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圆满

作品:《冷战两年,她放手再嫁他却疯了!

    采访进行到后半段,记者话锋一转,问到了私人问题。


    “顾总,事业上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就,那感情方面呢?什么时候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镜头里的顾彦舟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就是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在笑。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一种她看不懂的笑。


    “终身大事啊……”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家族企业。”


    ———


    穆禾愣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脸,那张瘦削的、五官深邃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家族企业。”


    这是一句回答。


    也是一句宣告。


    更是一句——承诺?


    还是……告别?


    她想起今天中午看见的他。想起他瘦削的身影,想起他没吃的午饭,想起他挂断的电话,想起他站在阳光下,一个人。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个叫“顾氏”的东西。


    那他自己呢?


    ———


    晚上回家,穆禾把这段采访翻出来给顾彦承看。


    顾彦承看完,沉默了很久。


    “禾禾,有些东西,也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过怎么说,还是辛苦的。”


    穆禾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他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吗?”


    顾彦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很久很久。


    “不知道。” 他终于说,“也许吧。”


    ———


    那天晚上,穆禾失眠了很久。


    她想起顾彦舟那个淡淡的、看不懂的笑。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家族企业”。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是心甘情愿的奉献?


    还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是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事业?


    还是……放弃了寻找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对那个瘦削的背影说一句话:


    顾彦舟,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一生。


    夜深了。


    穆禾侧躺在床上,顾彦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臂依然搭在她腰间,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银线。


    她没有睡意。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看见的顾彦舟。他瘦削的身影,他疲惫的眼睛,他说的那句话——


    “我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家族企业。”


    然后画面又跳到前几天去老宅,看见的顾彦时。他坐在轮椅上,面朝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在身前。他努力叫出那声“承”的时候,她的心揪了一下。


    再然后,是那个不能提的名字。顾彦深。被关在那个地方,不知道每天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四壁,什么样的天空。


    顾家几个兄弟。


    穆禾在心里一个一个数过去。


    大哥顾彦时,终年坐在轮椅上。那场事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不是不能结婚,是没法结婚。谁会愿意嫁给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人?就算有人愿意,他又怎么去承担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不会结婚了。这辈子都不会。


    二哥顾彦舟,今天刚说过,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家族企业。那句话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是早就想好了,早就接受了。可是穆禾想起他站在食堂门口的样子,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身上,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是等着他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走近他。


    他也不会结婚了。他把自己嫁给了那个叫“顾氏”的东西。


    三哥顾彦深……被关起来了。那个名字像一道伤疤,在顾家的历史上永远无法抹去。他做过的事,犯下的罪,足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别说结婚,连自由都没有。


    他更不可能了。


    然后是她身边的这个——顾彦承。


    顾家兄弟里,唯一结婚的那个。


    唯一有妻子、有家庭、有正常生活的那个。


    可是……


    穆禾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温热,什么都没有。


    他们也没有孩子。


    ———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她心上。


    不疼,但就是在那儿,存在感那么清晰。


    她想起白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些孕妇。大着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光,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过走廊。她们讨论胎动,讨论营养,讨论婴儿床买什么牌子。那些话题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想起外婆问的那句话:“你跟彦承,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呀?”


    她想起自己当时红着眼眶说:“外婆,您肯定能等到!”


    可是真的能吗?


    检查报告还在抽屉里,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有一条她看懂了:“建议暂缓妊娠计划,待身体机能恢复后再评估。”


    暂缓。恢复。再评估。


    每一个词都是希望,每一个词也都是不确定。


    ———


    顾彦承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收拢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穆禾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时间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她忽然想,如果……如果一直都没有孩子呢?


    顾家这几兄弟,大哥那样,二哥那样,三哥那样,唯一正常的这个,却没有后代。


    顾家的血脉,就这样断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那又怎样?


    ———


    她想起今天看见的顾彦舟。他瘦了那么多,眼里全是疲惫,但他站在镜头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满足的。


    他选择了那条路。不是被迫,是选择。


    顾彦时没有选择,但他有护工照顾,有基本的尊严,有顾彦承定期去看他。


    顾彦深……那是他自己走的路,怨不得别人。


    而她和顾彦承——


    穆禾抬头,看着黑暗中顾彦承模糊的轮廓。


    他们在一起。相爱着。每天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一起度过那些琐碎又温暖的时光。他给她做糖醋小排,她陪他去看哥哥。他在叶城的山坡上替她修妈妈的墓,她在食堂门口劝彦舟回家吃饭。


    这不就是生活吗?


    这不就是圆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