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离雨迷途[破镜重圆]》 日子一天天过,奶奶的头发更白了。老房子隔音不好,夜间总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期间温惠兰来过几次,带着市面上寻常见的补品,母女俩说不上几句,就以吵架收尾。
无意中,温知吟在垃圾桶里看到过带血的纸巾。
她拿出自己全部的压岁钱,拉着奶奶去医院,红着眼眶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没事的小知,奶奶没事的。”老人驮着身躯将她抱住,柔声安抚,“奶奶有药,吃了药就好了。”
在老宅生活的第三年,奶奶彻底倒下了。
温知吟在学校上课,班主任打断课堂带走了她。
出了校园,温惠兰头戴墨镜倚靠在车前,红色的跑车在那个年代尤为显眼特殊,引得无数目光停留。
温知吟本能地往老师身后躲,不愿看到那个人。
班主任转身,握着她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你奶奶现在在医院,你跟着姑姑去。”
时至今日,温知吟仍忘不了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心情。
她恨不得拥有瞬移的功能,那样就可以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你快一点。”温知吟对驾驶位上的女人说,语气异常地沉着,态度强硬。
温惠兰以为是幻听,她回味片刻才突然意识到,勾住墨镜摔到中控台,“你命令我?”
“快一点。”女孩重复着这句话。
温知吟通过后视镜与她对视,眼神无畏,鼓足极大的勇气。
这一看,倒让温惠兰心底发怵,竟让她说话有些结巴,“红...红灯你看不到啊!”
温知吟到的时候太晚了,即便车速已经提到最快,她飞速地从大门跑到病房。
就差几分钟,只要再快几分钟。
病床上是奶奶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双唇,双眼紧闭。
医生沉默着摇头。
宋家行几乎是跳着从位置上起身,“不会的医生,别放弃啊,孩子马上就到了!”
温知吟狂奔到病房门口,入耳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她大口喘着气,耳边静音般什么都听不到了,书包无力从肩上滑落,重重坠在地上。
“奶奶...”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往里走,几米的路,却仿佛经历千山。
在病床前,她耗尽了力气,跪下来。
她颤抖着手往前,却不知该触碰哪里。
嗓子如同被胶水粘住,奋力张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知吟撑着被子,眼前是一片模糊,“救人啊!快救她!救我奶奶!”
小手揪住白大褂的外衣,使劲拉着,“求求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她!”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不信!”温知吟大声喊着,怒视他们,“奶奶她不会撒谎,她说要陪着我的!”
宋家行抱着她扯离医生。
直至白色身影没了影子,病房门关上,温知吟这一路的坚强也被彻底击碎。她在宋家行怀中失了力,软软下滑。
眼泪如暴雨倾盆而下,多到她根本描摹不出奶奶的身形。
她趴在老人胸膛上,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再也握不了的手。
“你是个骗子!你骗我!你说你的病会好的!”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去哪里找你......”
她好不容易再次感受到的亲情,又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办完奶奶的后事,温惠兰载着她回到小巷子。
“快点整理,我还有事呢。”
她的抚养权又回到了温惠兰手中,她又要进入那个地狱了。
温知吟无视她的催促,走得很慢。
在后院一张浅棕色竹制摇椅前,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昔日的种种如潮水般涌入,无情且疯狂地击打她早已脆弱的内心防线。
昨晚,奶奶裹着红色的碎花袄子哼着老歌,昨天,是奶奶的生日,桌上的长寿面早已凉透,坨成一团。
幸运的是,奶奶过完了她的生日,不幸的是,她还那么年轻,她被迫放弃了她热爱的生活。
也留下了温知吟。
“快点快点,别让我恼火,我还想活到90呢。你要是懂事一点,她老人家少为你操心,也不至于早早地走了。”
温惠兰把玩头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时温知吟常在想,为什么奶奶离世,姑姑却不伤心呢?
她是奶奶的女儿,为什么会冷漠至此?
年幼的她,不知人情世故、亲情冷暖,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为,姑姑并不喜欢生她养她的妈妈。
温知吟在卧室收拾衣服,女人高跟鞋踩得哐哐响亮,嘴里还嫌弃着地面不规整,她没好脾气地走到女孩身后,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奶奶的金手镯放在哪里?”
温知吟:“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听她这么说,温惠兰在房间里搜查起来,从衣柜到床架,再到相框,任何一个角落她都没落下,“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有你好果子吃。”
一阵搜寻无果,温惠兰脱了昂贵的羊绒外套,撸起袖子,不找到誓不罢休。
房子就这么点大,还能藏在哪里呢?她脑中闪过一个猜想,“不会在你身上吧?”说着,温惠兰已经将手伸到她口袋里。
温知吟挣扎着,“放开我。”
她这么一扭,倒是让温惠兰更确信自己的猜想,手上更加肆无忌惮。
温知吟一个孩子,自然抵不过成年人的力量。
“住手!你干嘛呢!”在她最无助时,柯奶奶如救星从天而降。
她撞开疯狂的女人,从她手中拉出温知吟,挡在身后,“你做什么?”
温惠兰轻蔑地上下打量眼前怒气冲冲的老人,语气不善,“你谁啊?老太婆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她扶着凌乱的头发,一张脸尖锐刻薄。
“你作为长辈,竟一点以身作则的态度都没有?怎么养得好孩子?”
