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作品:《流放后被强抢了

    李弼照旧沉默着,陆昀心头焦躁起来。


    这副护膝做的很好,料子好、手艺好、费的功夫更多,怎么看都很好,李弼到底喜不喜欢?


    见李弼依旧神色淡然,陆昀急得握紧了拳头。她忽地垂首苦笑:“……我女红平平,又是第一次做护膝。若是做的不好,总爷直接扔了就是,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喜欢就收下、讨厌就扔了。


    要么扔、要么留,总之她一定要知道李弼的真实想法!


    李弼不说话,右手搭在了大腿上。他微微昂着脸,余光瞥过陆昀紧握成拳的双手,手背慢慢摩挲着护膝。


    这护膝当然舒服。他还从未穿戴过这么舒服的护膝。


    再者说了,她女红又怎么会不好?


    若是她女红不好,两人根本不会见面,更不会有这桩缘分——


    李弼第一次见陆昀,是在他的义父、现任辽东李总兵的府邸上。


    那天李弼去请安,刚巧到了批丝绸——


    到了年关,李总爷总要给手下的亲信家丁分些年货,特意从京城运了批绸缎过来。


    和李弼谈完政事后,义父放松地拈着胡子笑,说这回的丝绸好,让他亲自去挑上几匹喜欢的带回家,正好做些新衣服。


    长者赐不可辞,李弼谢过了义父,给面子地去后院挑丝绸。


    原先李弼不过是想着走走过场,没想到遇到了义父的孙女李姑娘,她身边还站着个姑娘。


    瞧背影,那姑娘不比李姑娘矮多少,却很是清瘦,只有李姑娘一半窄。


    李姑娘亲昵地拉着那姑娘的手:“陆姑娘你快瞧瞧,那块料子做衣裳最好?……我信你的眼光,你说哪个好看,咱们就要哪个。”


    那姑娘笑容淡淡的,声音也不疾不徐:“姑娘谬赞了。”


    “料子不分好坏,只看合不合适。姑娘高挑丰腴,气色又好,穿红色最合适。”


    “我瞧,这几匹料子最合适。”


    说话时,她伸手点了几批料子。


    她手指纤长秀气,白的像玉。


    李姑娘大喜过望,抱娃娃似的抱了四五匹丝绸在怀里,那姑娘也抱了两匹丝绸,却是斜着抱在怀中。


    她身上的杏色袄裙洗的发白,但干净熨帖,一点也不皱巴;配上怀中斜抱的红色丝绸,活像抱了只红木琵琶。


    就那么一眼,李弼就动了心。


    他心不在焉地挑了几匹丝绸,没出门就让亲卫去打听。


    才知道那姑娘姓陆,一手刺绣巧夺天工,花鸟虫鱼都像活的一样。


    再见到她,就是捣巢回来后,他听见陆昀跟男人跑了,忍着怒气去捉奸。


    说来,陆昀确实兰心蕙质,做副护膝都有那么多的巧思,知道往外头缝上一层软羊皮挡风。


    除开料子,更难为的是她这份心,更难为她费的功夫——


    护膝上针脚很是细密,一看就知道耗费了不少的针线时间,没个七八天做不完;她居然这么快就做好了,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李弼垂手,面无表情地做了评价:“做的不错,棉花絮得匀称,不硌。”


    “针脚也缝的细密,结实,比军发的强多了。”


    “以后,我的护膝都由你来做。”


    这就是收下了。


    陆昀顿时松了一口气,全没有被使唤的委屈恼怒。她面上带笑,正要谦虚几句,就又听见李弼问:“花了不少时间吧?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


    陆昀闻言心中一沉。


    做护膝的时候,陆昀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一问。


    当时陆昀想着,既然王药商能把她送给李弼,就说明李弼对她有几分好感;侄女虽然病弱,家中倒也还有药金。


    陆昀当时想,说自己打小爱慕武将,大概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偏偏李弼没来看她、她误以为李弼对她不感兴趣,冒险逃了。


    虽说赌赢了,却也让她如此被动。


    陆昀蹙眉望着李弼,勉强笑着回答:“是花了不少时间。算上今天,足足做了十来天呢。”


    “至于为什么做护膝……”


    陆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轻:“非要说的话,我有私心。”


    “为着给侄女求一条活路,也因为……”


    陆昀蹙眉望着李弼,面容渐渐红了:“因为我仰慕将军。”


    “我自小爱听将军们的故事,这回见了将军,心里又欢喜,又愧疚,就做了。”


    陆昀羞得别过头去,停了很久才开口:“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慌,吃不好也睡不好。”


    “赵婆婆就和我闲聊,总爷为人和善,又功勋赫赫位高权重,让我放下心来,尽早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我慢慢放下了心,想着跟了总爷,我侄女的药金就——就再也不缺了。”


    “后来听说裙甲磨膝盖,就做了。”


    说完后,陆昀愧疚地抬不起头来,不知所措地捏着手指,指甲都被捏的发白。


    李弼照旧低着头。他手指曲着,一下一下敲在护膝上,似乎全没发现陆昀的异样。


    心中不由烦躁起来。


    陆昀想救小侄女是真,但她说自己爱听将军们的故事……


    傻子都知道是假的。


    她这么说,是想让李弼帮她照顾小侄女。


    虽说他肯定会帮陆昀照拂小侄女,可这般被算计,李弼心头不痛快。


    他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喜欢听将军们的故事?怎么说?”


