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着红色的小飘带


    她与柯靳斜对角坐着，水果动了几叉子。


    “下午的拍摄顺利吗？”


    “顺利的。”


    这样的对话好似聊着家常，但她知道，柯靳应该并非是单纯在关心她。


    “你们工作室什么时候搬？”对面的人突然问道。


    温知吟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米粒，“下周三。”她放缓了手中的动作，不理解柯靳问这个的含义。


    他们搬迁也没有准备，只有褚奚绫过年大采购凑单在网上买的几十个仙女棒。


    京和市区内立规禁止燃放烟花，工作室又处在市中心，总不能知法犯法、顶风作案。


    届时偷摸放几个仙女棒意思一下就算过了。


    他问这个问题，不能是要来？


    温知吟想着，总觉得他不会平白无故来这么一句，可一转念，他定不会来参加开业仪式，不符合他这个身份会干的事。


    那一天萧祁屿来得可能性都比他大得多。


    果然。


    下一秒，柯靳就解释了用意，“萧祁屿说开业那天，要给你们工作室换新全套的电子设备，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托我问。”


    他似乎料到温知吟会拒绝，率先说道：“他说东西已经都买好了，并且他和他助理都没时间退，已经退不了了。”


    言外之意，让她只能收下。


    听了他的话，温知吟确实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如此做法倒会显得她扭捏不大方，刻意为之。


    外卖她只吃下一半，对面坐着柯靳，她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心无旁骛进食。


    半个小时过去，熬到饭已经冷了。


    她起身收拾，包装好放到门外。


    门一拉开，冷风呼呼往内灌。


    恰好此时，住在她对门的老奶奶跟老伴晚饭后出门散步，跟温知吟对上了眼。


    “小温，今天男朋友来家里做客了？我家老头子在阳台看到了。”


    被老伴提到，老爷爷慈爱地一笑。


    被误会了关系，温知吟着急解释，“不是的，就是普通的......”她想说是朋友，可事实上，貌似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若正要论一个好听的名号，那也只能是商业伙伴。


    只存在短暂且冰冷的金钱交易。


    “普通的...人际关系。”温知吟一拍额头，想出一个绝妙的答案。


    老奶奶跟老伴对视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笑意涌上脸颊，“哦哦，原来是普通的关系，是我们老糊涂胡言乱语了。”


    “小温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老奶奶对着温知吟一招手，却不是在跟她说话，“小伙子！不好意思哈！你不要介意！”


    闻言，温知吟回头，柯靳站在沙发旁，正好露出了全身。


    他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柯靳礼貌地微笑点头，“老人家，没事。”他的眼睛看着温知吟的后背，眸色沉沉。


    老奶奶心领神会，“小温，我们不打扰了，还要给我的小孙孙买点好吃的去。”她拉着老伴往电梯里走。


    放下垃圾关上门，温知吟拍了拍手，尴尬之意再度涌了上来。


    她怎么脸皮如此薄。


    晚上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娱乐活动，电视机都很少开，年底工作堆积得多，她也讨不到空闲，在客厅走十五分钟消消食就进书房工作了。


    可眼下，柯靳在这。


    她作为主家，也不好意思把他一个人放在客厅不管。


    但又是她主动邀请人家上来做客，总不能现在赶他走。


    他们之间又实在没有话可以聊。


    还是冲动了。


    温知吟从沙发缝隙找到遥控板，“你看电视吗？这个点马上就会放新闻了。”


    他作为男人，多半不会追剧。动物世界，法治故事这种他肯定也不会喜欢。


    温知吟只能想到新闻联播，上到国家大事，小到地方政治经济。


    他作为京和的领军人物，肯定会关心当下经济走势。


    柯靳皱眉，“新闻？”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眼睛，“在你心中，我有这么老吗？”


    “不看新闻也行，我挨个换台，你有想看的就喊停。”温知吟说得很认真，丝毫没察觉到男人眼中的愠怒。


    她作势要去拿遥控板，被柯靳长手一捞，进了他的手中。


    他的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不看电视。”


    “那你看什么？”温知吟不假思索，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不看电视，她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


    柯靳怒极反笑，舌头舔过牙齿，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知吟沉浸在要好好招待的思维中钻不出来，以为他是真的不想看电视。


    她脑海中灵光乍现，几步跑回房间拿出平板，“昨天晚上刚结束的星光之夜，有很多明星的红毯造型，你如果想为伯纳思瑞做宣传，可以从中参考。”


    她细心地从平台找出回看，跳过主持人的寒暄预热，快进到红毯部分。


    “请。”她抬手示意柯靳坐下，又补了一句，“嗯...这只是我个人微不足道建议，选择权在你，你若不是想看这个平台举办的，上一周那个...”


