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大壮的身契


    柳河庄。


    苏云忍住没问黎大为昨日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将银票给了王嬷嬷入账。一早就将黎大为派了出去，让他去杨家村定制两千个酒瓶，不错，又多了一倍。让黎大为错开苏贵，主要是怕苏贵看出端倪。现在苏云还不想就被侯府知道具体情况。


    苏贵昨日喝得有点多，醒来时早饭已过，赶紧起床，把二两银子给了王嬷嬷，向苏云告辞，他今日就得赶回京城。苏云忙拿出两封信，再给了两小坛雪里柔，苏贵推脱不过，只得接了，匆匆告辞而去。看看苏云的小院，也不知小姐哪里得到的银钱，竟将院子扩大了两倍，还蓄养了诸多仆人，只是他在侯府当差，深知嘴巴要闭紧的道理，回去之后，没人问起，他也不会主动去说。


    下午苏云打坐完毕，推开门，只见阿牛跪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纳头便拜，旁边还站着林二伯，一个老妇人，还有不认识的一男一女。  苏云唬了一跳，赶紧道：“阿牛，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有事好好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嬷嬷，王嬷嬷上前要拉，阿牛就是不起来，带着哭腔道：“感谢小姐，让我去接了老母回来，此生阿牛就是小姐的牛马，只要小姐一声令下，刀山火海，决不退缩！”旁边的老妇人也跪下，道：“多谢小姐心善，没想到老身此生还能活着见到儿子，真是菩萨显灵了。小姐你人美心善，菩萨保佑你！”


    苏云赶紧侧身道：“王嬷嬷，赶快把老人家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我年纪轻轻，怎敢受老人家如此大礼，你这样不是要折我的寿吗？快快请起。我们有事好好说。”


    一番闹腾，阿牛母子总算起来了。王嬷嬷扶着阿牛娘，把她安排到东院歇息。


    苏云让阿牛、林二伯进屋，林二伯道：“小姐所托的事情已经办好。外面是何大壮和她的妹子何小花，具体的，让阿牛说吧。”


    阿牛就简单将二人的情况说了。


    听说二人要来投靠，苏云倒是很惊喜，正愁找不到人来做蒸馏酒，看何大壮膀大腰圆，干活应该是一把好手，这不是老天送人来了吗？


    苏云道：“既是林二伯和阿牛推荐，我自然是信得过，但我做的事情需要保密，我说实话，没有身契的人，我是不敢用的。兄妹二人来我院子，若是你们也信得过我，大壮就签身契。至于小姑娘嘛，那倒不必，现在人多，厨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李三娘虽也帮忙，但我总有事要让她随行，厨娘还是一个人，若是姑娘不嫌弃，可以跟着厨娘，先帮她打打杂。闲暇时，也可以去绣房学学刺绣。看姑娘年岁，已快到嫁娶之年，不知可有许配人家？若是没有，以后相看了好人家，我会为你添些嫁妆，不敢说风光大嫁，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去。成与不成，你兄妹二人自行商量看看。不急，明天回复我也是没有问题的。不管怎么样，你们是阿牛的朋友，就算不成，在这里呆几日，也是无妨的。”


    众人告辞出来，王嬷嬷安排好阿牛娘，又来安排大壮兄妹俩的住处。何小花看着自己的房间，简直不敢相信，样样都有，比自己的破家好了不知多少倍。又见旁边绣房里面好多女子在刺绣，心里痒痒，扒在窗口看了好一阵，只见杨氏出来，温言道：“姑娘喜欢刺绣？”何小花点点头。


    杨氏道：“不用扒在窗口看，喜欢的话，就进来瞧瞧吧。”何小花忙道：“谢谢婶子。”就跟着杨氏进屋里，只见姑娘们都在专心刺绣，也没人管她。她就四处走动看看，杨氏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只见她一会儿面露惊讶，一会儿有些不屑，知道她应该会一些刺绣，于是向她招手，轻声道：“你可愿刺绣一张手帕？”何小花点点头。


    西院，何大壮看到自己的寝室，各种家具齐全，被褥也是全新的，也觉得比自己的破家好太多，床上一躺，舒服得心里直叫爽。阿牛进来，道：“大壮哥，小姐说了身契的事，事关机密，你要签身契才能留下，不过小花妹子不用，你是怎么想的？”大壮坐起来，道：“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毕竟签了身契，就是人家的人，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不过日子确实过得挺舒坦，我还得去和小花商量一下看。”


