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作品:《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天地变幻,云雾洞开。


    路明非立于这虚幻的天上云间,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洁白云海,头顶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虚空。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


    而少年就保持着那个俯瞰天地的姿势,足足站了不知道有多久。


    “喂……”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虚着眼看着四周一成不变的景色,嘴角抽搐,


    “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吹冷风,已经很久了。”


    “到底要做什么?看风景吗?还是让我以此领悟怎么腾云驾雾?”


    【陛下,此乃观想。】


    不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这里,您可以观想天地变幻,目睹世界万物之演变。以此修持君王应有的泰然心性,磨砺那颗躁动不安的凡心。】


    路明非:“?”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没听懂……”


    “能具体点吗?比如让我看个猴子进化史或者宇宙大爆炸?”


    【朽木不可雕。】


    不争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宏大而玄奥,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所谓君王,当知变化之枢机,明过去之因果,晓未来之变数。】


    【清天时,楚地利,悟乾坤之浩渺,知人理之微末……】


    “停停停!”


    路明非听得脑仁疼,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三语文课堂上听老师讲文言文虚词用法,


    “这么长一串,还是没一句人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是佞臣...帝师,你有理。”


    ....


    路明非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去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神棍,


    “静心是吧?我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将那颗因为连日征战而躁动的心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


    意识随着呼吸起伏,向着四周的虚无蔓延。


    忽然。


    像是有风吹开了迷雾。


    在那无尽的混沌之中,某一个方位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就像是透过厚重的云层,窥见了一角真实的碎片。


    那是……寒冷。


    刺骨的寒冷。


    路明非下意识地将意念投射过去。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出现在他视界里的,是一片凛冽肃杀的雪原。


    群山起伏,雪峰如刺破苍穹的利剑,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地间肆虐。


    在那最高的峰顶之上。


    立着一道黑袍少女的身影。


    她背对着视线,黑色的长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孤高,冷傲,宛如这片冰雪世界的化身。


    而在她身前。


    在那漫长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道上。


    另一个身影正顶着寒风,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却坚定地向山上走去。


    那是个姑娘。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夹杂墨色桃花纹的长袍,那是龙渊阁的女子制式服装,腰间束着宽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风雪迷了眼,却掩不住那股子熟悉的倔强与骄傲。


    那是……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晓樯……”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


    漫天风雪。


    “你…想陪在他身边吗?”


    “哪怕,所有的所有...都将远去,拥有的拥有...终将崩塌?”


    黑袍少女依旧看不清面庞,她望着面前的少女,声色悠然空灵,


    “你也愿意?”


    苏晓樯愣了愣,咬了咬唇,


    “谁...谁又愿意陪着他啊,嘴欠又喜欢欺负我和我拌嘴,不让着我...要不是为了报他救我一剑恩,我才不会...”


    黑袍女轻笑空灵:


    “看来汝心中已然清楚选择。”


    “你乱说什么...而且为什么忽然改用这种说话方式...”


    “吾并未提起他是何人,可你我都清楚他是何人。”


    “...”


    “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惊悸,梗着脖子道,


    “明明是个梦...说不准就是梦里的我。”


    “这么谜语又嚣张做什么?”


    黑袍少女:“....”


    她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烂话弄无语了。


    沉默了片刻,那双藏在风雪后的眸子似乎微微眯起。


    “是梦,亦是选择。”


    “所谓真实的世界,凡人止步,沉睡在虚幻的界域里,目送着他远去,亦是幸运。”


    “然你若要步入那方世界,追逐着他的步伐,拥有的拥有,所有的所有,终将崩塌。”


    苏晓樯愣了愣,咬了咬唇,


    “拥有?”


    苏晓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黑袍少女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向山下那片白茫茫的虚无。


    “看。”


    风雪骤然狂乱。


    在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苏晓樯看到了画面。


    那是她的家。


    那一栋位于CBD中心的豪华别墅,总是亮着温暖灯光的落地窗,还有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晚归时偷偷留灯的中年男人。


    那是她衣帽间里挂满的高定礼服,是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宝,是她作为“小天女”那十八年来无忧无虑、用金钱和宠爱堆砌起来的象牙塔。


    然而下一秒。


    “咔嚓。”


    画面碎了。


    像是镜面崩裂。


    别墅在火焰中坍塌,名贵的跑车化为废铁,那个总是给她撑腰的父亲在废墟中背对着她,身影佝偻而苍老,最终被黑暗吞噬。


    所有的光鲜亮丽,所有的理所当然。


    在那个名为“真实”的世界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这就是代价。”


    黑袍少女的声音没有起伏,冷酷得像是宣判,


    “凡人的幸福,建立在无知与安稳之上。”


    “踏入那扇门,意味着你将亲手撕碎这份安稳。”


    “你会受伤,会流血,会在深夜里因为恐惧而颤抖,甚至……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你的家人,你的财富,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护不住你。”


    “甚至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被波及的灰烬。”


    她转过头,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眸子盯着苏晓樯,


    “现在,你还要去吗?”


