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贵来访


    不久，王嬷嬷和娟儿端着饭菜来了，在小桌上忙着。苏云问王嬷嬷：“嬷嬷，下个月的月例什么时候送过来？”王嬷嬷以为苏云担心用度，道：“回小姐话，按照惯例，这几天苏贵应该就会送过来。”“好，送月例的来了，不要让他着急走，我有事情要问问他。”“好的，小姐。”“另外，你去找两身旧一些的衣裙，到时我好穿。”


    饭菜摆好，也就是一些米饭青菜，连肉食都没有。苏云心里吐槽，却并未做出什么不满的表情，见王嬷嬷和娟儿在一旁伺立，随口说了一句：“站着干嘛，坐下一起吃啊。”王嬷嬷和娟儿吓了一跳，心想以前小姐特别讲规矩，现在怎么变了？忙摆手：“小姐用膳，奴婢怎敢和小姐同桌？”苏云笑道：“无妨，你们站在旁边，我没法吃。以后在小院里，我们都一起吃饭。”王嬷嬷和娟儿几番推脱，直到苏云摆出小姐架子，才颤颤地坐了下来。


    三日后，侯府二管家苏贵到庄子里，先去庄头家吃喝了一顿，然后又四周看了看，才略带酒意转到苏云的小院来。


    苏贵是个四十左右的男子，面白微须，一看就是精明能干，惯于见风使舵。苏云虽不受侯府待见，但是到底主仆有别，管家也不敢造次，面子上还得应付过去，于是对苏云施了一礼：“见过大小姐。”苏云坐在主座，笑着说：“贵叔请坐，娟儿上茶。”


    娟儿忙端着茶盏上来，苏云道：“贵叔从侯府过来，一路上着实辛苦了，请喝茶。”苏贵忙谢过。


    苏贵仔细打量了一下苏云，只见苏云面带笑容，气质沉稳，完全不似以前的娇憨模样，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又见苏云长相秀美，虽不施粉黛，却也显得面若桃李，不可方物，心叹侯府真的很出人才，无论男女，长相是真的没法挑。只是发间只有一根质地欠佳的玉簪，身上的衣服虽然是较好的绸缎，但颜色明显陈旧，不知穿了几年再修改的，貌似这几年长身体，衣角像是用别的布料拼接上去的。苏贵心里也不是滋味，心想，不管怎么样，虽然母亲不在了，毕竟是大小姐，饮食服饰如此寒酸，莫说和侯府几个锦衣玉食的小姐相比，就是连得脸的下人都不如，想想也是，二两银子还不够她们的零花钱，在这里却是主仆三人一个月的花销，心里不免有些怜惜。


    苏云看苏贵在打量自己，知道他的心思，她就是要装可怜卖惨，博得一些同情。于是淡淡道：“家里一切可还好？”苏贵道：“都挺好。”苏云又问了老妇人、老爷和大夫人，苏贵都道很好。


    苏云道：“想来贵叔也听说了，前些日子不小心跌入河里，好生惊险，吃了一些苦，倒也让我醒悟了一些道理。以前是我年纪小，不太懂事，对贵叔多有怠慢，还请谅解则个。”说着，起身福了一礼。


    苏贵赶紧起身侧过，不敢受礼，战战兢兢还了一礼，口中惶恐道：“不敢、不敢，小姐言重了。”


    苏云又重新坐下，又道：“此次落水，倒也遇到一桩奇事。”苏贵接话：“不知是何事？”于是苏云又把遇到龙王的事情胡诌了一遍。


    听得苏贵将信将疑，却也不得不敷衍几句：“小姐贵人福气，才有这般际遇。”


    苏云又道：“不知二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几年未见，长相变化一定不少，若是见到了，怕也是认不出来了，怪是想念的。”二哥苏琦是庶出，年满十四，已是秀才，以前和苏云比较交好。苏贵道：“二公子平日里都在书房苦读，端的是谦谦君子，明年秋闱多半要下场了，侯爷也是看重得紧。”先头的大夫人嫡出大公子苏进，资质平庸，虽也读书却无甚建树，喜欢混迹于花场，整日惹是生非，却又非常在意名声，自诩风流，常常惹祸，让侯爷擦屁股，侯爷与夫人甚为头疼。


