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打倒bking霸权》 江绪春给bluenight谈的那个合作,是某游戏二十周年线下活动的演出。
该游戏背靠大厂,一推出便十分火爆,前几年新出了手游版,至今仍位于排行榜前列,国民度和营收能力都不俗。
该活动会在线上同步直播,能参与这场演出,对提升bluenight的知名度很有好处。
这其实算是鹏艺的一个长期资源,两家一直有着深厚的合作,游戏的pc版和手游版代言人都是鹏艺旗下艺人。
但演出嘉宾为什么选bluenight,而不是鹏艺其他艺人,这就是江绪春需要去努力的事了。
活动敲定后的某天,和向镭闲聊时,江绪春才发现自己好像做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当然是块好饼,但向镭没指望bluenight这种新人能接住,琐事缠身的她权衡一番利弊后,便不抱希望地把它丢给了江绪春。
主办方同时在和好几个鹏艺的艺人团队接洽,因而,这更像是鹏艺的内部斗争——虽同在一个公司,却暗中划分了不少派系。
之中的弯弯绕绕江绪春不甚清楚,只知道主办方三个月前就开始预热该活动,但直到一个月前,才以“惊喜嘉宾”的身份公开确定了bluenight的出演。
江绪春反复回想着那次的线下洽谈,以及后续的几次线上交流。
她不确定自己打动对方的是哪一点,但确定的是,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有能力一点。
活动在上海举办,彩排当天,江绪春陪着bluenight飞抵现场。
鼓手显得特别兴奋,他是这个游戏的忠实玩家,不知多少次被歌迷拍到捧着手机打游戏。
“策划会出现吗,我能见他一面吗,新角色设计得太bug了……”还在车上,鼓手便兴奋道。
队长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抽纸往他脑袋敲去,给他敲噤声了。
前期准备足够完善,现场几乎没什么江绪春需要操心的地方,bluenight彩排的时间还没到,她正准备回休息室坐会儿,迎面碰上了眠艇。
眠艇也是这次的演出嘉宾之一,两人因为段则的关系见过几次面,算不上熟悉,但见面怎么也得打声招呼。
“绪春。”眠艇笑着道,“你怎么在这儿,陆鲨也来演出吗?”
江绪春眼神闪躲着,忙道:“没有。刚好我朋友在这里工作,我就来玩一玩。”
“哦。”眠艇看起来并没有怀疑,“你们现在是不是在休假?下周我去北京参加活动,回头去泓州请你们吃顿饭吧。”
“我下周不确定在不在泓州,不过段则应该在,你可以问问他。”
眠艇点点头,沉默少顷:“他现在还好吗?”
这个问题给江绪春问住了。
自从那晚段则突然发了句“我想你了”后,两人这些天断断续续也有联系过几次,但都是工作相关内容,关于彼此的生活只字不提。
她确实不知道段则好不好。
更重要的是,她忽而意识到,私以为作为段则最好的朋友,她对他的关心程度甚至比不上别人。
见她迟迟不语,眠艇以为她不方便开口,接着道:“我跟他尽管认识很多年了,但都没见过几面,有时候感觉更像网友,虽然确实是在网上认识的。
“他前段时间刚给我发了两首歌的demo,我都很喜欢。网上那些事你也知道,我想安慰他,但看他语气和从前一样,又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去提。但是你想啊,这么大的事,人怎么可能一点心理波动没有呢。”
这么看来,眠艇知道的比她还要多些。
他还有在创作,他的生活至少看起来有在正常运行。
至于看不到的部分,江绪春轻轻叹了口气。
眠艇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总之,如果他的状态有什么不对,麻烦你知会我一声。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找他喝上几杯总能缓解一点嘛。”
“好,谢谢你。”
“我谢谢你才是。”
回到休息室,bluenight和lily去逛人家搭好的展台了,剩下的工作人员她都算不上熟络。
江绪春拣了个角落落座,脑中始终在想刚刚和眠艇的话。
想来想去,有一种冲动袭来。
她果断拿起手机,点开和段则的对话。
[江绪春:你最近好吗?]
