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点三十分。


    飞机准点降落京和。


    漆黑一片的天幕中，闪烁了几点星光。


    温知吟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将一众人落在身后。


    到了停车场。


    “你生气了吗？我以后绝对不提了。”祁斯扬小跑着跟上，小口喘气，一头卷毛跟着一跳一跳。


    “没有。”


    温知吟按下车钥匙，将东西塞进后备箱。


    也不给祁斯扬再开口的机会，利落转身上车。


    停了几天没开，她顺势将窗户摇下透风换气。


    祁斯扬双手撑在车窗边，满脸歉意，“别生气呀，我就是一时口快。”


    温知吟不语，系好安全带，按下启动键。


    内燃机的轰鸣声回旋在空荡的停车场。


    她双手抚上方向盘，语气冷淡，“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真生气了。”


    一脚油门下去，留祁斯扬在原地吸收尾气。


    他扬了扬灰，干咳几声。


    “一个‘破二手车’开出赛车的气势来了。”


    不远处。


    加长劳斯莱斯浮影在角落静候，柯靳略抬眼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车内灯光映着他的轮廓，五官清晰锋利。他姿态慵懒，抿着薄唇，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周逢会意，“柯总，那位是萧总的表弟。”


    柯靳薄唇微启，语气低沉闷哑：“我知道。”


    “回去。”


    黑色的车身加速消失在夜色中，与其融为一体。


    巍峨高楼矗立在城市中央，霓虹辉映、交叉错落。


    温知吟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八点。


    暖色的灯调，显得屋内没那么空寂。


    偌大的大平层，只住她一个人，每隔两周阿姨会来打扫一次卫生。


    打开冰箱，只剩下一些速食。


    她忽然觉得，需要请一个做饭阿姨。


    温知吟从橱柜找到一盒泡面，今天不想开火，将就一下。


    趁着等候的时间，她走过去，将窗帘拉上。


    低头间隙，一辆车从她眼前闪过，鸣了两声笛。


    温知吟翻找一下囤积的素食，又拿出一根临期的火腿肠，切成片同卤蛋一同放进去。


    她刚坐下休息，下一秒，卧躺在沙发上的震了起来。


    是微信。


    新的朋友那一块有一个红点。


    她点开一看，登时愣住。


    柯靳


    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


    沉下心想了一会儿，她通过了申请。


    对面秒回。


    “她老人家知道你回京和了，什么时候回去。”


    温知吟叹了一口气。


    删删改改，纠结一番没想到该如何回复。


    她丧气地盯着天花板。


    还是躲不过。


    什么时候回，她还真没想清楚。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太多问题堆积，干脆不再想这个事情，她走到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泡面的香味浓郁，肚子趁势叫嚣。


    她很想念奶奶，只是不太想回那个地方。


    以至于柯靳的这一条消息，她一直遗忘在脑后。


    没回。


    两周后。


    是一个晴天。


    温度回升，适合出门活动。


    不过实在不巧，行程表上安排了一个重要工作。


    知名汉服男博主“穆松”，前段时间前几天与她们敲定了一套写真，两者合作，双方互相成就。


    工作室虽已经小有名声，不过能有此宣传的机会，定是要抓住的。


    褚奚绫对此十分重视，拍摄当日早早就到工作室准备了。


    她尽心尽力地清点布景的材料，光清单都打了好几遍勾，就怕少东西出纰漏，显得她们不专业。


    “你看看还缺什么没，我好让小陈赶紧去买。”褚奚绫见到她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温知吟没急着检查，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小心感冒，你先休息。”


    冬天，她身上仅仅套了一件薄的毛衣。


    褚奚绫猛灌了一杯水，“没事，已经让小陈把空调打开了。”


    穆松团队跟他们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并提出拍视频的需求。


    她们尽量配合，做到不乱，也不出差错。


    午饭过后，温知吟又把流程跟几个小姑娘校对了一遍。


    一通电话后。


    白色商务车停在工作室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留着长发的高瘦男生，浑身散发一种阴柔的感觉，替代阳刚之气。


    助理撑着伞为他遮挡阳光，一张脸十分惨白。


    穆松手中握着大僵，镜头正对着工作室的名字。


    见状，温知吟等人急忙戴上口罩。


    并不想出境。


    他们走到门口，小陈贴心地拉着门，“欢迎。”


    “姐妹们，我现在已经到了时间之境工作室，期待我接下来的造型吧。”


    镜头关闭，穆松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


    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他的脸型窄，不做表情的时候，更显得阴暗忧郁。


    浑身透着一股不健康，跟视频中阳光俊朗的形象，有出入。


    男助理进了屋，将伞收好，趾高气昂道：“我们穆老师到了，都不来迎接吗？”