    阿牛道：“是啊，这事很重要，事关你的终身，我也不敢有什么保证，得你自己拿主意，你和小花妹子好好商量来看吧，愿意与否，全得看你们自己。”


    于是何大壮就到东院找小花，阿牛娘指了指绣房，何大壮在窗口看了一下，只见何小花正在认真的绣着花，神情专注中透露出满足。心里一动，知道妹子从小就喜欢刺绣，但是找不到师傅。心道为了妹子牺牲一下自己，似乎也值得，况且听阿牛说日子不错，看小姐也是容易相处之人，不由心中也动摇了五六分。


    绣房里全是女子，大壮不便多看，就转身离开，阿牛娘带他看了小花的房间，也和自己的差不多。心想这么好的主人家可不多，心里好感又多加了两分。


    快到晚饭时节，黎大为回来了，直接去见了苏云，苏云这才有时间听他说了昨天在青楼的事情，不由对黎大为刮目相看。听到班主想收莺儿为徒，不由得有些踌躇。


    苏云叫来莺儿，问问她的意思。莺儿道：“大为哥昨天跟我说了，莺儿想学。”


    苏云想了想道：“这样吧，反正他们还会在万红楼驻场几个月，主要怕莺儿去吃苦，也怕在那种地方学习，对莺儿以后的声名有损。也不着急，容我再想想。”


    然后，苏云自去库房找到那十瓶没有带走的蒸馏酒，拿出两瓶，亲自给林二伯送过去。


    苏云道：“林二伯最近几日辛苦了。前面说过，要制作好酒，如今弄成了，你且尝尝，看看如何？”


    林二伯迫不及待拔出木塞，闻到飘出来的香气，脸色诧异，举起瓶子就灌了一口，差点被呛住。苏云好笑：“林二伯，这是给你的酒，没人给你抢。”


    林二伯笑了笑，回味着酒香，紧接着，又举起酒瓶喝了一口，咂咂嘴回味，过了好一阵，叹气道：“活了一辈子，能喝到这样的好酒，值了！”


    苏云笑道：“林二伯，现在这个酒还不多，你省着点喝。”


    正想请教功法的事情，只听王嬷嬷在叫喊可以晚饭了，苏云道：“嬷嬷，今天来了客人，我也和大家一起用饭，你去开一坛雪里柔来，大家乐呵乐呵。”


    大家围坐在一起，黎大为因为刚回来，并不认识新来的人，阿牛为双方都做了介绍，苏云举起酒杯：“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欢迎阿牛娘、大壮和小花来柳河庄，干了。”大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云道：“小花姐姐第一次到柳河庄，可还习惯？”小花兴奋道：“小姐，这里很好，小花很习惯的，刚才杨婶子还夸我刺绣不错，要我明天去学。”苏云笑道：“这样挺好的，那你这两天就跟着杨婶子学吧。”小花高兴的连连点头。


    阿牛娘道：“承蒙小姐收留，老身也不能吃闲饭，既然厨娘妹子忙不过来，我也就跟着打打杂，我虽做饭说不上好吃，摘菜、洗菜总还是可以的。”


    苏云道：“这样不好吧。阿牛说你身子不好，也才大病初愈，你先将养几天，等病彻底好了再说，不着急的，别把病情加重了，让阿牛担心。”阿牛道：“是啊，娘，不着急，听小姐的，若是逞强，又犯病，还得要人伺候你。那就不是帮忙，是添麻烦了。”阿牛娘笑骂：“你这小子，也不盼着我点好。”众皆大笑。厨娘也道：“老姐姐不用着急，有三娘帮我，现在我还可以对付的，真不用着急。”


    宝儿也让林二伯抱在怀里，这小屁孩，见林二伯回来，居然不亲外婆，非缠着林二伯抱，林二伯也很是喜欢宝儿，自然惯着他，弄得李三娘都哭笑不得。


    大家吃饭喝酒，说说笑笑，院子里一片祥和。


    翌日，苏云照常打坐，运用内息感觉又好了一点，能够听指挥的内息似乎多了一点，心里还是挺高兴，吃过早饭，让王嬷嬷去请了林二伯过来。


    苏云摒退了左右，林二伯道：“想是小姐这几日气息有了一些体会？”苏云道：“正是，邀请林二伯指教。”于是将这些天的情况说了。


    林二伯面露吃惊：“小姐神人也，这才几天，你竟已达到如此地步？小姐真是百年不出的天才。”苏云一脸懵，诧异道：“很快吗？我还以为自己没什么天赋，练了这么多天才这样子。”林二伯道：“才这样子？你还要怎样，若是普通人，练到你这地步，不要一年，半年总是需要的，我平生也就只见过一两个三个月能到你的地步的。”


