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向来贪心
作品:《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路明非确实不需要跪。
但他现在确实有点无聊。
所谓的“发疯”、“自残”、“磕头谢罪”,
在他这里统统没有发生。
此刻的他,正双手插兜,像是个误入还在装修的毛坯房的看房客,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石子。
这里是精神海的深处。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翻涌,像是天地初开时那口没吐干净的浊气。
安静得有些过分。
既没有不争那令人烦躁的倒计时,也没有李老头那阴阳怪气的嘲讽。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喂——有人吗?”
路明非喊了一嗓子。
声音没有回音,直接被灰雾吞噬殆尽。
“搞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所谓的御龙器内部?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差评。”
就在这时。
前方的浓雾突然散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拨开。
视野豁然开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把剑。
不是外面那把筷子长的小玩具,也不是他背上那把沉重的墨剑。
而是一把通天彻地的巨剑。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剑身残破不堪,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就像是刚刚从修罗场里拔出来的凶兵。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半空,剑尖向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沉重威压。
而在剑尖的正下方。
有一座王座。
那是一座由青铜与白骨铸就的狰狞王座,孤零零地立在虚空之中,椅背高耸入云,扶手上缠绕着枯死的荆棘。
而在那王座的扶手上。
坐着一个小男孩。
穿着一身精致考究的黑色小西装,领口打着白色的丝绸领结,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
却长着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
男孩并没有坐在王座正中,而是随意地坐在左边的扶手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手里还捏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看到路明非走近。
男孩停下了晃动的双腿。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一种让路明非感到莫名熟悉的心绪,
那是...悲伤与喜悦?
就像是等待了千万年的孤魂,终于等到了归人。
“哥哥....”
男孩轻声开口。
“你终于来见我了?”
路明非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天在小院里,那个在他背后呢喃的幻听。
原来....
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你是....”
路明非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体面、却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小男孩。
“哪家的小孩?”
“这么没礼貌,坐在那种危险的地方也不怕摔下来?”
男孩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笑得有几分狡黠,又有些无奈。
“我是路鸣泽啊。”
他从王座扶手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路鸣泽?”
路明非挑了挑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只会跟他抢电脑和零食的胖子堂弟。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精致得好似小王子的男孩。
“别闹。”
路明非摆了摆手,
“我那堂弟长得要有你一半好看,婶婶做梦都能笑醒。”
“....”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那个路鸣泽。”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我是你的弟弟。”
“亲弟弟。”
“也是....”
他忽然凑近了一步,那双黄金瞳在灰雾中熠熠生辉,
“从始至终会一直陪着你的....伴身之人。”
“所以...”
“交换么?”
“交换什么?”
“四分之一。”
“....”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四分之一什么?”
该不会就是不争之前说的什么..换命?
眼前的小少年似乎能听到他心中的声色,点了点头,笑道,
“是这样呢,魔鬼靡菲斯特与浮士德交换灵魂,以求取世间最大的快乐。”
“我们说不准也亦然?”路鸣泽轻声道。
“...魔鬼?”
路明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年头魔鬼都穿高定西装了?
“只不过我们交换的会贪心些许。。”
路明非闻言皱了皱眉头,
“你还想坐地起价?”
“对,肉体、生命、灵魂、乃至所有的所有。”
“而弟弟能换取给哥哥的,是你想要的一切。”
路鸣泽两手摊开,又左手在身前鞠躬绅士礼,
“意下如何?”
【意下不如何,不过是非法越狱行为。】
沉寂许久的某人终于有了反应。
不争的声音在漆黑的天地深处响起,带着几分无所谓般的轻笑,
【借着御龙器的炼金回路,绕过了识海封锁?也是有趣。】
路明非一愣。
“不争?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不争冷笑一声,
【一个总是试图用花言巧语诱骗陛下、与陛下做一些无趣交易的...】
【僭越半身、卑劣奸商。】
“半身....奸商?”
路明非看向面前的小男孩。
路鸣泽似乎听不到不争的声音,但他好似能够感应到什么,目光越过路明非,看向了那漆黑虚无天幕之上的某处。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就知道说我,你自己就光明磊落了?”
