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座顾家新宅像是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汁里。


    主卧的欧式大床上，顾妄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他的真丝睡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冲破肋骨。


    梦里那一幕太真实了。


    他梦见苏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色比纸还白，那些昂贵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他梦见顾氏大厦轰然倒塌，而他自己跪在废墟里，手里只抓着一张苏渺被火烧焦的照片。


    那是剧情的原貌，是苏渺如果不觉醒、如果不反抗，注定要走向的枯竭结局。


    “渺渺……”


    顾妄近乎神经质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地灯看向身旁。


    苏渺正安静地睡着，呼吸浅淡得几乎听不见。月光滤过窗纱洒在她脸上，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美感。


    顾妄颤抖着手，直到指尖触碰到苏渺温热的颈侧，感受到那微弱跳动的脉搏，他那颗几乎停摆的心才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


    【系统：叮！检测到男主受‘全员觉醒’磁场影响，剧情屏障出现不可修复裂纹。】


    【苏渺：哦？顾总这是开始做预知梦了？看来强制降智的效果在减弱啊。】


    苏渺其实早就醒了。


    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对上顾妄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偏执与恐惧的眼睛。她没有惊慌，反而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软：


    “阿妄，又做噩梦了？”


    顾妄死死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渺渺，我梦见你走了。梦见你不要我了，梦见你躺在火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求索般的惊惶。


    苏渺在看不见的暗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阿妄，其实……我也做了一个梦。”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而凄婉，像是穿透了顾妄，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我梦见我的命不久矣，梦见在这海城的繁华落尽前，我就会化成一缕烟。阿妄，我真的好怕，怕我走了以后，连个能念想的地方都没留给你。”


    ---


    这番“噩梦演说”，成了压垮顾妄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极致的焦虑下，顾妄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补偿欲。他无法对抗虚无缥缈的梦境，只能通过疯狂地堆砌物质，试图留住眼前的幻影。


    “不许胡说！我不准你走！”


    顾妄猛地起身，连夜拨通了律师和顶级保险经纪人的电话。


    第二天清晨，顾家书房。


    “顾总，这是按您的要求紧急拟定的合同。”律师擦着额角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顶级全球医疗险，保额……是不封顶的。受益人全部变更为苏小姐本人。另外，关于您名下的那三处核心地段的独栋别墅，以及那座刚落成的私人庄园，转让协议已经做好了。”


    苏渺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裙，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像一朵随风凋零的花。


    “阿妄，我不要这些。”她眼眶微红，演技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S级，“钱财身外物，我只想在你身边。”


    【苏渺：拿来吧你！有了这些房产的产权，海岛装修的尾款就有着落了。】


    “听话，签了它。”顾妄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钢笔塞进她手里。


    他看着苏渺签下名字，心里才算有了一丝卑微的安全感。他以为这些东西能拴住苏渺的魂，却不知道，苏渺签下的每一笔，都是在给他的帝国掘墓。


    ---


    下午，顾妄去公司处理堆积的公务。


    苏渺避开监控，来到了新宅那座极少有人涉足的别庄地下室。


    幽暗的灯光下，一个巨大的特制冷藏舱正静静地工作着。


    舱体开启，里面躺着一个和苏渺一模一样的“人”。


    【系统：叮！S级奖励‘仿生替身假体’已同步完成。】


    【该假体具备宿主全部生物特征，可在惊蛰游轮宴上完美模拟‘落水身亡’后的物理残留。】


    苏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自己”的脸颊。


    触感冰凉、细腻，毫无生机。


    “真是件艺术品。”苏渺低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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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一声。


    这一场死亡，是她送给顾妄最后的礼物。


    在那片公海上，她将亲手撕碎“顾太太”这个身份，然后让这个替身沉入深海，替她承担顾妄余生所有的疯狂与悔恨。


    ---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


    谢准：【（坐标定位：公海海域）东风已到，随时可以起飞。】


    沈清：【渺渺，婚纱已经改好了。我特意让人加了微型充气囊，保证你在‘跳海’的一瞬间能快速脱离战场。】


    管家·老王：【夫人，顾总刚才订了一卡车的白玫瑰，说是要把整个游轮布置成花园。他还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会亲手葬掉他的玫瑰。】


    顾安：【妈咪，最后一道防火墙已撤销。顾氏的资金链会在你消失后的那一刻，因为‘关键授权人缺失’而陷入瘫痪。】


    苏渺合上手机，看着地下室窗户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谢准。”她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清冷如冰，“惊蛰那天，准时收网。”


    “放心。”谢准在电话那头，站在顶级投行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我会带你去那个没有顾妄的地方。在那里，你不再是谁的替身，你只是苏渺。”


    ---


    深夜，顾妄从公司回来，带着满身的疲惫。


    他看到苏渺坐在露台上，背影孤寂。


    “渺渺，在看什么？”他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她。


    苏渺指着天边那颗忽明忽暗的星，轻声问道：“阿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场梦，你会怎么办？”


    顾妄的身子僵了僵，他把脸埋进苏渺的颈窝，声音闷哑：


    “那我就死在梦里，永远不醒。”


    苏渺笑了。


    那笑意在月色下，凄美得惊心动魄。


    【系统：叮！倒计时：24小时。】


    【剧情红线已紧绷至极限，请宿主做好‘死遁’准备。】


    海浪声，似乎已经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到了耳边。


    惊蛰将至，万物复苏。


    而有些人的梦，


    也该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