灵根”三字。


    什么意思,长姝是风灵根?


    云宜立马走至翻出发丝的土壤前,跟前有一小团血迹,她蹲下,用指腹捻了捻。


    是风灵根的气息。


    云宜眉头一皱。


    那这血不会是长姝的血吧!


    云宜脑中忽地闪过一阵恐慌,心口泛闷。


    不对,是长姝的血的话,她不会被带走,应是有尸身就在这。


    云宜轻轻呼了口气。


    人族才有灵根修炼一说,所以风灵根,很有可能是长姝的。


    那如今,她是因为蒙面人要杀她,才突然觉醒风灵根的灵力遇逃走了吗?


    云宜想要上前求问凌苍能否继续寻姬长姝踪迹。


    话未出口,涂山玄玉从破裂的结界处,径直飞来。


    凌苍眉头一动,涂山玄玉尚在空中未落地,他就径直闪去涂山玄玉跟前。


    涂山玄玉也没料到“截杀”一事仅过半日,他俩就寻上涂山门口。此时他亦是未做防备,直接被凌苍的妖火死死啃噬,灼烧其全身。


    “涂山玄玉,本尊记得,一月前,是你信誓旦旦说会护住她。如今你把她弄丢了。”


    弄丢了,他又要从何处寻回杀她。


    很麻烦。


    “不是你绑走的殿下?”


    “涂山玄玉,你自己没本事就怪到我身上。一月不见,你这栽赃陷害本事,倒真是一点没变。”


    话音刚落,凌苍又阴声反问:“绑?她落在我手里就不止绑这么简单。”


    闻此,涂山玄玉心中蓦地涌上一片慌乱,他怔神着轻声喃喃自语:


    “不是你派来的蒙面人。”


    他原是猜想是凌苍。


    若不是凌苍,那会是谁?


    不是凌苍,那此刻公主殿下定已深陷险境。


    涂山玄玉猛然抬眸欲开口,凌苍又加重几分妖火。


    “什么蒙面人,说清楚。”


    云宜也在一旁竖起耳朵。


    涂山玄玉强撑着从嘴里挤出字来:


    “我问过一圈了,没人认得。”


    此话一出,云宜更凑近几分,凌苍也收了些妖火。


    涂山玄玉抽出空喘息,垂首望向袖口,袖中手紧紧攥紧袖端,上面沾染得有今日那群蒙面人的血迹。


    涂山玄玉眼神沉了下去:“族里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前辈,个个摇头说没见过,不知道,感应不出。”


    明明都是下界族群,怎么识别不出蒙面人气息,且况他们是嗅觉最灵敏的狐灵一族。


    凌苍亦听分明,心中了然。


    他只眼神暗了暗,随即下一秒收了缚住涂山玄玉的法术,手掌一转,掌心朝内,作势朝自己丹田处轰去。


    涂山玄玉一见,还未来得及喘息,当即蓄力术法,一股气流从袖中流出,同时间震开凌苍的手掌。


    “纵然你怨恨殿下,昔日殿下亦曾救你凌苍性命。如今你欲借契约自绝性命,攀扯殿下同灭,如此作为,何其阴毒?!你可长过心肉?”


    涂山玄玉眼中罕有的失了从容,质问中带着怒火,却也隐有惊惧,只因血契之下同生共死,会令姬长姝失了性命。


    云宜没听明白“契约”一事,却也听懂了凌苍要自戕。


    她以为凌苍要殉情,立即阻止喊道:“凌侍卫你莫行鲁莽糊涂之事。杳无音讯即是最好的音讯,没准当下长姝还活着呢!”


    凌苍顿了顿,不置一词,转瞬间朝涂山玄玉一掌劈去,将其轰了出去,他眼中疯戾难掩,笑得阴森,扔下一句:“寻不到她,你涂山一族,一个也跑不掉。”


    -


    姬长姝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何处了,此时天边已经漫开暖色,破出一点金光。


    周围没有人声,没有狗叫,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子,沙沙地响。


    现下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疼。


    太疼了。


    但她还活着。


    剧烈疾跑过后的灼痛被覆盖了。


    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疼痛压了下去。


    她的意识是被强迫着清醒的,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感觉不到自己的肺,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只感觉得到冰在她血管里蔓延,痛楚从四肢百骸的深处钻出来,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寸一寸地刮蹭她的骨头。