她不想猜了,也猜不到,那就直接点去问吧。
那头一片沉默。
江绪春就这么定定地盯着手机屏,熄屏了再按亮,来来回回过去了快十分钟,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屏幕再次变暗,这次是她按下了锁屏键,江绪春起身向外走去,bluenight的彩排时间快到了,她得先专注工作。
彩排完毕,江绪春往休息室走的路上,随手再次拿出手机。
前后不过半小时,屏幕上弹出了一串新消息。
[段则:挺好的。]
五分钟后。
[段则:怎么了?]
十分钟后。
[段则:?]
五分钟后。
[段则:不太好。]
五分钟后。
[段则:不好。]
江绪春盯着屏幕,一瞬间有点儿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快步回到休息室,大家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
“绪春姐。”lily第一个看向她,“晚上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
“对啊,一起走呗。”有人附和道。
“我有急事,不好意思。”江绪春来不及多说一句,便匆匆离开了后台。
说是有急事,但因为明天还有工作,她没法直接飞到泓州,所以她能做的,也不过是拣个无人的街道,一边走一边给段则去了通电话。
这次那边接得很快:“喂。”
“为什么不好?”她开门见山。
那头安静少顷:“忙完了?”
“……嗯。”
“新工作很累吗?”
江绪春沉默几秒,意识到了什么:“对不起。”
她能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很无奈的轻笑。
段则:“还等着你给我讲你在深圳的新工作呢,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
江绪春本就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更何况是对一个相处了大半辈子的朋友。不夸张地说,段则很有可能比她的父母还了解她。
但就算这么了解她,在谎言脱口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不去揭穿。
为什么呢,江绪春想。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默许对方骗自己?
“前段时间,我帮bluenight谈成了一个合作。因为是第一次一个人谈成功,我想把项目跟到底。我现在在上海,陪他们彩排,明天活动就结束了。”江绪春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段则认认真真听她说到最后,最后只很平淡地送出三个字:“恭喜你。”
今年是个暖冬,已进十二月,上海的气温依然居高不下,甚至隐隐还能嗅到桂花的香气。
道路张灯结彩,满是圣诞气息,江绪春看着那些亮闪闪的彩灯,莫名鼻腔发酸。
“你为什么过得不好?”她轻声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因为你不回我消息。”
“……”江绪春一口气尚梗在喉口,闻言无奈地笑了出来,“我在认真问你呢。”
“我也在认真回答啊。你看,我回答‘挺好的’你压根不理我,我一说‘不好’,你马上打电话给我。”
“因为他们刚刚在彩排,我没时间看手机。”
“行,原谅你了。”
这好像不是什么需要原不原谅的事吧。
段则能看出她在撒谎,她也能看穿段则,他一撒谎,就会叽里咕噜解释太多。
江绪春正想着要不要揭穿他时,那头又抛了个问题过来。
段则:“所以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刚好在活动现场遇到眠艇了。他挺关心你的,还说他下周去北京参加活动,想顺路请你吃饭。”
“合着你是帮别人问的。”
不是,其实我也很关心你——
但她的行为好像完全无法佐证这一点。
最终,江绪春没有否定这一点。
在她清理干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前,她必须把她和段则的相处方式,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畴内——
一个正常的、属于异性朋友之间的范畴。
第二天,活动如期举办。
Bluenight的演出时间在下午,因而他们有半天的时间可以放松。一群人早约好了要去哪里玩,lily想拖上江绪春,但被她婉言拒绝了。
主办提供的酒店不错,江绪春悠闲地吃了个早茶,做了个spa,身体由内到外都得到了抚慰,偏偏心一直没能安定。
回到房间,江绪春正想着还能做些什么时,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站在面前的赫然是向镭。
“镭姐。”江绪春忙把她迎进屋来。
“我最近不是一直在上海吗,想着你们刚好来这里,就准备见你们一面。一问才知道,他们出去玩了,我也不想凑那帮小孩的热闹,就来找你了。”
“还好你来找我,我正闲着无聊呢。”江绪春客套道。
“现在无聊啊?珍惜吧,月底就要复工了。”
江绪春这才意识到,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
陆鲨的假期快结束了,她的辞职申请也该生效了。
段则之前说,他会和公司讲这件事,因此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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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辞职,包括向镭。
可他什么时候讲呢,总要给她和公司都留下交接的时间吧。
权衡再三,江绪春开口道:“镭姐,其实我打算辞职了。”
向镭上一秒还在悠闲地品茶,闻言手一抖,给她昂贵的丝绸衬衫溅上了好几滴:“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绪春简单讲述了自己三个月前就有此意的事,至于辞职的真正原因,当然没有明说。
“我其实觉得你挺适合这行的,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向镭轻叹一口气,“我之前还在想,要不要给你提拔成执行经纪,等时机成熟了,你来接替我的位置,直接把bluenight交给你,我看那帮小孩也挺喜欢你的。”
江绪春抬头看了眼向镭。
“不过,毕竟你是陆鲨的人嘛。”向镭一耸肩,“下一步想做什么工作想好了吗?”