他重新看向路明非,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
“哥哥。”
“别听那个老古董的废话。”
“我们不需要那种苦行僧式的修炼,也不需要像只蚂蚁一样慢慢往上爬。”
“只要你愿意....”
路鸣泽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是伊甸园里的毒蛇,
“只要一点点交换。”
“那个王座....”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狰狞的青铜座椅,
“还有这把剑,以至这天下的一切。”
“我都可以直接送到你手里。”
“就像那个雨夜一般。”
“让你成为....真正的王。”
“然而这次不止一分钟,也不需要你付出诸多苦行。”
“只需要你何时满足心中的所有愿望,或是...如旧的孤独。”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
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王座。
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不错。”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鸣泽眼睛一亮。
“但是....”
路明非话锋一转,把手插回兜里,并没有去握那只手。
“我拒绝。”
“?”
路鸣泽愣住了,
“为什么?”
“太麻烦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充实的。”
“虽然累了点,虽然每天被逼着背书练剑跟条狗一样。”
“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那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那是我想做的事。”
“也是我自己练出来的东西。”
“这种拿来主义....”
路明非看着小男孩,咧嘴一笑,
“有点没意思。”
“而且....”
“孤独什么的,以此换取天下最大的权柄?”路明非挑了挑眉,
“那你打算让我舍弃什么?按照魔鬼的剧本,这时候你该让我签个字,然后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变走,最后让我一个人坐在那张硬得要死的椅子上发呆?”
路鸣泽摇了摇头,淡金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子悲悯。
“无需舍弃,哥哥。”
路鸣泽轻声说,
“这世间的万物,本就是留不住的。
“登上王座的路太窄,只能容下一人独行。那些凡人,那些所谓的同伴,他们跟不上你的脚步,也承受不起那份重量。他们会衰老,会死去,会背叛,或者....在半路就倒下。”
“王座不是因为舍弃才孤独,而是因为当你站得足够高,身后便再无他人能并肩。
“我们最后终究是孤独的。”
“....”
路明非转过身,视线穿透了重重灰雾,仿佛看到了现实世界里那些鲜活的面孔。
“可是..我一个人都不想丢下。”
“零虽然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向着我。
“苏晓樯那个小天女,明明怕得要死,却敢拎着半截红缨枪挡在我后背;
“还有师兄,那个面瘫杀胚,为了护着我连命都能不要。”
路明非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叶胜和亚纪师姐温和的笑脸,想起老巷子里那个整天喝酒睡大觉、却教了他屠龙技的李老师,甚至想起了大洋彼岸的某人,
“那家伙虽然打星际菜了点,但我们约好了下次一定,自己不能放他鸽子。
“还有小师妹夏弥。”
路明非嘴角扯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
“虽然她身份成谜甚至可能很危险,但如果把她丢了,说不准师兄会变得比以前更加自闭。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无聊透顶。”
“这一路走来,哪怕是生命中某一瞬遇见的点头之交,只要我觉得弥足珍贵,我就不想丢。”
路明非向前踏出一步,直视着路鸣泽的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隐隐跳动,那是属于路明非、也属于暴君尚未完全觉醒的威严,声色凛然决绝,
“我向来贪心。”
“即便你用所谓的‘所有的所有’与我交换,只要代价是他们....,
“我都觉得这笔账是我亏了。”
“血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声色在灰雾中回荡,
“而且,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种事....”
“我不干。”
路鸣泽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哥哥,你变了。”
“变得....更可爱了。”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重新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小绅士模样。
“好吧。”
“既然哥哥想自己玩,那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不过....”
路鸣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开始缓缓后退,逐渐隐入灰雾之中。
“我们会再见的。”
“很快。”
“等到你发现,有些东西靠努力也无法挽回的时候....”
“你会来找我的。”
“我会在地狱里....等你。”
声音渐行渐远。
那座青铜王座和悬空的巨剑也随之淡去。
灰雾重新笼罩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