    这个感觉她不是没想过,但没想过这个痛觉比预想中的还要深。


    她为了让男女主相遇,一直在计划着。


    六年了。


    她计划在成亲这天死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犹如原书剧情里的姬长姝一样。


    在她风灵根和冰灵根刚觉醒的时候,她就立下了这个决策。


    她用冰灵根的寒气冻住每一条灵脉,让那些本该奔涌如江河的灵力,生生冻成死寂的荒原。


    灵脉一寸一寸被冰缓缓蔓延至全身,那感觉像寒冬腊月光着脚踩在冰碴子上。


    刚开始每天晚上都这样疼,后来疼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再后来,真的麻木了。


    六年。


    现下她解封灵脉,亦是这个感觉,像是骨头冰封后又一寸一寸被崩裂开。


    半个时辰后,终是平静下来。


    她侧头望向身旁她带出来一个蒙面人。


    已经昏过去了。


    姬长姝刚催动灵脉、重新启动灵根的时候,因不能运用自如,这个蒙面人又恰好闯进车厢内要杀她,一不小心轰了他一掌让其吐血了。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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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遁,只能将其一起逃跑。


    一阵痛觉袭蚀过后,风在她血脉里呼啸,冰在她骨骼间生长。


    姬长姝缓了缓,起身放眼望去。


    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破晓的晨光漫上了她的身子。风从崖底吹上来,吹乱她的发。


    她没有躲,任由那些发丝拂过脸颊。


    她活过来了。


    严格来说,现在的姬长姝重生了!


    该她走的剧情她已经走完了,她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书中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现在她要迎接崭新的人生!


    她摸了摸腰间的仙牌。


    是云宜给她的。


    接下来,就是两年之后去仙剑大会,赴云宜与她的约,然后参加考核,入仙宗山。


    云宜善解人意,定会帮她隐瞒身份的。


    旋即,她又蹲下看眼前这个蒙面人,露出的眉眼紧闭,冷得像落满雪的血刃。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一道门,门后藏着什么,无人知晓。


    和无数个蒙面人一样。


    她手掌覆于胸.前,探寻其全身。


    风在蒙面人体内迅速一扫而过。


    “还好,还没死。”


    遂后姬长姝催动冰灵根,冻住了蒙面人全身灵脉,最后寻其丹田,彻底摧碎。


    没了丹田,天赋摧毁,那群人就探寻不到他的踪迹。


    “无意杀生无意杀生啊,以后你不用再在拼死杀生中度过了。”


    这本小说她没看到大结局,就差最后三章,正好最后三章在揭晓大反派是谁,不过这三章,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重要了。


    书中写大反派专门抓天赋异禀的人收入囊中,为其所用。不问意愿,不问过往,被选中就相当于没了自己的人生。


    现在她就当做最后一件与主线有关的事,此后,她就彻底脱离主线,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姬长姝起身,掠过蒙面人,正红的喜服衣角拂过蒙面人眼睫。


    她未回头,只往山下走去。


    蒙面人眼皮动了动,此时正好天边那道光破开了。


    那一瞬间,他的眉眼被照亮了,顺着金芒,落在姬长姝红得像血像火的红服上。


    风掀动衣角,乘着金光,红浪翻涌。


    山风逐渐软了下来,骤然开阔,姬长姝来到一座城外。


    日光斜照,从城外望去,将长街染成暖金。


    姬长姝走进城内,踏上青石长街,浓重的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沿街都是摊子,卖吃的卖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灵草与烟火气交织,修士与凡人擦肩,一派安然。


    “听说没?涂山少君要迎娶的新娘子半道上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凭空消失。轿子里就剩个热乎的印子,人跟烟似的散了。”


    “邪门了哈……我琢磨着,定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听说迎亲路上碰见的那个,正追杀人呢,你说成亲遇上这事,晦气不。”


    姬长姝顺着人流走,也无一人注意到她鲜红的喜服,只路上行人都在讨论这事。


    姬长姝走着,远处一座飞阁桥横跨长街之上,桥身雕栏画栋,三层飞檐翘起,像把半座宫殿架在了半空。


    她忽然停住脚步,抬起了头。


    桥中.央,最外层的栏杆边,站着个人。


    那人墨发以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贵优雅。眼尾微垂时自带几分温吞,眉目清俊如画,薄唇清浅。


    那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垂首望向姬长姝时,眸光骤然一凛,长睫微颤,满是极致的震惊。


    只是两人对上目光之际,男子已然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