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怨灵人偶夺命追逐(十)

作品:《玫瑰谷主爱吃小汤圆儿

    杂屋里,一片死寂。


    铜镜中的光影散去。


    周夫人终于缓过了神来,她看着那个小小人偶,看着那个被她供了七年、说了七年话的人偶,眼里有了光亮。


    “你……一直都在?”


    人偶没有动。


    但她知道,她在听。


    “那七年……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人偶的眼里,又有泪光在闪。


    她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把人偶抱在怀里。


    “囡囡……娘对不起你……娘是恶人……娘是送走你的恶人……”她哭得撕心裂肺。


    角落里,周老爷看着这一幕。他想挪过去,想抱住她们娘俩,可是他的身子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他想起那个晚上。


    想起自己吼的那几声,想起自己流的那些泪,也想起妻子看自己的眼神。


    他就是个懦夫,一个十足的懦夫。


    他没有脸挪过去。


    杂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回头。见门口,站着一个老道士。


    他的头发全白,道袍亦是洗得发白,背微微佝偻着。


    周老爷愣住了:“你、你是……”


    老道士慢慢走进来,目光一直落在周夫人怀中的人偶身上,没有移开过。


    走到近前,他停下来:“九年了。贫道……还是来了。”


    周夫人道:“是你……当年那个……”


    “是我。”


    可是刚才镜中回忆里,道士不过是中年模样!


    朝瑰意道:“不过九年时间,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老道士缓缓道:“逆天改命,泄露天机,总要付出代价的。”


    他跪了下去。


    朝瑰意气得浑身发抖:“你当年凭什么!?凭什么让人家送走孩子?!自作孽不可活!”


    老道士沉默很久,道:“因为我算对了。两个孩子,只能活一个。这是命,我没有算错。”


    “我当年算出那个结果,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至少救活了一个。可我这些年,走到哪里,都梦见那双眼睛。九年……比九十年还长。”


    “那个女婴被抱走时,她不哭。她只是看着她的爹娘,看着那间破屋子,看着……我。”


    老道士说着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恨我?是不是怨我?是不是想找我讨债。”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小人偶:“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恨不恨我?”


    小人偶从周夫人的怀中跳出,伸出小小的布手,轻轻拍了拍老道士的手背。


    “你……你不恨我?”


    弟弟将人偶抱回怀中,轻轻说道:“姐姐说,你算的是命。她选的是念。命是老天定的,念是自己选的。她不怪你。”


    很久,老道士抬头看向周氏夫妇。


    “是贫道欠你们的。这七年,我一直在附近。我知道你们发了家,知道你们过得好了。我不敢来。我怕你们恨我,怕那个孩子恨我,怕……”


    周夫人道:“道长,我们不恨你。当年是我们自己选的,是你救了我们一家。”


    “可这个结果,是我算出来的。”


    周夫人道:“命里该有这么一劫,怎么躲也躲不过。”


    老道士低声道:“贫道算了一辈子命。以为自己能看透天机,能替人消灾解难。可今日才知……命之外,还有念。念这东西,算不出来。”


    “贫道……不如一个孩子。”


    这边驱鬼道士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自己追了一晚上的‘水鬼’,脸色亦是复杂极了。


    他收起铜镜与桃木剑,对着人偶深深作了一礼。


    “贫道驱鬼半生,今日才真正深知……有些鬼,比人更该敬。”


    “诸位,告辞。”他转身,默默离开了。


    柴房里,再度陷入死寂。


    梅如珩忽然开口了。


    “周老爷,夫人。”


    两人看着他。


    “你们想不想见见她?”


    “见谁?”


    梅如珩看向弟弟怀里的人偶。


    周夫人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可以吗?我们可以见她吗?”


    朝瑰意很快也反应过来:“师兄,你是说纸魂之术?”


    梅如珩点点头。


    “可是上次用这个,她只有一个时辰……”


    小人偶却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够了,足够了。


    弟弟犹豫片刻,见怀中人偶态度坚定,便把她又轻轻放在了地上。


    朝瑰意拿出先前折好的那个小纸人,放在了她的身边。


    兄弟两人同时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纸为躯,以血为念。引渡汝魂,生死相见!”


    一道柔和的光从人偶身上升起,缓缓流入那个小小的纸人。


    一阵灵光大盛。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九岁的女孩。瘦瘦小小的,穿着那件褪色的襁褓,赤着脚,和男孩一样,一模一样的眉眼。


    周夫人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这一次,真的抱住了。


    柔软的,真实的。


    女孩在她怀里,轻轻地蹭了蹭。


    周夫人哭得浑身发抖:“囡囡……娘抱住你了……娘终于抱住你了……”


    女孩抬起手,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她又转过身,看向周老爷和弟弟,对他们伸出了手。


    周老爷终于能动弹了,他扑过去,跪在地上,将妻子儿女一起抱进了怀里。


    “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一家四口,第一次,这样抱着。


    朝瑰意站在一旁,眼泪流了满脸。他用袖子使劲擦,但越擦越多。


    “师兄……她等了七年,就为了这个抱抱……”


    梅如珩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红了。


    一个时辰。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女孩拉着弟弟的手,走遍了整个宅子。


    她带他去看那个神龛,她待了七年的地方。她指了指那三炷香,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谢谢的姿势。


    弟弟问:“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怕不怕?”


