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香香的卤菜


    次日一早，锻炼完毕，吃过早饭，苏云叫来黎大为和阿牛，带上会拳脚的夫人李氏，李氏的外孙宝儿，林二伯直接接过去照看。林二伯甚是喜欢小孩子，宝儿不久也和他亲近起来。四人拿了些吃食，一起出去爬山。


    四人先去了猫儿山，再去秃头岭，草帽山、石头山和小雀山，依次转了一圈，中午都没有回去，随便对付了些吃食。直到下午转完，这才回到家里。


    回到小院，里面是叽叽喳喳的女子声，循声看去，原来是杨氏带着大家在学刺绣，想是时间长了，大家有些累，休息一会。杨氏见苏云进来，忙迎了上来：“龙女来看看？”苏云道：“有事想麻烦杨婶子。”杨氏道：“龙女请吩咐。”苏云道：“婶子也看到了，昨日我这小院添了不少人，想请婶子帮他们每人做一身夏服，布料我出，做工按市价即可。”杨氏道：“我道何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举手之劳，不需酬劳。稍后就去跟他们量身。”


    苏云随便在教室里走动，姑娘们见苏云走过来，都各自噤声，不再嘻闹。苏云随手拿起她们的手帕看看，并不作声。这还没几日，有的刺绣粗糙，有的已有点模样了，看来每个人资质的确不同。


    苏云出得教室，厨娘过来问道：“小姐，昨日在城里买肉，还剩两付猪下水，天气热，我怕发臭，都用篮子掉在水井里，虽可放一阵，却也不可长久。该如何处理？说来汗颜，老身以前并未做过。”苏云道：“无妨，我做给你看看，你先去把下水清洁洗净，我也准备一下。”


    苏云走进厨房，找到香料包，按照大致比例调和，弄了三份，找干净的布包了三份，叫来阿牛，让他把包里的香料打碎磨成粉，重新包起来，套紧，吩咐阿牛不能告诉别人。拿出一包，把余下的两包香料放在一个小柜子里面，上锁。


    院子里，厨娘正卖力搓洗着肥肠。苏云过去，让厨娘拿了一些面粉，教她如何清洗，很快清洗干净，没有了臭味。肥肠是干净了，但厨娘有些可惜，这么好的面粉，就拿来洗肥肠了。


    苏云看出来了，笑道：“用面粉洗，确实有些浪费，以后可以准备一些明矾，也是一样去味的。”


    来到厨房，在大锅里掺水，然后放进调料包、猪下水，加了酱油加了盐，一起开始煮，不久，卤水的香味就飘出来了。厨娘惊道：“这是卤味，以前也闻到过，只是差了很多，远没有小姐调制的香。”苏云暗笑：“那肯定是香料不齐整，比例也不合适。”那时的香料很有限，大部分香料，其实都归纳到了药铺里面了，所以很多人想不到可以用来烹饪。香气越来越浓，教室里面的绣女们都被吸引出来了，跑到门口好奇朝外面张望。


    厨娘捞起下水，苏云让她切成小块，装了一碗，拿上两双筷子，给绣娘们送过去。姑娘们早就耐不住了，纷纷跑过来，拿起筷子依次品尝，都觉得异常好吃。这些姑娘平时在家荤腥都沾不上，能吃到这个，自然特别好吃。苏云笑着问：“你们吃出来是什么了吗？”姑娘们摇摇头。苏云到：“这是猪下水。”姑娘们大惊：“不是说下水腥味特别重，不好吃，咋这个没有腥味呢？”以女子说：“可不是，记得去年俺娘也做过，又腥又臭，家里人都不喜欢吃。”


    苏云笑笑，转身对厨娘说，应该还有一些肉，你也可以按照这个方法再煮一锅。那个调料包，可以用三四次，三四次之后就要换。酱油和盐，每次都要放一点，上好色入味。


    苏云回到房间，这才坐下舒了一口气。娟儿端上茶，喝了一口。吩咐娟儿：“你去看看庄头在不在家，让他来一趟，我有事和他商量。”


