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作品:《打倒bking霸权

    大概每个学吉他的人,都练过或至少想尝试过《hotelCalifornia》,段则也不例外。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摇滚,只知道这首歌的吉他很出名。小小的他每天在少年宫上完那些不感兴趣的课后,就会找到那个学吉他的同学,两人一起跑到二楼走廊的角落练琴。


    段则毕竟是偷学的,每天只敢耽搁最多一小时,就得抓紧回家。就这样,他磕磕绊绊学了好几个月,才总算弹熟这首歌。


    后来他回想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太大的天分,但胜在勤奋,或者一根筋爱死磕。


    从这首歌开始,他又渐渐听了很多类似的歌,自此结下了与摇滚的不解之缘。


    初升高的那年暑假,段则半是实力半是运气地考上了当地还不错的高中,母亲难得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鼓起勇气说了吉他,段咏竹说一不二,马上开车载他去了乐器行。


    由此,段则终于可以在家光明正大地练吉他。


    段咏竹对他一直没有太大期望,能考上大学就行,考不上也罢,健康活着就好,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哪怕他死了,母亲也只会象征性地掉一掉眼泪,然后继续她的人生。


    大概也正是如此,他离家北上的时候没有一丝留念。


    其实段则很清楚,他唱功一般,吉他演奏能力也一般,充其量有点创作能力,在原创的噱头下,很多东西都可以被包容。


    他第一首走入众人视野的歌是《荒野》,这不是他最喜欢的歌,也不是最用心的,但关注度是一个很玄学的东西。


    那时候他是在网站上发歌,某天他惯例去看评论,结果往日只有零星几条评论的他,一刷刷出了几百条,惊得他以为网站出bug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在清吧唱这首歌的视频小火了一波,只是火的不是这首歌,是他的脸。


    每次有评论他都会看,这次也不例外。他认认真真把几百条评论都翻了一遍,然后发现几乎都在说他的脸,只有几个人评价了这首歌本身。


    一瞬间,段则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种复杂的心情,会一直伴随着他。


    但被人关注总归是开心的,彼时的他还非常理想主义地想,总有人会透过他的外貌看到他的灵魂,与他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这种想法一次次被击碎后,段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或许他真的只是个供人观赏的花瓶,而一樽花瓶试图证明自己不止能插花,又是否太自不量力。


    直到《温差》那首歌的走红。


    这首歌是他写的,但歌手是眠艇。


    那时候他急着赚钱,写完歌四处投稿,眠艇是第一个肯定他的。


    段则很清楚,这首歌的走红,离不开眠艇的出色演绎。


    但他总觉得,或许他也不是毫无用处。


    那首歌下的评论有上万条,段则自然没法全部看完,但他还是认真翻了很久。


    这些评论有的直抒胸臆,说自己听哭了的,循环了好几天的,还有些则是用心分析词曲,他藏在背后的隐喻,深埋的感情,全部被他们发现了。


    除了圈内好友,第一次有人如此深入地讨论他的歌。


    后来,他还给眠艇写过很多歌,几乎首首爆火。


    但是眠艇的走红,对他并没有产生太多影响,因为没有人知道,词曲一栏的“容舟”,就是段则。


    这个笔名是兴榕和泓州的结合,两座对他意义深远的城市,也是陆鲨歌里常常提到的城市。


    他从未隐藏自己和眠艇的朋友关系,料想这并不是一道困难的推理题,稀奇的是,从来没有人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可能因为就算陆鲨90%的歌都是他写的,也没人觉得他真的多有才华,至今仍传言那些歌他都是挂名,有人在背后代笔。


    他们一边无限贬低段则的才华,一边又在神化容舟,说他捧红了多少籍籍无名的小歌手,说他多低调多神秘。


    一个人原来可以既高调又低调,既张扬又神秘。


    在陆鲨被嘲讽得最厉害的时候,眠艇有劝他公开两者的联系,被段则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矛盾的人,一边用化名隐藏身份,一边又希望别人发现他。


    可能兜兜转转,他只是需要一个肯定,一个真正的肯定。


    但是如今他不需要了。


    -


    听到他的回答,江绪春有些讶异,自己竟然并没有多意外。


    陆鲨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地基打得尚且坚实,中期开始偷工减料,急功近利,虽然确实垒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但谁都知道,它迟早会坍塌。


    她沉默几秒:“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她不意外,但段则对她的反应很意外。


    夜深了,病房仅开了一盏床头灯,短短的一截冷白灯带,将将映到他的胸膛。他的脸蒙在灰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闪着温润的光。


    “真的?”他轻声问。


    “真的啊。”江绪春答得毫不犹豫,“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死里逃生后,人的心态好像终会发生一些变化。


    “但是,陆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一开始只有他,后来变成了四个人,再后来加上了江绪春,直到现在,还有公司的一大批人。


    它越庞大,就越不可控。


    “可是,有些想法一旦冒头,就难以被抑制了。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只是迟早的事。”江绪春说。


    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克制对段则的喜欢,结果是她越来越难以承受,以至于成了逃兵。