    苏云惊诧到不知该说什么了。其实她从没想过自己要当什么武林高手，不过是自己喜欢，也就是想学学，用来防身自保，练习的时候虽多，却也并不刻意用功，都比较随性，没想到却被林二伯一顿猛夸。


    林二伯道：“既是如此，你照着练习就是，两三月当见成效。千万不能心急，急于求成，很容易走火入魔，反而不美。”


    苏云笑道：“我不急的，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林二伯告辞后，阿牛带着何大壮兄妹来见。苏云客气得问：“不知兄妹二人，昨晚可还睡得习惯？”


    何大壮道：“多谢小姐关心，睡得很是安稳。”苏云见他眼眶泛青，心中好笑，想是因为身契之事，彻夜难眠，能睡得踏实才怪。


    苏云并不说破，又道：“今日来见，想是身契之事已然想好？”


    何大壮道：“正是，只是还想请教小姐几个问题。”


    苏云道：“但说无妨。”


    何大壮道：“若是签了身契，在下主要干些什么？”


    苏云道：“自是有些活计要让你做，和阿牛一起。也不算很辛苦，出力自然是少不了的。”


    何大壮道：“在下从小就是码头上讨生活的，出力吃苦倒是不怕的，只是担心过些日子，会不会把我们卖掉？”


    苏云道：“你若能吃苦，对本小姐忠心不二，怎会卖掉你？谁会把忠心之人转手他人？本小姐保证，绝然不会的。我可以答应你，若是本小姐自身难保，照顾不到大家，我会把身契先还给大家，各自寻生路去。”


    何大壮心中一喜，又道：“那妹子小花怎生安排？”


    苏云道：“就像昨天所说，小花不用签身契，若是愿意留下，就暂时按照昨天所说的安排，先帮厨娘打打杂，院子里几口人，也不缺她一双筷子，若是她刺绣学成，自己赚的钱，自己留着，以后找到好人家，也可在我这里出嫁，我也会添一点嫁妆。我这里也算是她的半个娘家，但凡有事，我可为她做主。”


    小花羞得脸色通红，却没有作声。


    何大壮噗通跪倒，道：“如此，在下愿签身契。”


    苏云道：“你要不要再想想？总之，若你签下身契，只要对本小姐唯命是从，本小姐绝对不会亏待你，更不会将你发卖。不过还要再次提醒你，我们做的事情需要严格保密，当然不是杀人放火，你可放心。只是你只要涉入其中，便不可泄漏一丝消息，连你母亲妹子也不能说，你可愿意？”


    何大壮道：“这个自然，绝不可能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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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道：“你要想清楚，若是走漏风声，不只是发卖，很可能要你性命。”


    何大壮稍稍有些犹豫，然后坚决道：“只要小姐说话算话，大壮愿意。”


    苏云道：“好了，你起来吧。我会写好契书，晚上可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晚饭后，苏云将众人都叫来，道：“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见证一件事。何大壮经过考量，自愿签身契，契书已经写好，签字盖手印后，我会按照当时买阿牛的身价，将十五两银子给何小花，所以小花也要按手印。”


    苏云拿出身契，念了一遍，问大壮：“现在还没有摁手印，若不想签，还来得及。”


    何小花眼泪婆娑的看着大哥，何大壮一咬牙，站起来，直接按了手印。回头对妹子说：“小花，你也来。”


    何小花哭哭啼啼走过来，也摁了手印。


    苏云收了身契，让王嬷嬷给给何小花十五两银子，然后道：“既然身契签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我再说一遍，我们以后做的事情都是保密的，彼此之间不可打听，做成之后，少不了大家的好处，但若是有一丝外传，相关之人全部打个半死之后再发卖出去。”