    很快，娟儿把庄头带来。庄头见过礼，苏云让座，娟儿上茶。


    庄头道：“不知龙女唤在下来，有何事？”苏云道：“这些天有些想法，想与庄头商量。”庄头道：“龙女请说。”


    苏云道：“柳河庄一旁的猫儿山等五座小山，我都已经将它们租下了。”王嬷嬷听得一愣，却没有作声。苏云继续道：“这一租可是二十年，想听听庄头有何想法，把他们盘活？”


    庄头道：“那五座山我们倒是常去，山不高，也不大，至于能做什么，倒也没什么想法。”苏云道：“上午我去看过，就是建桥之时，猫儿山取了一些石材，显得有些乱，其余四座山倒是植被茂盛。柳河庄旁柳河绕庄而过，空气潮湿，阳光也充足，此种地方，尤其是小雀山，虽不高大，却不知哪里冒出来一股泉水，最是适合种植一些药材，比如石斛。”


    庄头被唬了一跳：“种植石斛？石斛可是灵药，常年长在深山，生长极为不易，采摘也异常艰辛，这等灵药，也可种植？”苏云道：“石斛、人参、灵芝，既然都是土中长出，当然也可以种植。只是生长条件苛刻，生长不易。我的意思，何不找个有经验的药农，先来看看，适合种什么药材再做定夺？”


    庄头道：“这样最是稳妥。”


    苏云又道：“也不是都适合种药材，我看留下小雀山即可，其它山可选一座山种树，不拘桃树、梨树、杏树，最好再有一座山用来种植葡萄，以后可用来制作葡萄酒。若有人愿承包，须得注意选好的树种。剩下的可以种花卉，玫瑰、蔷薇、茉莉，只要香气浓郁的花卉即可，不用担心收益，只要花瓣确实不错，全部可由我收购。”


    王嬷嬷端了一碟卤肉上来。苏云道：“这是我今日捣鼓的一种新吃食，卤肉，张叔请尝尝看。”庄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夹了一块肥肠放到嘴里，放下筷子，赞道：“的确新奇，出奇的香，以前都没有吃过这种口味的。后面这是什么，绵软却又有嚼劲，很是奇特。”


    苏云道：“这是肥肠，就是猪大肠。”庄头奇怪道：“猪下水？怎么可能，猪大肠没法清洗干净，总有一股子臭味，大家都不爱吃，肉铺都常把它用作添头用。若非确实贫困之家，都不愿做这种吃食的。”


    苏云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件事，我想把这个方子教给大家，让猪大肠不留腥味，你可以问问庄户，可否有人愿意做这个吃食到县城去售卖。此香料不仅可以卤制肉食，亦可卤制豆腐干，也算是一个小本生意。不过中间的调料方子却是保密的，若是要做这个吃食，需在我这里买香料，一则香料着实有些昂贵，二来最主要还是，自己花钱的东西才会知晓不容易。”庄头道：“此是好事，待会就去找管事们商量。”


    苏云道：“我记得前些天有人要做豆腐，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庄头道：“是张老头家，他们父子的豆腐是爷爷辈传下来的手艺，前日就已经去城里售卖，听说生意不错。我们每十日就要交一成利润，到时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了，另外养羊的庄户也贷款买了七八只羊，每天让家中孩子赶到猫儿山去放羊。”


    苏云道：“有两个事还要请教庄头。”庄头道：“不敢，龙女请说。”苏云道：“张叔年长，阅历丰富。请问顺流柳河，是个什么情况？”庄头道：“年轻时也曾顺流去过几次。柳河乃是青龙江的支流，大概需一日，即可进青龙江。青龙江上游是潭州，下游是闵州，沿途有好几个县的码头，虽不是十分繁华，却也人烟稠密。”


    苏云道：“这样挺好。若是船顺流而下，回来是不是很不方便？”庄头到：“需得有纤夫，若是空船还好说，若是装满货物，则很是吃力。龙女可是想用船运货？”苏云道：“有此想法，只是柳河不宽，船舶应该不大，想来不会太难。算了，这个还早，暂时不想了。”


    苏云轻抿一口茶，缓缓道：“还有一事请教。不知附近可有烧制陶瓷的作坊？”庄头想了想，道：“记得杨家村以前有一个陶窑，做出的陶瓷在不止在临清县有些名气，附近州县都来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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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


