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拓片的诅咒(二十三)

作品:《养大狼崽会被咬

    晏涔仍穿着那身夜行衣。


    不远处府衙内燃烧的火光幽幽地照亮了她的双眼,好似燃着两团野火,林间的幽灵,被盯上了就永远逃脱不了。


    她弯身一跃,平稳落地,握刀的手纹丝不动:“刘御史,你今日设的真假拓片之局实在是漂亮。我借来做了个真假越狱之局,你不介意吧?”


    刘琰的嘴唇嗫嚅几下,磕磕绊绊地质问:“你、你怎么知道?”


    晏涔舔了下虎牙,微笑着露出八颗牙。


    说完,刘琰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动作僵硬地偏过头,看向旁边垂手而立的胡元良:“胡知州,你……!”


    胡元良略一拱手,毫无背叛的愧疚之意:“下官所求不过一事,那就是将秘密封锁,维持住大梁如今的太平。是您先越过了那条线,下官也只好如此了。”


    刘琰觉得胡元良简直是发了癔症,这一堆话牛头不对马嘴的。


    他越过什么线了?他寻找宝库,破坏他通州的什么鬼太平了?他不但没破坏,原本还准备给他通州府发钱的!


    然而此时刘琰没空骂他。


    “晏涔,你可知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监察御史乃是代天巡狩,你杀监察御史就是挑衅圣上!要诛九族的!别犯糊涂!”


    刘琰没有武力,但身为监察御史,小命还算金贵,试图以此跟晏涔打商量。


    可惜晏涔被云山道长溺爱成了一个“大逆不道”“目无尊卑”的熊孩子,森寒的刀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两下,遗憾地说:“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这个通缉犯也是死路一条哎。”


    刘琰:“……”


    晏涔说:“御史大人,我就不跟你废话了,咱们都赶时间——你从成墨那拿到的拓片放在哪了?”


    刘琰的目光瞟向巷子外。崔志带着天枢卫在外面把风,只要他一嗓子救命,他们就会冲进来收拾了这个逃犯和叛徒……


    “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将军不在吗……哎!”


    发现刘琰在顾左右而言他,晏涔的刀锋更近了一寸:“刘御史,我不跟你废话的意思,就是你也别跟我废话。我的刀比你的废话快。”


    刘琰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冷汗沁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支吾半晌,直到晏涔失去耐心,再次把刀锋往前一抵,皮肉微微渗出血珠,他才心一横道,“在、在靴底的夹层里!”


    晏涔道:“你自己拿出来。”


    “好,好。”刘琰缓缓蹲下身,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脊背僵直着蹲下去,伸手在靴边抠抠索索地动作。


    少顷,晏涔皱眉低头看去:“磨蹭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额头传来剧痛,她整个人被狠狠推了一把,匕首失手“哐当”掉在地上!


    刘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趁着弯身蓄力,猛一抬头撞开晏涔,又一头撞向胡元良——


    胡元良猝不及防,当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刘琰趁机高声大喊:“天枢卫!崔志,救命!救命!”


    一边喊着,他瞥见匕首,扑过去就要抢!


    原本守在巷子外的崔志闻声赶来,大吃一惊。天枢卫纷纷拔剑,剑锋森寒慑人。


    刘琰即将碰到匕首的刹那,晏涔冷冷一抬眼。她五指骤然收紧,猛地向前一挥,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


    刘琰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手臂伤口处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来,浸湿了官袍。


    崔志一惊,暗骂一声,当即要冲过来,然而下一瞬,刘琰被拎着后颈坐起来,手刺紧紧贴上刘琰颈侧。


    晏涔幽冷的眼睛从刘琰身后冒出来。


    “别动!”


    崔志猛地刹住脚步,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行,行,姑娘,有话好说,别伤人!”


    晏涔眨眨眼,敛去冷色,惊讶道:“哎呀。流血了。刘御史你真不小心,下次别这样了。”


    崔志:“……”


    是要夸你有礼貌吗?


    晏涔掌心的手刺往下滴落鲜血。血腥味直往刘琰鼻腔里涌。他强忍剧痛,颤声问,“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晏涔诚恳道,“在下没什么大志向。我只要我师父平安释放。”


    刘琰忙说,“可以商量,可以商量!云山道长没死,那日法场就是个做给你看的戏,他人好好的呢,一根汗毛都没少……真的!”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不敢相信刘御史你啊。”晏涔一副被坑害的老实人的模样,叹道,“你们能驴我第一次,谁知道会不会驴我第二次?”


    刘琰:“……”


    难道你师父真被斩首了你就会相信我了吗!


    “胡知州跟我说,只要斩草除根,事情就能从根源上解决了,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晏涔煞有介事,“既然这拓片是碑刻复原唯一的可能,只要毁了它,云门十三品就再也不可能找齐。到那时,陛下也就没必要关着我师父了吧?”