    苏晓樯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在这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怕吗?


    当然怕。


    她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考试没考好或者裙子撞衫了。


    那种血淋淋的未来,那种随时可能家破人亡的代价。


    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


    苏晓樯退后了半步。


    只要转身,就能回到那个温暖的被窝,回到那个有着空调和管家的世界。


    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要……


    忘记那个在雨夜里浑身是血的背影。


    “回去吧。”


    黑袍少女挥了挥手,风雪似乎变小了一些,让出了一条下山的路,


    “这里...不属于你。”


    苏晓樯看着那条路。


    很平坦,很安全,通向她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不要。”


    一声极轻的呢喃。


    苏晓樯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你说什么?”黑袍少女似乎有些意外。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哪怕肺叶被冷风灌得生疼。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惊惶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独属于小天女的、不讲道理的倔强。


    “我说……不要!”


    她大声喊了出来,


    “谁稀罕回去啊!”


    少女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碎了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你说会崩塌就会崩塌?你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啊?”


    “本小姐家里不管有没有钱,最多的是骨气!房子塌了可以再建!车子坏了可以再买!我爸当然我自己会保护!”


    “只要本小姐还活着,只要这口气还在。”


    “就没有什么……是塌了之后建不起来的!”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凛冽的寒风,大声喊道:


    “但是!”


    “如果我现在退了,如果我现在因为害怕这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就跑了……”


    “那我苏晓樯……”


    “这辈子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那种崩塌……”


    少女的眼神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


    “就算真的会有什么天塌地灭的事……”


    “那又怎么样?”


    “我苏晓樯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轰——


    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


    峰顶之上。


    那个黑袍少女一直毫无波澜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又见少女仰着面容,神色坚韧认真,咬唇字字句句,


    “我如果就此回去了...”


    “当然很好,”


    “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继续过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有什么不好...”


    “可是..”


    可是...


    偏偏名为苏晓樯的少女,亦步亦趋跟着少年的步伐到了这里,


    已经跟到这里了!


    她怎么可能会再往回走?


    可是..


    如果她现在回去了。


    那个总是说烂话的衰仔,那个背着重剑像个傻子一样往前冲的家伙。


    那他在凡人世界的联系...是不是就没有了?


    零是神秘的言灵姑娘,楚师兄背负着血仇要走自己的路,


    旁边都是奇奇怪怪的怪胎,


    她走了,那他从人类世界而来的痕迹,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命运的...


    就像毕业了会走散一样。


    要是有一天...


    没有人在他耳边念叨,没有人给他递水,没有人会在他逞强的时候骂他“混蛋”。


    他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面对那些狰狞的怪物。


    最后……一个人死在某个雨夜里吗?


    “那个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有些湿润,却还是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黑影,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是没有我看着,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给饿死了,或者被那把破剑给压死了。”


    “他那么衰,又没人疼,要是受伤了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那种事情……”


    苏晓樯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才不要!”


    “不管你是谁,不管前面是什么……”


    “既然我看见了,既然我还能走……”


    “那我就要跟着!”


    “谁也别想赶我走!”


    轰——


    风雪好似静止了。


    那黑袍少女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是吗……”


    她轻声呢喃。


    “既然如此。”


    她缓缓抬起手。


    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鸟。


    “那就……”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


    漫天风雪骤然狂暴。


    无数雪花在空中疯狂汇聚,凝结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晓樯席卷而来。


    不是攻击。


    而是……连接。


    那些冰雪锁链并没有伤害她,而是径直没入了她的体内。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顺着血管,直冲心脏。


    “唔!!”


    苏晓樯闷哼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


    好冷。


    像是要把血液都冻结的冷。


    但在那极度的寒冷深处,似乎有一团微弱的火苗,正在被强行点燃。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墨色流光坠落。


    “苏晓樯!”


    有人喊着少女的名字。


    “有人来接汝了...”


    黑袍少女看天,声色淡淡,


    又叹息一声,


    “若是千万年前,他亦如此,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