    苏云继续道：“以后，签了身契的，管吃管住，月例三百文，当然，宝儿是没有的。”大家听得都笑了。


    苏云接着说：“安排的事情，只要办好了，我会按照功劳赏给大家。昨日，黎大为为我们院子赚得不少钱，现在就赏银二十两，三娘和莺儿也曾出力，赏银各二两。”众人一听，都大吃一惊，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好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都很好奇黎大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得到如此多的赏赐，但想想刚才小姐说的话，顿时熄灭了刚刚燃起的八卦之心。


    说罢，王嬷嬷按照苏云的安排，分别给了三人银子，黎大为道：“在下签了身契的，为小姐做事，自是份内之事，怎敢受小姐赏赐？”


    苏云道：“有过必罚，有功必赏，无须多言。只要以后大家好好做事，必不会亏待了大家。对了，王嬷嬷，明天你跟杨婶子说一下，大壮、阿牛娘和小花，也做两身夏服。”


    苏云道：“现在院子里人越发多了，需要一个人管理。这个我就安排王嬷嬷做院内总管，院子的收入支出，都归她管，后面的，主要委托大为做主，大家有事，可先找王嬷嬷和大为商量。另外，我们以后会有一部分人要到城里去住，具体人手，到时候再安排，大家心里要有个数。好了，莺儿、小花、阿牛娘、厨娘嬷嬷，你们先退下吧。”


    等她们退下后，苏云喝了口茶，不急不慢道：“让你们留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你们。我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要多赚钱，让大家都有好处，也不白忙活。我这里有几个方子，绝对保密，相互之间不能打听，需要大家发个毒誓。”


    黎大为首先跪下，举起右手：“我黎大为发誓，若敢泄漏小姐的方子，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大家见了，也纷纷发了毒誓。这个世界信奉鬼神，特别看重誓言，所以苏云才让他们发重誓。


    苏云道：“今天已晚，大家回去安歇，明早再来安排具体事情。”众人退下。黎大为正欲退下，苏云叫住了他。


    苏云道：“我们院子目前的生意，主要有两块。一是这个酒水，昨日虽有千余两，对付院子里的吃喝应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要进一步，还是不够。下一步，是要把酒水生意做到京城去，所以花费必然颇巨。你过几天去万红楼，打听一下我们的酒水卖的如何，如果很好，就再卖一车给他们，就说是失散的家人找回来的，价格嘛，看情况增减。然后临川县短期内就不能再卖了。酒水加工提纯，酒味影响比较大，城里不容易隐藏，所以制作只能在柳河庄，你接到定制的酒瓶后，也尽管送到城里院子去。”


    黎大为没有作声，静静听着。


    苏云继续道：“第二点就是做冰。”黎大为奇道：“做冰？冰也可以自己做？”苏云道：“呵呵，别忘了我是龙女，做冰不算什么。我会教你们，很简单的。但是尤其要注意是，做冰的方子已经出售过，鱼塘、水车、石桥、水渠、互助会资金都是由此而来的。当时允许我们自己制冰，却绝对不能外传。生意之道，重在信誉，我们更要严格保密，切不可泄露。”黎大为点头称是。


    苏云道：“所以，明天你进一趟城，把库房里的硝石也带到城里去，先找人把城里院子打扫出来，配好用具，尤其是水井，一定要打扫干净。过几日会安排人过去住；然后去定制三套蒸馏的器具，还有一些制冰的容器，稍后会给你图纸。制冰的器具直接送城里院子，酒具则送回柳河庄。这一块东西比较多，你多受累，人手不够，可安排阿牛和大壮他们去。”


    苏云继续道：“还有一点，我们的摊子越来越大，现有的人手不够用的，有空去伢行看看，挑一些老实可靠、身体强壮的，不拘男女，先买个三四个，你事最多，也须有人帮衬，如有合适的，你也可以买一个伶俐的小厮跟着你跑跑腿。如果有牵挂的最好，比如有家人的，一概买下，这样有牵制的最好。可就先安排在城里院子。你还要去打听一下冰块的价格，最好能联系城里富户，定期给他们送冰。”


    黎大为：“都记下了。”


    苏云道：“明日事多，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你再让三娘也随你去，好分派各自一些事情。若是回柳河庄不便，就在城里歇息也行。不过，回柳河庄的时候，再买几大坛酒回来，要伊人醉、雪里柔，口里乐也弄一大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