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秋，风总是带着一股腐朽的潮意。


    顾公馆的暖气似乎坏了，又或者是管家老王在某个瞬间收到了“某种指令”，总之，在这偌大的、空旷的厅堂里，苏渺只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凉。


    “苏小姐，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的贴身管家、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林嫂，将一叠被冻结的黑卡整齐地码在红木桌案上，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顾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吃里扒外的闲人。既然你心里没这个家，这些属于顾家的体面，你也就不必占着了。”


    苏渺垂下眼睫。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薄的素色旗袍，由于多日来的“忧思过度”，那旗袍的腰身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残荷。


    “林嫂说得对。”


    苏渺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灰烬般的死寂。


    “这体面，原本就不是我的。”


    ---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苏渺：【【图片】黑卡已上交。演戏进度：100%。老王，通知厨房，明天开始，我的午餐换成白粥。要那种能照出人影的清粥。】


    管家·老王：【收到。夫人，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保姆小李会‘不小心’在清洗餐具时，把您以前最喜欢的那套官窑瓷碗打碎，给您换上这种豁了口的粗瓷。效果保证拔群。】


    沈清：【卧槽，姐妹狠还是你狠。我这边联系了海城最犀利的几个独立摄影师，他们已经蹲在公馆对面的塔吊上了。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开拍——《豪门主母的清贫余生》。】


    ---


    翌日，海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一组偷拍的照片悄然登上了热搜高位，甚至压过了当红影后的绯闻。


    #顾氏总裁宠妾灭妻#


    #豪门主母公馆吃剩饭#


    #苏渺：被禁足后的第72小时#


    照片里，苏渺坐在透风的窗边。


    她手里捧着一只破了口的瓷碗，碗里只有半碗清水似的白粥，几根干瘪的咸菜。她的一双素手冻得通红，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枯枝，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破碎感，瞬间引爆了全网的同情心。


    【救命，这是我认识的那个顶级阔太苏渺吗？她以前出席晚宴穿的可是几百万的高定，现在竟然吃这种东西？】


    【顾妄是不是人啊！他那个小三宋曼在朋友圈晒爱马仕，正妻在家里喝清粥？凤凰男吃绝户也没这么绝的吧！】


    【看看这对比，苏渺为了照顾顾安那个继子，五年没有工作，结果就换来这个？顾妄去死吧！】


    舆论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席平了顾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


    顾氏大厦，总裁办公室。


    顾妄看着平板电脑上那张被疯传的照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明明只是想让苏渺低个头，只是想让奶奶收回那些卡教训一下她，可他从没想过……


    “谁让她吃那个的？”


    顾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猛地抬头看向特助，“公馆的厨师是死人吗？”


    特助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调查报告：


    “顾总，是老夫人说要‘削减开支’。苏小姐为了不让佣人们难做，主动提出吃素祈福。而且……老王说，公馆的暖气片年久失修，这两天正在大修。”


    “修个屁！”


    顾妄一把将平板掼在桌上。


    他心底深处那股被他强行压抑的保护欲，在看到苏渺那双通红的手时，彻底决堤了。


    他想起她曾经在他耳边轻语，说她的手最是怕冷。


    他也想起她曾为了给他煮一碗醒酒汤，在那间厨房里忙碌到深夜。


    ---


    顾公馆，黄昏。


    顾妄赶到时，苏渺正站在那棵凋零的月季前。


    她身上裹着一件老旧的、甚至有些起球的围巾，那是她五年前还没进顾家大门时的旧物。


    “苏渺！”


    顾妄大步跨过去，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动作粗鲁却又带着颤抖地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你疯了是不是？饿了不知道打电话？冻了不知道找我？吃这些东西，你是想膈应谁？”


    苏渺慢条斯理地推开他。


    她的手极冷，触碰到顾妄温热的胸膛时，像是一块冰块掉进了热油里，激起了一阵刺骨的战栗。


    “顾总，我有自知之明。”


    她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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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没了，我也就没钱买衣服、买食物。白粥挺好的，洗胃，也洗心。”


    “够了！”


    顾妄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是‘星耀物流’的股权转让协议。它去年的净利润是十二个亿，在顾氏旗下是最赚钱的子公司。苏渺，签了它。”


    苏渺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份在微光下泛着墨香的文件。


    星耀物流，那是顾氏的核心命脉之一。


    她原本计划要花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才能通过谢准的手把它咬下来，没想到，一碗白粥，直接让顾妄亲手送到了她嘴边。


    “顾总这是什么意思？”她故作迟疑，“我只是个……”


    “签了！”顾妄低吼道，眼底是一片赤红的愧疚，“这是你的。以后谁也没资格断你的钱。苏渺，别再喝那种粥了，我心疼。”


    苏渺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嘴角那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


    ---


    当晚。


    苏渺坐在暖气充沛的房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过。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苏渺：【星耀物流已入袋。感谢顾总的‘自证清白’。进度条：45%。】


    谢准：【啧，苏渺，你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的可惜了。一个星耀，起码能帮你在公海海岛多建两条机场跑道。】


    继子·顾安：【妈咪，星耀物流的底层数据我已经接管了。我发现里面挂靠了二十几个顾家的秘密信托，我打算顺手把它们全部‘清理’到咱们的海外空壳账户下。】


    沈清：【哈哈哈哈！顾妄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是个拯救苦难少女的盖世英雄。渺渺，晚上庆祝一下？我带了顶级的神户和牛，咱们在后院偷偷吃，绝不让白粥专家发现。】


    苏渺关掉手机，看向镜中那个依旧“破碎感十足”的自己。


    “顾妄，你以为你给的是弥补。”


    “其实，你给的是你自己顾家的墓碑石。”


    她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谢准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既然星耀物流到手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顾家那套传承了百年的古董资产——“半面妆”翡翠套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