温惠兰满不在乎,“是我想要养她吗?谁会愿意把一个扫把星带回家?”
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扫把星吗。
她透过老人手臂的缝隙望向墙上奶奶的黑白画像,是因为她奶奶才生病的吗?是她带来了病痛吗?
“我妈那么健朗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还不是被她克死的?”温惠兰恶毒地冒出难听的话语,“要不是弃养她犯法,我绝对不会跟她待在一个空间一秒钟!”
在她无尽的谩骂中,一个与温知吟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她。
“我养!”柯奶奶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手心如此温暖,说得铿锵有力,“从今天起,小知跟着我!不需要你们出一分的抚养费。”
“字据为证。”
温惠兰想都没想一口答应,恨不得立马甩掉温知吟这个烫手山芋,“老太婆你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与她再无关系,今后也别想用她来讹我一分钱!”
温惠兰离开时,脸上笑容遮都遮不住。
跑车飞驰出小巷子。
温知吟立在铁门后,盯着转弯的墙角看了许久。
直到确认温惠兰真的走了,她才缓缓往回走。
她,这么令人讨厌吗?厌恶到温惠兰都不愿意要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在一瞬间,她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害怕温惠兰,却也在刚才那瞬间期盼过她能留下。
很可笑,明明不喜欢这个姑姑,还是会想要抓住那微妙的希望,来证明,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爱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小知,我们走吧。”柯奶奶牵起她的手,“回家。”
话音刚落下,她的视线中驶来一辆车。
温知吟不解。
家,家不就在这里吗?小巷就是她的家。
车上走下来一个青年人,为她们拉开车门,“老夫人,已经都准备好了。”
就这样,温知吟被接到了柯家。
原来柯奶奶的家,这么大。温知吟认生,起初还有些瑟缩。
柯向明携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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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等候在门口,“妈。”
注意到母亲身边的小女孩,夫妻俩和蔼地笑着:“这个就是小知吧,长得真漂亮。”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一家人。”
在柯家池塘边,是她见到柯靳的第一面。那个以前就在柯奶奶嘴里听说过的,学习成绩优异、但是话不多的小男孩。
柯奶奶蹲下身,拉过两个小孩的手,交叠放在心口,继而对孙子道:“小知是你的妹妹,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不可以欺负她。”
柯靳比她大三岁,却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多脑袋。
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温知吟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看。
他长得真好看,这是她脑海中蹦出的一个反应。
听柯奶奶说,她的孙子不爱说话,温知吟便没敢跟他搭话。
直到柯靳主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好,我叫柯靳,以后就是你的哥哥。”
她没有了家,却很幸运的拥有了另一份爱。
当初的温惠兰怎么都想不到,她瞧不上眼的老太太,是京深集团董事长柯向明的母亲。
她决绝想要撇清干系的外甥女,被她抛弃后,去到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而温知吟再次见到温惠兰,是在上初中的时候。
放学后,她照往常一样与同学结伴出校门。
陈叔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有个标志性的物体,会好找一些。
温知吟跟同桌道别后,如往日般往左走。
就在保安亭屋檐之下,她见到了那一张多年未见的面容。
虽然温惠兰为了掩饰自己的样貌,带了帽子,但温知吟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目光追随着行迹可疑的女人,转瞬间又瞥开了眼,脚下步履没停。
就像温惠兰在老房子里所说的那样,她们之间,再无瓜葛。
不知她出于什么目的,初中三年内,温知吟见过温惠兰五回。
她没有任何的行为动作,每次都是站在保安亭旁,目送她上车再离开。
温知吟坐在车里,车子驶离学校,她盯着温惠兰的身影缩小,再到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
天空雾蒙蒙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要落雨,要连着下两天。
下雨天,总是会发生倒霉的事情,让人心情不太愉悦。
中考后,温知吟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这一次,温惠兰站在校门口向她招手。
见到她的刹那,温知吟弯起的嘴角平了下来。同行的同学以为她不舒服,纷纷询问。
温知吟脸色白了一片,“我突然想起有东西没拿,你们先走吧。”
话音刚落,温知吟后退了几步,换了个方向走。
学校有个后门,用于分流老师的车辆,避免与学生发生碰撞。
她刚走一段路到了行政楼下,校园的保安快跑追上她,“同学留步,门口有你的家长,对方说是你的姑姑。”
“我不认识。”温知吟否认。
保安再次拦住她,“对方说如果你拒绝见她的话,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她抬手,顿了几秒,从保安手中拿过白色的信封,“我知道了,谢谢。”
走到无人处,温知吟将信丢到了垃圾桶。
甚至没打开看一眼。
毫无价值的东西,没必要耗费精力去理会,这是柯向明教给她的道理。
过度在意某件事,就会变成你生活中的绊脚石,任何时候,它都有可能跳出来阻碍你。
她跟温惠兰,不会再有联系,也不愿再有联系。
温知吟成绩很好,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成绩一路高歌猛进,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
她以为她的人生会一直循规蹈矩地进行。
高三上学期,温知吟与柯靳之间因为一个小矛盾起了点争执,心情不佳。
她跟家里说那段时间想自己一个人回家,不要陈叔早晚接送。
柯向明和萧雅清担心她的安全,不肯同意,而奶奶却一口赞成,说他们总不能控制孩子的每一个选择吧。
而她走的这一步,就是一切的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