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冬月二十。


    京深前董事长柯建林逝世五周年的忌日。


    老爷子作为京和商界的领军者，他的忌日，那些在新闻才能见到的政商界的龙头人物，都会出现。


    柯家宅邸坐落在西郊，一座古色古香的东方建筑。


    温知吟到的时候，碰巧遇到几位长辈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


    她驻足门前，等车队走了才上前。


    陈管家目送着他们离开，转头，就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从呆滞到惊讶再后欢喜，眼见着满头白发都黑了一圈。


    “小知！”


    陈管家声如洪钟，可见欣喜。


    “陈叔。”她温声轻唤。


    陈管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他抬手扶了扶老花镜，打量了她一圈，最终得出一个她已经习以为常的结论：“小知你又瘦了。”


    从上大学起，每逢寒暑假回来，陈管家总会和宋姨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可奈何温知吟就是不长肉，熬一个晚上所有的进补就都不管用了。


    这让以厨艺在富家圈子里闻名的宋姨饱受打击。


    陈管家拿过她手上的东西，忙道：“快进去！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京和的冬天很冷，大风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犹如被刀锋割过，一阵刺痛。


    温知吟一进前院，在池塘边与蓝金渐层玩闹的萨摩耶汪汪几声朝她飞奔而来。


    “胖虎你怎么还是这么胖！“


    温知吟蹲下身，环抱住。


    胖虎是她大二时期买回来的小狗。


    也是这样一个刺骨的冬日，温知吟陪舍友去宠物店买小猫，突如其来的暴雪让人寸步难行。


    她们待在店里取暖，躲风雪。


    那时候的胖虎还只有一个月大，体型却比别的小狗都圆上一圈，隔着玻璃直冲她叫唤。


    店长说胖虎是店里最能吃的，也是最懒的。


    温知吟也不知为何，看着它的小脸，就萌生出把它买回家的心思。加之奶奶总是念叨着柯爷爷在世时养的那只小狗，老人家离世后小狗也跟着去了。


    她盘坐在地上，伸出手指触碰玻璃，哄道：“你跟我击掌，我就带你回家。”


    胖虎到家后很受欢迎，萧雅清对它更是宠爱得不行。


    这一眨眼，胖虎都已经五岁。


    唯一不变的，是它日益增长的体重。


    她那时走得匆忙，没有跟任何人好好道别过，在胖虎的世界中，她是突然消失了。


    蓝金渐层迈着傲娇的步伐向胖虎靠近，离它一身体的距离时，原地静止不动，猛地双脚起跳一爪子拍在胖虎的后腿上。


    两小只还是没变，小猫是老大，小狗是小弟。


    随后，汉堡迈了几步，用圆滚滚的脑袋蹭温知吟的小腿，小声喵喵叫。


    “汉堡汉堡。”


    “你怎么也向胖虎看齐了？”汉堡的身躯也是日渐圆润，像一只行走的煤气罐罐。


    温知吟抬眸，观望四周，一切都还跟她走的时候一样，几乎什么都没变。


    池塘里多了几只小鱼，分叉的大树叶子泛了点黄，假山上水流涓涓流淌。


    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啦啦作响。


    京和今天又降温了。


    陈管家安抚住激动的胖虎，说道：“老爷夫人就在大厅。”


    温知吟眼色淡了淡，随口道：“嗯，我知道了。”


    她侧头，目光越过人工溪流上的小石桥，望向那一扇玻璃。


    她按下门铃，里头是宋姨开的。


    宋姨对着她又拥又抱，若不是今日这日子不合时宜，只怕她得要上前跟她唠上一番。


    “小知，宋姨先去忙了。”


    温知吟点点头。


    她跨步向客厅走。


    宽大的黑胡桃木的沙发组稳居中央，色泽自然，深沉如夜，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雕花，只让人感受到木头本身的魅力。


    黄褐色荷花大袖旗袍，头发用木簪低挽着，背对着温知吟，是柯靳的母亲，萧雅清。


    她面色红润，手中正细细端着一杯茶。


    “伯父伯母。”这几个字从她口中，叫的很生涩。


    萧雅清手中的茶盏贴近唇边，抿了一口，“回来了。”


    “嗯。”


    紧跟而来的是沉稳洪亮的男声，“前些天就听那小子说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坐在萧雅清身侧的，京深集团董事长，柯向明。


    头发乌黑如墨，规整得斜向一侧梳，与柯靳的眉眼十分相似。岁月似乎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痕迹。


    柯向明顺手沏了杯茶，请她坐下，“昨天刚到的，尝尝。”


    电视中播放着当下最热的时尚新闻。


    “昨晚举办的第五十三届金狮奖颁奖典礼圆满落下帷幕，我国著名演员赵舒安凭借《余生》中覃浓宝一角，成功斩获影后桂冠。”


    “这个赵舒安，上个月刚签到耀火。”柯向明说道。


    耀火娱乐，是京深在娱乐圈的产业，旗下艺人皆是圈内一线，多少演员挤破头都想进来。


    萧雅清拉了拉背上的羊绒披肩，补充了一句，“才三十六岁，拿下金狮，她就是现今内娱唯二拥有大满贯的影后。”


    “哎，我记得斯格伯下季度的品牌代言人就是赵舒安吧？”柯向明突然想起，“这小子行！娱乐圈的事都摸得透透的，赵舒安获奖之事一出，商业价值提升，业内肯定很多品牌抢着合作。”


    萧雅清轻笑：“小靳一直挺有想法的，看得远又有准确判断力，要不然那年危机也不会......”