    温知吟怔住，一时竟不知是这个男助理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她清了清嗓，问道：“迎接？”


    听她应了，男助理双手一叉腰，喝声罗列她们的罪行，“为什么没人递水？穆老师千里迢迢来，是给你们面子！”


    “还有这空调，开了吗！没看穆老师穿得少？都有眼力见没啊！”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活脱像疯子骂街。


    见没人理他，变本加厉对工作室小伙伴的穿搭指手画脚，给他们按了一个“不尊重不重视”的罪名。


    褚奚绫这个暴脾气，单眉一挑。


    若不是碍着穆松大网红的身份，她早拿扫帚把这群的一看就是找事的轰出去。


    “穆老师，我们给您准备的休息间，跟我来。”她骤然拔高音量，假笑应和，忍气吞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的声音传入温知吟耳朵。


    怕她暴走发威，温知吟一个跨步拦在她身前，接替她道：“小陈小王，带穆老师过去。”


    “这还差不多。”男助理跟在穆松身边，一摇一摆，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门被重重关上。


    褚奚绫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死娘炮。”


    她这刚内涵完。


    男助理再次开门，先将温知吟的两个助理赶了出来，肥胖的身躯将屋内遮得严严实实。


    褚奚绫快速收回手，微笑回应。


    他眼神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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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着她们二人，“我们穆老师有新的想法和创意，你们重新准备一下，已经发到你们对接手上了。”


    对于给出的方案迟迟不回应，温知吟就猜到会是这样。


    本以为是一次愉快合作，现在看可没这么简单。


    温知吟安排小陈守在下面，她跟褚奚绫上楼布景。


    “真想给他们一人一个巴掌伺候！”褚奚绫边剪裁，边忿忿不平。


    温知吟拿花瓶压住纱布，换了几个角度观察。


    她开了头顶灯打光，又将瓶中的柳枝分散了点，洒了点水。


    珠纱帘在光下折射出如彩虹靓丽的色彩，梦幻绚烂。


    他们既喜欢挑剔，那边做到最好。


    这时，小陈跑了上来，问道：“褚褚姐，穆松的化妆师忘记带粉扑，问我们有没有。”


    褚奚绫将手里的东西一摔，嘴里落出一句“麻烦”。


    “仓库有新的。”


    见小陈略显为难的神情，“怎么了？”


    小陈双手揪着衣服下摆，揉成了一团，低低地回答道：“他们要褚褚姐去送...”


    杀戮的气息从褚奚绫眼中冒出，手上的剪刀已然成为战场上杀敌的利刃兵器。


    她一声冷笑，“我忍。”


    撕拉一声，书中的纱布陡然裂成两半。


    即将到忍耐的阈值。


    她板着脸从仓库拿了一盒新的粉扑，以及可能会用到的全套化妆工作，送到对方化妆师手中。


    “你让那两个小姑娘进来搭把手。”化妆师指挥道。


    使唤我？


    褚奚绫从对方眼中察觉到挑衅，她闭了闭眼咬着牙点头，“你们照顾好穆松老师。”她刻意强调了照顾两个字。


    小陈从她身侧走过，褚奚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心点。”


    回到楼上。


    温知吟已经完成了大半。


    褚奚绫有些担忧，心跳极快。


    她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纠结再三，她将化妆师找两位姑娘叫去打下手的事情告诉温知吟。


    “好奇怪啊。”她眉头拧成一团，“你不觉得吗？”


    那日，穆松的助理找到温知吟，约一套汉服写真。


    由于刚从北川出差回来，本想给工作室的伙伴放假休息，温知吟以档期已满推辞。


    但奈何对方提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与伙伴们商讨后决定接下。


    温知吟跟那个助理通过电话，他那时的语气温和，是个好说话之人。


    似乎就怕她们不应，条件一加再加。


    如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任谁都认为很反常。


    突然转变的拍摄主题，倒像要把她们都支开。


    温知吟手上动作不停，细细想也觉得不太对劲。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休息室的监控，修好了吗？”


    “没。”


    北川回来后，工作室一直都是停业的状态。


    直至今日开门营业，又忙于写真的准备工作，修理设备自然也就耽搁了。


    温知吟心中升起不安。


    她接过桌子上摆放的剪刀，修建残破的花枝。


    刚一剪刀下去，花瓣落地。


    即将到来的危险，顺着枝桠萌发。


    门外。


    楼梯传来猛烈沉重的脚步声。


    小王大口喘气，急促道：“楼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