    柯靳单指拉过平板，打断她，“就这个。”他板着脸，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


    温知吟不敢触碰他的燃点，默声起身回到书房。


    屁股刚接触到椅子，她思考一瞬，决定搬着笔记本去客厅。


    主打一个各干各的陪伴，尽地主之谊。


    她若是一个人待在书房，把柯靳晾在客厅，属实是不成体统。


    客厅的led灯照着两个人。


    温知吟的手指在键盘上击打着，回了半小时下午积攒的消息。


    反观柯靳，双手张开放在沙发背上，目光懒散地看着平板，他把声音开得很大，时不是还能听到粉丝的尖叫声。


    他眼神看似有些犀利，好像对眼前的内容不感兴趣，他偶尔朝着餐桌的方向投去一眼。


    温知吟专注起来可以隔绝外界的所有干扰，因此她并未曾察觉到。


    她如此认真，其实并不全是在处理工作。


    占据大部分思绪的，还是柯靳。


    她在想，他们这样算是什么。


    晚上的一个冲动决策，把这尊大佛请到了家中，实则除了道谢的话语，他们之间无话可谈。


    这么安静的坐着，可内心又算不上平静无风。


    她发出邀请，是出于的道德角度，开口之前，她从没设想过柯靳会答应。


    所以现在发生的所有，都不在她的预料和计划之中。


    她盯着屏幕上发呆，呈现的照片正是下午伯纳思瑞的出图。


    画面中央，身着白衣的女人高贵优雅。


    原定于下午四点结束的拍摄，因于乐雪临时叫住她，跟她说了一些在北川的发生的事情，而延迟。


    温知吟并没有亲眼看到，也分辨不出真假。


    论跟于乐雪的关系，她断然没有编造谎话欺骗她的必要。


    只是她也想不通，于乐雪为何缘故要将这些都告诉她，柯靳许诺的好处她已经得到了。


    她究竟为什么“背叛”？


    温知吟已经完全将自己包裹在牛角尖里，连柯靳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她的眼神空洞无光，屏幕因为长时间的待机已经息屏，黑色的显示屏中倒映着她完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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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满了心事。


    “温知吟？”柯靳叫了她第二遍。


    还是没有反应。


    男人起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他走近，注意到了黑屏的电脑。


    以及她有些忧郁的眼睛，沟壑之中，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柯靳屈指，用指关节轻扣了扣桌面。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声音，温知吟如梦初醒，她手忙脚乱的行为中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怎么...怎么了？”


    她猛地站起身，误以为柯靳有什么事，可她这一下起得太猛，大脑眩晕几秒眼前一片漆黑。


    她伸手想要撑着桌面。


    只是比冰冷的桌面先一步感受到的，是柯靳温热的掌心。


    她眼睛睁了又闭，渐渐得，视野又恢复了正常。


    她仿若触电般抽出手，虚声询问：“是看完了吗？”


    柯靳没回话，温知吟算作默认。


    她侧身迈步，“我帮你换个平台。”


    “不用了。”柯靳拉住她的手臂。


    他的手压住她的肩膀，手指微使了一点力道，让她回到位置上。


    温知吟的指尖划过空格键，电脑屏幕重新亮了起来，昏黄色的天幕，白色的背影。


    她眼中闪过惊慌，快速抬手合盖。


    “啪”一声，暴露了她的慌乱不安。


    有一种秘密被看透的羞耻。


    她声音中有颤抖，“你叫我有什么事...”


    静默片刻，柯靳才说道：“阳台方便去吗？我透透气。”


    温知吟静了静，确认没有幻听，“可以。”


    她的衣服都晾在卧室的阳台上，室外阳台只摆放着洗衣机和绿植。


    柯靳点头。


    他推开阳台的门，站在栏杆前望着月色，深呼吸一口。


    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温知吟的方向，见她没有留意这边，柯靳双手扶住栏杆上方。


    目光下移。


    温知吟的车旁的绿化中，矗立着一棵茂盛的树，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常绿常盛。


    树冠遮住了大半的车形，这么大的范围，可以藏住三个成年人。


    见此，柯靳悬着心沉下来。


    跨年那天，她是看不见的。


    确认了这个事实，柯靳回到屋内。


    他走到玄关处，“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


    温知吟紧绷着弦一跳，她起身走了过去，送送他，“注意安全。”


    “嗯。”柯靳弯腰拿起一次性拖鞋，提在手里。


    温知吟突然想到周逢不在京和，又问他：“你怎么回去？”


    话一出，温知吟就觉得自己逾矩了，这原本就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情。


    他也肯定不止一个助理。


    柯靳话到嘴边，就听她道：“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招待不周请见谅。”


    她的话说的冠冕客套。


    仿佛他真的是客人。


    柯靳背手带上门，碰上时吹了她一脸风。


    将她吹醒了。


    今天晚上这不切实际又梦幻的场景，结束了。


    柯靳坐电梯下楼，“在哪？”


    电话那头报了个目的地，“知道了。”


    柯靳走到十字路口，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待在此。


    深色的衣角擦过车框。


    周逢的脸出现在后视镜中，“老板。”


    “我打听过了，温小姐和于小姐五点多才出摄影棚，温小姐的团队比她早一个小时离开。”


    “原定时间是四点结束。”


    柯靳面若冷霜，声音中夹着冰。


    “去查查，下午拍摄结束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