    段则看着她:“小鸭。”


    “嗯?”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向她伸出一双手。


    江绪春了然,朝他走近了些。


    段则坐在床沿,收紧手臂揽上她的腰,低头埋进她怀里。


    但很快,她感觉身前的人似乎有一瞬僵硬。


    段则收回手,身子略略后仰和她保持了些距离,莫名清了两下嗓子:“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今晚江绪春不在病房过夜,向镭帮她在医院附近找了酒店。


    离开病房的路上,她下意识摸了摸段则刚刚倚靠过的地方。


    下一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又回头看了眼病房。


    手脚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如,江绪春本能地清了清嗓子,又意识到刚刚某人也是这么做的。


    ……很怪。


    翌日一早,她便赶来了医院。


    段则不在病房里,似乎是去换药了。


    江绪春在走廊上碰到了向镭,对方面露疲态,这些日子接二连三出事,折腾得她心力交瘁,这边还没安定好,明天她又得去深圳,还有别的事找她。


    “吃过早饭了吗?”向镭问她。


    江绪春摇摇头。


    “走吧,去吃饭吧,段则那边一时半会也不需要我们。”


    两人就近来到医院里的星巴克,向镭没什么胃口,只点了杯咖啡。


    江绪春埋头啃着蛋堡,啃到一半弱弱开口道:“话说,陆鲨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法务那边在跟进了。”


    “我是说……工作方面的。”


    向镭沉默几秒:“这看着像还能工作的吗?”


    “那……如果以后再也不能工作了呢?”


    向镭哑然失笑:“可别当他面说,你这是咒他呢?”


    “没有啦。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他因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没法继续工作,公司合同这边……”


    向镭的表情逐渐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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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肃,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江绪春第一次见到她时,向镭就是这副表情,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还是会被看得一阵心虚。


    “段则和你说什么了?”向镭问。


    “没有没有。”江绪春忙道,“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件事给他的影响蛮大的,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合同还有两年,提前解约肯定要负法律责任。不过鉴于眼下这个情况,违约费有一定商谈余地。但无论是‘你感觉’还是他真有这个想法,我只能说建议谨慎行事,毕竟公司永远利益至上,我也只是个打工人。”


    吃完早餐上楼,两人终于在病房里见到了段则。


    向镭明天就要离开,她有一些事需要和段则交代沟通,江绪春没去旁听,默默在走廊等候着。


    半小时后,向镭走出病房:“我先离开一趟,刚好上海有些朋友找我,有事联系我。”


    两人匆匆道别后,江绪春推开病房门。


    阳光正盛,屋内暖融融一片,身着病号服的段则看着比平日更为消瘦,神情倒还算平静,和她对上眼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江绪春就想起昨晚他的反常反应。


    她生硬地回了一个笑,在离他稍远处落座:“疼吗?”


    “还好,习惯了。”


    “哦。”


    两人突然无话可说,屋内惊得人心慌。


    江绪春的目光四处搜寻着,看到床头的iPad,终于长舒一口气:“我们看电影吧。”


    “行。”


    段则拿起iPad,将它架在床上桌上:“想看什么?”


    “随便。”


    段则划动屏幕,末了点开一部,经典的龙标音乐随之响起,他看了眼还在老远处坐着的江绪春:“你坐那儿能看到?”


    “能、能啊。”


    “视力这么好?”


    “是啊。”


    段则看她一眼,没再言语,专注地看向屏幕。


    这是部英文原声电影,虽然有字幕,但从江绪春的距离根本看不见。她一边辨认着那几个有些模糊的人脸,一边努力做着英语听力,后悔自己刚刚说什么随便,点部国产片不好么。


    看了不到一刻钟,段则突然开口:“Davis为什么不同意Hilton的请求?”


    这话一瞬间给江绪春问懵了。


    她是隐约有听到这两个人名,但连他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别提剧情了。


    “啊……嗯……你往下看就知道了。”她支吾着。


    段则淡淡飞了她一眼:“你根本看不到吧。”


    “能看到啊。”嘴硬到一半,江绪春还是妥协了,“就是有点看不太清。”


    见她承认了,段则很轻地哼笑了一声。


    他合上iPad,没了电影的声音,病房里那种诡异的安静又开始弥散。


    “你为什么躲我?”她听见段则一字一句问。


    江绪春试图拼死抵抗:“哪有,我只是不想坐在床上。”


    “椅子是可以移动的。”


    “啊,天哪,我还以为是固定的呢。”


    她说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将椅子兴冲冲地往床边搬近了……二十厘米。


    段则平静地看她装疯卖傻:“再近一点。”


    “哦哦。”又近了十厘米。


    “再近一点。”


    “不能再近啦,再近我就要和你一样近视啦,你的眼睛是不是就这样看坏的……”


    “你到底为什么躲我?”段则一口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为什么呢,江绪春也很难说清。


    从昨晚她就开始想不通了。


    她收起傻笑,破罐子破摔地看向他:“那你昨晚为什么刚一抱我,就马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