    苏云道：“不知有多远？”


    庄头道：“应有三十里地，若龙女要去，我找个知道的庄户带路。”


    苏云到：“如此甚好，多谢张叔了。还有一个问题，不知杨川县在哪里？离此有多远？”


    庄头道：“杨川县我倒是去过，临清县往北，是都云县，再过去就是杨川县了。”苏云谢过。


    庄头告辞后，苏云又让娟儿又叫来了黎大为。黎大为进屋，躬身作揖：“见过小姐。”苏云笑道：“大为，不用拘谨，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往事，望你不要介意，我自不会对其他人说起。若是实在不方便说，也可作罢。”黎大为顿了顿，道：“在下已是小姐的下人，生死也由小姐做主，哪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但凡有疑问，言无不尽。”


    苏云道：“昨日见你弹琴，琴技甚好，不似刚学之人，有些好奇。”


    黎大为道：“我知小姐心中疑虑，我从头说吧。”


    黎大为祖上为四品官员，在朝为官，因当庭出言不逊，惹得龙颜大怒，被抄家，贬为庶人，昔日亲友避之不及，生活困顿，又因仇人设计陷害，趁祖母大病，借下了高利贷，最终无法还清，祖父母去世。父亲本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家败后更是一蹶不振，整日只顾喝酒，醉酒后就骂老天不公，对妻子拳打脚踢，母亲也气病而死。后因债务催逼，只得卖掉儿子偿还债务。


    当时黎大为只有五岁，因长相清秀，聪明伶俐，从小受过良好教育，被一有钱人家买去当养子，最开始过得还不错，没想到那家人后来生下了儿子，对他的态度立马就变了，从一个少爷变成了下人，赶到柴房居住，每天干不完的活，非打即骂，经常饿肚子，受尽侮辱，连下人也常辱骂他。有一天晚上实在饿得睡不着，到厨房偷了一个馒头，被抓住后痛打一顿，发卖了出去。以后又被买卖过几次，遭遇颇是不堪。最后被一家人也是买他去做书童，没想到那家公子很是蠢笨，不喜读书，往往是先生授课，公子没有搞明白，倒是黎大为学了个清楚。公子成绩一塌糊涂不说，还心胸狭窄，嫉妒黎大为，经常打骂他。一次酒后，竟想要□□黎大为，黎大为不从，挣扎中打伤了公子。主家一怒之下，也是将他暴打一顿后发卖了出去，这才遇到了苏云。


    苏云听罢，也是一阵叹息。沉默了一会，道：“那你今后有何打算？”黎大为道：“能遇到小姐，是在下的福气，只要能为小姐做事，心满意足，并无他求。”苏云道：“身为男子，又天赋甚高，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定有所成就。一辈子做下人，岂非辜负了上苍。我这里为你准备了两个选择，你可愿意听听？”黎大为道：“愿听小姐安排。”


    苏云道：“看你资质甚佳，也有文字基础，若是你愿意，我便为你延请名师，日后可走科举之路，也可重新恢复你黎家门楣。至于科考身份，不用担心，我会送还身契给你。你看如何？”黎大为拒绝道：“祖父也算一名高官，在朝中也是朝不保夕，下场却又如何？在下对官场实无一点奢望。”


    苏云道：“好，天下男子，若不为官，那便考虑经商之道。只是商贾自古地位地下，你可愿意？”黎大为道：“商贾地位虽低，倒也不用担心吃穿，在下愿意的。”


    苏云笑道：“只是吃穿的话，格局太小，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既然愿意经商，日后我会给你安排不少事情，只要你做得好，余生无需担忧。”


    说完，取出几张纸和一包铜板，王嬷嬷接过递给黎大为。苏云道：“明日你带着阿牛进城，帮我取这些预定的物件，再去药铺买一些硝石回来，另外，尚有一些事情需要你打听，哪里可寻到经验丰富的药农，还有城中的花木情况、洗涤衣物的皂角用品等等，还有绣房的一些情况。你心细，这些繁杂的事情交给你，我放心。回来之后，还有事交代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