“说实话,没有。”
“没想好就辞职?”
段则“贴心”地给了她三个月时间。
谁料时间都快到了,她仍是一筹莫展。
“镭姐,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呢?”江绪春真心发文道。
“你问我?我还是觉得你适合做这一行。你踏实、能干、做事周到,可能少了点圆滑世故,但说真的,在这行混久了,有时候更想看到一些真诚的人。”向镭顿了顿,“当然,我不是劝你留下,离开与否都是你自己的自由,我想你这么优秀的人,在哪一行都能干得很好。”
第一次见到向镭是在公司会客室,她穿着西装外套配长裙,高跟鞋在地板上“哒哒”响,不苟言笑目光锐利,谁站在她面前都会矮三分。
但相处近三年下来,江绪春发现,她其实有一颗远比外表柔软的心。她只是不喜欢做那些表面工夫,追求效率,从不打人情牌,但一旦你做好了,也绝不吝自己的肯定与奖赏。
江绪春起身上前,轻轻抱了抱向镭。
向镭微笑看着她:“辛苦你今天站好最后一班岗,往后一路顺风。”
“谢谢镭姐,真的谢谢你。”
当晚,结束活动的一行人站在同一个机场内,却即将分道扬镳。
Bluenight和lily自然要回深圳,而江绪春决定去泓州,把离职的事彻底办妥。
Lily这回是真哭了,小姑娘今天特地化了个漂亮的妆,这会儿眼线都哭花了,抱着江绪春不让她走。
“让你见笑了。”身为lily的姐姐,主唱在一边很是无奈道。
江绪春轻轻摇摇头,温柔地一遍遍安抚着lily的背。
小时候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总想着父母生个哥哥姐姐陪她玩,得知只能生出弟弟妹妹后,便一直很想要个妹妹。
这回也算是让她过了把姐姐的瘾。
Lily毕竟已经二十多岁,最终,她还是理智地松开手,说了句“不好意思”。
彼此挥手告别,江绪春的起飞时间要晚上半小时,她在原地站定,目送他们走远。
机场内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在这个总是让人感到迷茫的世界,这里是为数不多有着明确目的地的地方。
但只有在半空中的那短暂时间,大家才能讨一刻喘息,当飞机再次落地,该何去何从又将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绪春不紧不慢地走向值机柜台。
她脑中想了很多事,lily泪汪汪的大眼睛,向镭临别时带着惋惜和祝福的话语,还有高三离校那天,两人最后一次从学校走到家的路上。
段则的校服上被签满了名字,上面不乏粉色和红色的爱心——
那是姑娘们深埋三年的少女心事,离别总是能壮大人的勇气,哪怕结果很糟糕,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去面对。
两人聊了会儿这几天要做些什么,以及高考后怎么放纵,段则说他看上了一把价格不菲的吉他,段咏竹答应考完就给他买。
江绪春秀气地皱着眉,在想自己考完要买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她本就不是一个物欲重的人,家里对她也足够大方,平时想要点什么,只要不算过分,都会尽可能满足她。
“欸,小鸭。”段则拽了下她的书包带,“平时都是我说我的梦想,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一个比“考完想要什么”更难答的问题出现了。
“我想考个好成绩。”想了半天,江绪春说。
段则一脸无语:“我是说未来,等你大学毕业了以后。”
“……我真的不知道啦。”
转眼都快十年了,她居然还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好像一直在被命运推着走,又或者每次在该做出选择的瞬间,她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些什么。
那就继续顺着人生的河流向前吧,江绪春想。
只要它不是一潭死水,总有流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