    刘琰失声叫道,“不!不对,陛下失去了找到私库的机会,必定恼怒非常,你如此挑衅于陛下,陛下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跟你师父?就是万福观他也必定不会放过……”


    大概是这个理由太过荒谬,刀锋近在咫尺刘琰都顾不上了,气急败坏,“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沈将军呢?沈将军!你是武将出身,想必懂得这个道理!”


    一旁揣着袖子的胡元良豁然抬眼,但已经来不得动弹。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的往下挪,落在自己喉咙前突兀出现的刀锋上。


    “确实如此。”


    一道寒泉积雪的嗓音响起。


    晏涔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的那根弦微松,心里莫名安定了下来。


    好像沈释在的地方,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沈释黑白无常似的出现在胡元良身后,一手按着胡元良肩膀,一手持剑,横在胡元良颈前。


    与此同时,崔志也看见了他身后巷子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个人影。他们各有负伤,但仍目光凛然如刀,干脆利索地拉弓挽箭,对准了天枢卫。


    沈释平静地问:“所以,该听谁的呢?”


    天枢卫直属皇帝,乃是天子亲信,把刀剑对准他们,跟杀一个监察御史的效果没什么区别。都属于“嫌自己死的太慢了”行为。


    崔志一脸难以置信:“沈将军,你疯了不成!”


    沈释一身夜行衣,完美得融入夜色中,唯有剑锋的寒光倒映在他眼底,冷硬,锋利。


    他不以为然,“让你的天枢卫后退十步。”


    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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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牙沉默。


    刘琰欲哭无泪:“崔指挥使救我……胡元良,我竟没看出你是个如此狡诈多端心思狠毒之人,你……你说说你这都办的什么事!”


    胡元良发现自己设局反被骗后就掂量了下自己的身手,可惜他上了年纪,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正当青壮年的沈释,只好沉着脸杵在那,单方面拒绝了刘御史的骂战。


    崔志冷沉着脸,抬起一只手,朝后一挥。


    天枢卫听令,缓缓退后至狭窄的巷子口。崔志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手里没武器,独自一人上前几步。


    “二位,这衙门里头还正走着水呢,里里外外都焦头烂额,咱们就别费那个牛劲打太极了,二位不如直接说说想要些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都实际点。就算我用天枢卫的路子传书回京,跟陛下说放人,那也得半天的路程不是?”


    沈释:“那么,还请刘御史把那张拓片交出来。”


    晏涔让墙头上的阿粥过来代替自己拿着匕首,她亲自取。


    沉默成了一块石头的胡知州立刻活了过来,咬牙挣扎,但被沈释的剑压了回去。


    胡元良没了办法,急道:“咱们可是说好的,毁掉拓片才能断了找到私库的路,云山道长才能得救……在牢里的时候,你们明明都答应了!”


    比起三句话有两句要抽风,行为完全无法预测但随时都在准备以下犯上的晏涔,沈释此人要稳定得多——他岿然不动成了一座千年雪山。


    也不知道云山道长怎么教出来这对截然相反的师兄妹的。


    沈释八风不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胡元良道:“胡大人,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最擅长伪装、侦查、设伏、奇袭的踏白营前任都将。”


    不论是对亲师父云山道长,还是昔日并肩作战的成如一,亦或是镇南军旧人胡元良,沈释都以一种残忍的客观立场,平等审度着所有人。


    他不评判任何人呈现出来的东西。只是冷静地执行先调查证据,后验实真相的顺序。胡元良的那些“好”办法,说得再天花乱坠,在沈释耳朵里恐怕还不如师妹骂他一句有信誉。


    不远处的通州府传来模糊的喧嚷,衬得巷子里静得好似另一方天地。


    晏涔刘琰靴底夹层摸索,终于摸到了被他藏起来的拓片。


    晏涔借着火光快速看了一眼,重新折了起来,夹在两指之间对崔志晃了晃:“崔指挥使,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至此,这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昭然若揭。


    监察御史刘琰本打算借通州知州胡元良之手放火烧牢,把水搅浑,自己趁乱带着嫌犯溜之大吉。谁知胡元良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就打起了他手里那份拓片的主意。


    胡元良又想着借晏涔、沈释二人,从刘琰那里把真拓片搞到手。可算盘没拨两下,就让这两人给拆了个稀碎,自己也被算入局中。


    几人在这不大的通州城里互相算计了一圈,堪比推牌九抢庄一样热闹。


    事情演变至此,已不是胡元良或者刘琰的主场了,而是“黄雀在后”成功拿到拓片的沈释和晏涔。


    而他们关心的问题也很直接——


    到底谁手里,有真正能解救云山道长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