    女孩摇摇头。


    她指了指他,然后把双手放在心口。


    弟弟的眼眶又红了:“姐姐……”


    女孩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又松开了,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弟弟流着泪不住地点头:“你会在我眼睛里,我也会在你眼睛里。”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她又指着那些被剪短的红绳,做了一个鬼脸。


    弟弟又笑了。


    她又带着弟弟走到爹娘面前,拉着他们的手,走到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月亮。


    周夫人仰头看着月亮,泪流满面:“囡囡是想说……月亮好看?”


    女孩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他们,指了指月亮。


    “你是说……我们都在月亮下面,都在同一片天空下?”


    女孩唇角弯起,点点头。她忽然做了一个像小蝴蝶飞走的动作。


    周夫人心猛地揪紧:“你要走了?”


    时辰快到了。


    女孩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周夫人慌了,拼命抱着她:“不要走,囡囡不要走。”


    一家四口,再度紧紧抱在了一起。


    “爹……爹是个懦夫,对不住你啊。”


    女孩的身子从他们的怀里飘出,在空中渐渐开始消散。


    弟弟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糖。见状,周老爷总算聪明了一回,他忙将儿子驮在了肩头。


    男孩伸长手,把糖递到了姐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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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每天晚上来吃我的糖,我都知道。以后吃不到了,这块带在路上吃。”


    姐姐点点头。


    弟弟又道:“下辈子,我来当你的哥哥,你就不用那么懂事了。好不好?”


    她笑了,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她化作了无数光点,像夜晚的萤火虫。从每个人身边掠过,最后飘向夜空,飘向月亮的方向。


    “囡囡……囡囡……”


    弟弟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娘,姐姐回家了。”


    “回家了?”


    “嗯。她一直在等回家,现在她等到了。”


    光影的另一侧,是朝瑰意与梅如珩。


    “师兄,你说她为什么不怨?她明明该怨的,被送走的是她,死的也是她。为什么……这些苦难,别人的幸福,都要由她来担?”


    “她太懂事,所有人的困顿与痛苦,她都懂。所以知怨却不去怨。她始终渴望的……那份温暖,才伴她独自撑过一个又一个的寒夜。”


    朝瑰意点点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她不过是个孩子,就要承受着这些所谓天命。我们生而为人,什么时候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外力所左右呢?”


    “我……不知道。”梅如珩摇头。


    “我从小便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可这一次……”朝瑰意攥紧了拳头:“世人说要逆天改命,但真正落在自己的头上,要么无能为力,要么总有牺牲。”


    “这便是天道。”梅如珩道:“要得到些什么,总是要舍去,要付出代价。”


    “那便没得选了吗?”


    “她不是选了吗?”梅如珩看着朝瑰意的眼睛:“她选择不去怨,选择守护这个家。我看到的是一个敢于与命运抗争的,小却强大的灵魂。”


    “要堕落入魔很简单,要坚持本心原来才是最难的事情。”朝瑰意亦是看着梅如珩的眼睛。


    “这便是我们修行的意义,修行更在于修心。这个女孩,给了我们很好答案,但也是一个痛苦的答案。”


    “再有来生,希望她不用再承担这么多,只是存粹地为自己而活,享受自己的人生与命运。”


    “她一定会。”


    “嗯!一定会!”


    梅如珩牵起朝瑰意的手:“走了。”


    两人经过老道士身边时,朝瑰意忽然停下来。


    “前辈。你方才说,念散了,未必是坏事,是什么意思?”


    “念,是因为放不下才存在,放下了,念就散了,散了,她就自由了。”


    “自由?”


    “不用再等,不用再念,不用再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她等到了她想等的,念完了她想念的。现在,她可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那……你算得出来她去哪儿了吗?”朝瑰意问道。


    老道士摇摇头:“算不出来,有些东西,本来就该算不出来。”


    “但……也正是这些算不出来的,才是人生最精彩,也最值得的部分。”


    两个少年人怔住,久久回味着这句话。


    再回过神来时,老道士已不知何处去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弟弟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边:“你们要走啦?”


    朝瑰意点点头。


    弟弟往两人手里都塞了一块东西。


    摊开掌心,都是一颗糖。


    弟弟笑了笑:“谢谢你们帮我姐姐。”


    “你姐姐走了,你会想她吗?”


    男孩点点头:“会。但我知道她在哪儿。”


    “在哪儿?”


    男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这里。”他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也在那儿。她说过,月亮下面,我们都在一起。”


    三人都笑了。


    “对。月亮下面,我们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