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看不够
作品:《冷战两年,她放手再嫁他却疯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身旁穆禾的呼吸声轻浅而规律,已经陷入了沉睡。
顾彦承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被街灯映出的、模糊晃动的树影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确定没有惊扰到她,才无声地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房,轻轻带上门,将那一室的安宁与她隔绝开来。
书桌上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光圈拢着笔记本电脑和散开的几份纸质报告。
那些报告,关于她的身体状况,他早已翻阅过无数次,边角都有些磨损。
他点开一个加密的联系窗口,时差的缘故,此刻对方所在的国度正是白天。他提前预约了这次视频通话。
等待连接时的几秒钟,格外漫长。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下巴紧绷的线条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接通提示音微弱地响起,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却目光锐利的医生出现在屏幕上。
顾彦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用流利但刻意压低的英语开始叙述。他手里没有拿任何稿子,每一个日期、每一项指标、每一次观察到的穆禾细微的反应,都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他的描述极其详尽,甚至有些琐碎,远远超出了普通病人家属的范畴。
他提到她曾经多么喜欢运动,现在却容易疲惫;
提到她味觉似乎有些微的改变,以前爱吃的现在碰得少了;
提到她偶尔会望着某个地方出神,眼神空茫……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平稳,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他不仅提供了所有能获得的医疗数据,更试图用语言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穆禾,以及那场流产在她身心留下的、无法被仪器完全探测的隐痕。
屏幕那端的专家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颔首,提出几个关键的问题。顾彦承一一回答,有时会因为回忆某个细节而短暂停顿,眉心拧起。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询问是否有更前沿的、综合身心两方面的治疗方案,或者任何可能改善她状态的可能,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专家沉吟了片刻,说了些什么。顾彦承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前倾,更靠近屏幕一些,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然后,他听到对方清晰地说,会调整日程,在近期亲自过来一趟,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顾彦承的声音有些发干,他重复了两遍,郑重得如同承诺。
结束通话后,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书房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他没有立刻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忐忑、以及更深沉责任感的重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感到握了许久的拳头有些发麻。他关掉电脑,在昏暗里又静、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这个刚刚降临的、尚不确切的希望。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回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也让身上沾染的书房气息散去。
穆禾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安稳。他悄无声息地躺回她身边,小心地没有带起冷风。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虽然思绪仍然纷杂,但内心深处某个紧绷的角落,似乎因为那束从远方透进来的、名为“可能”的微光,而稍稍松动了一丝。
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这熟悉的声音此刻仿佛成了他躁动心绪唯一的锚点。夜还很长,但至少,前路似乎不再是一片完全绝望的黑暗。
晨光透过纱帘,滤成了一层柔软的、奶油般的淡金色,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卧室。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舞,静谧而安宁。
穆禾是在一阵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逐渐恢复意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蝶翼拂过花瓣,然后缓缓睁开。
起初还有些朦胧的睡意,但很快,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便映出了近在咫尺的、顾彦承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这醒来第一眼的真实。
然后,一抹极淡、却甜得化不开的笑意,从她眼底慢慢漾开,逐渐蔓延到唇角,最后变成一个毫无防备的、带着满足叹息的浅笑。
她的脸颊贴着顾彦承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咚,咚,咚,一声声,和缓有力,仿佛替她说出了此刻的安稳。
这段时间,她的睡眠确实沉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惊醒,也不再被模糊的噩梦侵扰。
此刻醒来,脸上没有疲惫的痕迹,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被充分滋养后的莹润光泽。
脸颊是健康的浅粉色,嘴唇也有了自然的血色,几缕乌黑的发丝柔软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有种慵懒的娇憨。
顾彦承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都保持着这种半醒的守护状态。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寸一寸,流连过她的眉眼、鼻梁、唇瓣,再到她放松的肩颈线条。
他看得那样专注,那样贪婪,仿佛要将眼前这幅景象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他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在晨光里有一点莹亮;看到她微微开启的唇瓣,颜色是健康的蔷薇粉。
他的视线温柔地抚过她舒展的眉心——那里曾经在不自知时,会习惯性地蹙起一个小小的褶痕,如今却是一片平坦光滑。
她的整个面容,像一枚终于被暖流解冻的玉石,褪去了挥之不去的苍白与僵硬,显露出内里温润的质地和生机。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与他同款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她肌肤透出的、暖烘烘的甜暖气息。这气息让他胸腔里某个地方涨得满满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都看不够。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想把这一刻无限拉长,想让这晨光永驻,想让这恬静的睡颜永远停留在他臂弯。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谧与美好。
他的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眷恋、失而复得般的珍惜,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虔诚的守护之意。仿佛他凝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整个世界失而复得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