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自昨夜起便没个停歇，阴冷的水汽沿着大理石台阶一路攀爬，将顾公馆那沉重的红木大门浸透出一股腐朽的陈香。


    主卧内，重重叠叠的真丝床幔垂落。


    苏渺躺在那片奢靡的柔软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细弱的呼吸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生机。


    顾妄坐在床头，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那双向来锐利、掌控一切的鹰隼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死死扣着苏渺那双冰凉入骨的手，指尖微颤，像是怕稍微松一松力道，这个如瓷器般易碎的女人就会在他面前化为齑粉。


    “阿……阿妄……”


    苏渺的长睫颤动得极快。


    她像是陷在某种极度恐怖的深渊里，眉头死死拧着，声音从干涩的喉间挤出，带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凄厉。


    “顾大哥……快跑……别管我……”


    “别喝那杯酒……有毒……他们要害你……”


    ---


    站在暗影里的管家老王微微垂首，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管家·老王：【夫人的‘梦呓系统’已调节至最高分贝。这台词，这声线，绝了。我在门外听着都想给自己点一根烟。】


    沈清：【快快快！把这段录音发给我！我下一部电影的哭戏就靠这个找灵感了。渺渺这波‘替身救夫’的剧本写得太硬核了。】


    继子·顾安：【老爸的痛苦值已飙升至200%。王律师已经带着合同在路上堵车了，我顺便黑了附近的交通系统，让他五分钟内准时出现在病床前签字。】


    ---


    “渺渺，我在这儿。没人能害我，听话，醒过来。”


    顾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自己的自大。


    在苏渺这一声声带着血色的梦呓面前，他过去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冷落，都变成了一记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顾氏总裁的脸上。


    他以为苏渺贪财，以为她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顾太太的尊荣。


    可现在，这个女人即便在昏迷中，最后想的竟然也是他的安危。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在顾妄过剩的想象力中，被自动补全成了一场长达五年的、卑微且壮烈的暗恋。


    “顾总。”


    管家老王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恰到好处地走上前，叹了口气。


    “夫人这次，是真的伤了神。前些日子老夫人断了她的卡，她一个字都没抱怨，私下里却把以前攒下的首饰全给当了。她说……万一哪天顾氏资金周转不灵，她总要给您留点退路。”


    老王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忍：


    “她甚至把继子安安名下的教育基金都私自补齐了二十年的。她说，她若是哪天不在了，不能让安安受半点委屈。顾总，这样的夫人……您真的忍心看她这样枯萎下去吗？”


    ---


    “别说了。”


    顾妄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愧疚。


    这种情绪像是一头狰狞的困兽，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撕咬。


    “去，让王律师进来。”


    顾妄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


    “我要把我名下城南那六块地，还有在开曼群岛的所有私人信托，全部转入苏渺名下。我要让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必再看顾家任何一个人的脸色！”


    候在门外的王律师，在继子顾安的“精准交通指挥”下，卡着点推门而入。


    “顾总，城南那几块地是未来的CBD核心区，市值起步五十个亿，转让手续极其复杂，您真的……”


    “签！”


    顾妄龙飞凤舞地在每一页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异常伟岸，仿佛一个正在用江山换美人的英雄。


    他觉得自己正用这些俗气的金钱，在为苏渺搭建一座坚不可摧的长生殿。


    ---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被褥下。


    苏渺的手心由于憋笑而微微渗出了细汗。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城南地皮到手，这意味着顾氏最核心的固定资产已经被她咬下了一块肉。


    加上之前通过“受气补偿”换来的离岸基金……


    >【系统播报：恭喜宿主达成“千金买笑”高阶任务。】


    >【资产转移进度实时更新：42.5%。】


    >【顾妄个人可流动资产及核心不动产已完成初步清空。】


    >【死遁后的“S小姐”账户余额，已足以买下三座地中海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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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海岛。】


    ---


    “爸爸。”


    顾安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演技纯熟得让人心颤。


    “阿姨流了好多血，她会不会像妈妈一样，也去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顾安扯着顾妄的衣角，声音带着幼童特有的惊惧。


    “不会的，爸爸不会让她走的。”顾妄颤抖着搂过儿子，仿佛在寻求某种精神依靠。


    “爸爸，那你要对阿姨好一点。”顾安软糯地开口，眼神却在顾妄看不见的角度，与床上的苏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眼神。


    “阿姨真的只有你了。她前天还跟我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走了，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要分给爱她的人。爸爸，你一定是那个最爱她的人吧？”


    这一记补刀，扎得顾妄当场破防。


    他看着那叠已经签好的赠与协议，只觉得自己给得还远远不够。


    ---


    苏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长睫微微颤动，像是从极深的噩梦中挣脱，缓缓睁开了那双湿润而迷离的眼。


    “阿……妄？”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一抹凄美、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


    “真的是你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妄猛地将她按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我在，渺渺，我一直都在。”


    苏渺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眼神越过顾妄的肩膀，看向桌上那叠沉甸甸的股权与地皮转让书。


    阳光透过雨幕，洒在那层白纸黑字上，泛起一种令人心醉的金边。


    “只要你平平安安……那些东西……其实我都不要的。”


    苏渺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柔弱得让人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顾妄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


    “傻瓜。我的就是你的。从今往后，整个顾家，你才是真正的主人。”


    苏渺闭上眼，在心里冷淡地回了一句：


    【不，顾总，整个顾家我搬不走。我只要这些能兑现的、增值的、能带走的部分。至于剩下那些负债和那群麻烦的亲戚……】


    【请您一定在火葬场里，烧给那个曾经爱过你的苏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