    又说起不久京城要开诗会，这次是玲珑公主主办，想必到时候会十分热闹，侯府两位公子也在被邀请之列。


    闲谈一阵，看看时辰已晚，天色渐暗，苏贵起身告辞，拿出二两银子，王嬷嬷接过。苏云道：“贵叔明日返程时，还烦过来一趟，我有几封信要带给侯府。”苏贵连声应诺，出了小院，自回庄头家里安歇。


    娟儿拿来纸笔，分别写了四封信。一封给侯爷，先是客气问候了父亲，吐露思念之情，又说了龙王的奇遇，表示要报答龙王的救命之恩，在保证不减少每年给家里的收成的前提下，她想要柳河庄的管理权云云。


    第二封信给了二哥，这个比较单纯，回忆了幼时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希望二哥有空来柳河庄转转，当然 ，也讲了龙王的事情，请二哥侧面帮忙说服父亲。


    第三封信则是老夫人一阵寒暄之后，也讲了龙王的奇遇，请老夫人帮忙。因为老妇人很是信佛，在府中说话又极有分量，所以苏云这封信写得相当用心。先是寒暄，述说儒慕之情，思念万千；又说到龙王奇遇，请求帮忙；最后就是期待重新回到祖母身边尽孝。完了，还不忘在信纸上洒了两滴茶水。


    最后一封是给侯夫人，就是一般性的问候，祝福什么的。


    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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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早饭毕，二管家苏贵过来，苏云把四封信交给了他，拜托他直接将信交给每个人，不要通过大夫人转手，至少要交了信之后再汇报给大夫人。苏贵见苏云态度诚恳，又楚楚可怜，再想这事苏云考虑周到，也没什么为难，于是就答应了。


    王嬷嬷正要送苏贵出门，苏贵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苏云道：“小姐，昨天在下启程之时，小姐娘家舅老爷正到侯府来拜访。”苏云很是意外，大喜，知道第一桶金的机会来了：“舅舅来了？可曾说过什么？”“我正出门，并未来得及与舅老爷攀谈。”


    苏云道：“京城路遥，贵叔需早早赶路，本不应耽误贵叔，但许久不见舅舅，不知贵叔回府，能不能找到舅舅，请他来稍作探望？多年不见，甚是思念得紧。另外请转告舅舅，龙王赏给我几首曲子，还传我夏日制冰之术，若舅舅前来，外甥女将为舅舅奉上。”苏贵应承，苏云又道：“本小姐眼下困顿，无甚可与贵叔，贵叔辛苦，来日未必没有厚报。”苏贵忙道：“区区小事，举手之劳，怎敢图小姐厚报。所嘱之事，定当尽力为之，请小姐放宽心。”


    苏云亲自送贵叔到河边，贵叔上船，何老头撑杆。苏贵作揖：“小姐请回，所言之事，定不负所托。”苏云福了一礼：“多谢贵叔，路上小心！”


    回到小院，王嬷嬷百般感叹小姐的变化，做事稳妥。苏贵前来，首先卖惨，博得同情；继而搬出龙王救命之恩，说明想要管理权只是为了报恩，不是出自私心，占据道德制高点；怕父亲不会答应，又请老妇人和二哥当说客；得知舅舅来京城，想找舅舅助力，又怕舅舅不会过来（这么多年没来看望过，只是送过两次不多的银两物品），于是又以制冰秘法相诱，舅舅是生意人，焉能不动心？怕苏贵为难，让送信后再汇报大夫人；怕苏贵不尽心办事，又以厚报画了一个大饼；亲自送苏贵，给足了面子。小姐处事落落大方，明明有求于人，却又不卑不亢，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环环相扣，真是滴水不漏。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眼高于顶，憨直娇气的大小姐。看来见过一次龙王，小姐已经脱胎换骨，虽然只有十二岁，以后可不能再把她当成孩子来看待了。


    苏云看王嬷嬷瞧着自己兀自发呆，笑了笑到：“嬷嬷怎么了？”王嬷嬷这才回神，赶紧掩饰过去。


    苏云道：“许久没有出庄子了，明日我们去县城转转？”王嬷嬷诧异：“小姐去县城有事？”苏云道：“还需去购置一些物事，明日我们三人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