    陆昀头越发低了,说出推演了千百遍的说辞:“……我幼时读书,背到过边塞诗。”


    “我身体弱,羡慕将军们能提刀策马,心里羡慕,就多读了些。”


    “如今见了活生生的将军,心里佩服,想着总爷保家卫国,我——我做点针线,也是应该的事情。”


    李弼心中冷哼,心道陆昀把她当傻子糊弄?他冷笑一声:“羡慕?”


    “有什么可羡慕的?风餐露宿,刀口舔血。”


    “至于边塞诗……”


    李弼面上嘲讽更甚:“诗人写‘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可他写得出满手冻疮、冻掉脚趾的严寒?写得出断胳膊断腿、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继续拼杀的血腥?”


    “行军打仗有多惨烈,你可知道?”


    李弼话音未落,陆昀便抬起头来。她黑漆漆的眼珠子亮晶晶的,面上却越发苍白。


    陆昀眼中满是崇敬与怜惜。她轻声道:“知道。”


    “东魏北齐的将领彭乐,就曾经在战场上被破开肚腹,肠子流了一地。”


    李弼登时眉头紧锁:“……彭乐?!”


    那是谁?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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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过啊!


    “是,”陆昀声音不紧不慢:“彭乐是东魏北齐时期的将领,他肚腹破开后,亲手割了一段肠子,又把肠子塞了回去,鏖战如昔。”


    李弼脑中的那根弦,断了。


    战场上的惨状,他见的多了,也经历得多了;但这番言语,只是随口撒气。


    没想到……陆昀居然真的知道?!


    她怎么能知道?!


    那她说自己倾慕武将……难道也是真的?!


    不等李弼开口确认,陆昀就轻声道:“我少时读书,却不仅仅是读诗词,史书也读过些,知道行兵布阵并没有诗人口中那样浪漫。”


    “行军打仗,不仅有幕中草檄砚水凝,也有将军金甲夜不脱。”


    “会衔枚疾走,也会昼夜行军。”


    “会像高齐的彭乐那样肚腹破开、肠子流出,会像李唐的秦琼那样失血过多、老来多病,会像赵宋的韩世忠那样残缺肢体、没了手指,也会像岳武穆那样盛夏行军、损伤视力……”


    “至于受了箭疮却清理不干净,隔上几年就发作一次,每次都高热重病……”


    “更是连汉高祖、宋太宗都逃不了的煎熬。”


    说到这里,陆昀深深望向李弼。


    李弼正襟危坐,满脸的不敢置信,目光却复杂又柔和,全不复方才的冷冽恼怒。


    陆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看样子,李弼是信了她的说辞。


    是,陆昀自幼喜静,喜爱文士远远多过武将。


    可谁让她是前内阁次辅的孙女呢?


    陆家家风好学,孩子们拿《资治通鉴》当开蒙读物,不用功读书就罚跪、打板子,陆家人个个才识渊博,满肚子的学问。


    说几个历史人物,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见李弼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可目光却柔和下来,陆昀又添了一句——


    她垂首,声音更低,似乎羞涩得不能自已:“……我自幼体弱,羡慕将军们能提刀策马、驰骋沙场,就多了解了一些。”


    “越了解,就越佩服,也越心疼。”


    “不说身上的难受,将军们所受的猜忌也太重,何况当今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更是——”


    陆昀声音生生停住。她担忧地望了李弼一眼,却听李弼问:“武将的地位怎么了?”


    “说。”


    陆昀却别过眼去:“……没什么,是我听了些风言风语,想来是别人胡说的。”


    说完这句,陆昀低头看着手指,无论如何也不说话了。


    李弼久久望着陆昀,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陆昀不说,他也明白陆昀的意思。


    当今重文轻武,同品级的武将见了文官少不了磕头行礼;他不肯,就得了个桀骜不驯的名声。


    陆昀分明是怕他难受,才故意不往下说。


    李弼愧疚得恨不能直接扇自己俩耳光——


    背边塞诗不算什么,衔枚疾走、昼夜行军更是套话,但彭乐秦琼那些例子不是常人能够知道的,她必定真正了解过武将。


    人家一个饱读诗书的女儿家,忍着羞怯心疼他、照顾他,想着让他舒服一点。


    他却怀疑她、讽刺她。


    真是……


    李弼再也忍不住了。他倏地站起身来,陆昀被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