    说到这，萧雅清突然哑了声，就像是提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痛处。


    她优雅的表情上也难得短暂出现了一瞬裂缝。


    柯向明没留意。


    温知吟端着茶盏的手捏得更加用力，指腹渐失血色。


    新闻播放到下一条，滚动的字幕，主持人经典露八齿的微笑，以及标准悦耳的播音腔，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大脑剩下一片空白。


    “小知，你现在的工作也跟娱乐圈搭点边？”柯向明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嗯。”温知吟颔首，“也就是拍拍照片和视频之类的。”


    “我知道萧家那小子的新游戏是你拍的宣传片，我看过，挺好的。”柯向明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温知吟：“我还需继续努力。”


    “你说你这么长时间也不给家里来个信，我跟你伯母总想着你。”柯向明慈爱地看着她，语言却毫不客气，挑她的不是，“你奶奶也隔三差五念叨你。”


    “这一点我必须要严肃批评你，怎么可以让长辈们那么担心呢？何况你还是个小女孩，你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能受得了吗？”


    提到奶奶，温知吟的脸色柔和下来。


    “奶奶呢？”她出声询问。


    “早上妈带着柯靳去鸿山寺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萧雅清回答她说。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新闻一条接一条地轮换。


    温知吟有些如坐针毡。


    她回了几条工作咨询，起身道：“伯父伯母，我去厨房给宋姨打下手。”


    温知吟短暂地逃避了有些煎熬的处境。


    她洗干净手系上围裙，拿起一旁的牛肉，按照宋姨交代切成长条，加入酱料腌制。


    宋姨：“二十分钟后就可以下锅炒了。”


    “好。”


    等待期间，温知吟将大蒜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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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用机器搅打成蒜末，再加入小米辣、生抽、蚝油等调料，搅拌成蒜蓉酱。


    “小知，你将配菜都切一下。”宋姨抽空转头跟她说，“就那些土豆青椒，夫人对这些有要求，就按照我旁边切好的尺寸来。”


    温知吟对烧饭是不陌生的，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全要靠自己。


    国外没有那么便利，点一顿外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她也就在那时，学会了做饭这门手艺。


    只有祁斯扬叫她下馆子，家里的灶台才偶尔不开火。


    虽然手艺比不上宋姨，但干起活来很是利索。


    “小知，砂锅的盖子打开。”


    “小心烫，拿湿毛巾垫着手。”


    厨房这边紧锣密鼓地进行，有温知吟配合，进度进展迅速，宋姨也有了休息的功夫。


    萧雅清口味挑剔，厨房是绝对不交给除了宋姨以外的其他人。


    所以常年来，只有宋姨一个人张罗。家里需要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萧雅清会亲自进厨房帮忙。


    所以温知吟还是第一个被萧雅清允许进厨房的。


    她抬手看表，提醒：“宋姨，二十分钟到了。”


    而宋姨那边看管着两个开着火的锅，实在分身乏术。


    宋姨干脆道：“小知要不你来？就是一道简单的黑胡椒牛柳，放青红椒。”


    宋姨心想，夫人既然默许她进厨房，自然是放心的。菜品也不复杂，她刚才看过温知吟的手法，很熟练。


    见宋姨手都要冒出火星子，温知吟拿起锅铲，在宋姨的指导下炒这道菜。


    油泡在锅里滋滋作响，三色食材齐聚交汇，食物的香气扑入鼻尖。


    温知吟单手拎起，尽数倒瓷盘中。


    宋姨也恰好收尾。


    温知吟端着盆子跟在宋姨身后，将它们规矩摆在餐桌上。


    只听一声。


    叮咚。


    “应该是老夫人和小靳回来了。”陈管家匆匆几步走到大门。


    屋外寒风依旧。


    柯靳搀扶着老夫人入屋。


    他抬眼的瞬间，与正好布置好餐具的温知吟撞了个满怀。


    凛冽的风将他头发吹得些微凌乱飞扬，那张常年冰霜的脸上更显疏远。


    只不过温知吟此时也顾不上他难得的狼狈，她艰难地咽下哽在喉头的紧张，对年迈的老者称道：“奶奶。”


    柯奶奶缓缓向她走来，抬头摸了摸她的脸颊，笑容和蔼：“在国外，没好好照顾自己吧。”


    只有与你最亲近之人，才会在相隔甚远的万千变化中，一眼洞察你的脆弱。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为了减肥三餐缩成一餐。”


    “平时就算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垮了赚再多都没有用。”


    温知吟反握住奶奶的手，“我知道，我一定听您的话。”


    湿润的泪水隐隐在眼圈中打转。


    奶奶挽住温知吟的手腕，拉着她坐下。


    “你们也都别站着了，再不吃就冷了。”


    转身间，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形似卡片状的东西。


    没等温知吟看清，已经手速飞快地塞进她的衣袖中。


    冰凉的触感。


    她不解地抬头，只见奶奶轻轻晃了下头，又轻柔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噤声。


    等柯靳等人全部落座，温知吟侧身挡住右侧的萧雅清。


    低头查看。


    被她牢牢攥在手心的，是一张黑卡。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确定了这张黑卡的归属者。


    温知吟微不可查地皱起眉，下意识看向那人。


    却好似巧合一直发生。


    他坐在她的正对面，也正巧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