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致一早将宋迩送去学校后便赶往拍摄地。


    顾辞年家是在西城的一个高端小区里，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她到时摄影们还在和顾辞年的经纪人核对流程。


    顾辞年站在卧室门口，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加上睡眼惺忪，正懵懵懂懂地看着这群人。


    宋致朝他点头致意，随后往工作人员那边走去。


    “不行的。”


    顾辞年的经纪人突然打断摄影师说话：“这一期我们的看点就是辞年看节目的reaction，右边肯定是需要架一个机位展示他的脸部特写。”


    顾辞年的经纪人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据说是从他出道开始就一直在带他。宋致没敢出声打扰，只听见他继续说：“到时候剪辑电视画面可以重点强调一下我们辞年的部分，其他艺人就避免一下，毕竟这是专属我们的一期嘛，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摄影师心平静气回他：“那肯定不过分，我们只是考虑这样放在客厅的机位会不会太多了。而且右边正对窗户，说实话拍摄效果不太好。”


    “那没关系的，我们辞年右脸更上镜。”


    宋致有些尴尬地瞟了顾辞年一眼，恰巧与他目光对上，男人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很显然已经习惯了经纪人的做法。


    “哦对，还有场务。”经纪人突然转头指了指她，“是场务吧。”


    宋致点头。


    “你这广告位的安排就不对啊，你看看客厅厨房桌子到处都摆着别家艺人的代言。”顾辞年经纪人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头苍蝇，“都得撤了换我们艺人的代言。”


    宋致知道他担心什么，但这到底是赞助商的要求，她只得委婉拒绝：“这个品牌是每期录制都得放的，主办方那边要求的。”


    “你放这么显眼的地方，那到时候观众看到岂不是都会在弹幕上带他裴准的名字了。”


    “要不这样。”宋致也不想和他发生冲突，“主办方的我们摆在门口，一进门第一镜拉个特写。你们主要拍reaction，我们就把客厅茶几的代言换上顾辞年的。这样行吗？”


    “可以。”顾辞年经纪人还想说什么，结果直接被他打断，“粉丝看的是我，没那么多讲究。”


    “什么讲究不讲究，这是起码的镜头争取。”经纪人上前拦住他，“再说我们录这个节目也不是没招到商。”


    但这个酸奶的确是最大的赞助商。


    宋致在心里腹诽，不过为了大家的和平共处还是没说出口。


    她看了眼顾辞年，对方扬扬嘴角示意她没事。


    “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顾辞年懒散地抓了抓头发，凑到经纪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经纪人摆摆手，突然大度地说了句“算了算了”。


    “那我们先补几个起床的镜头吧。”顾辞年脸色温和地朝大家笑了笑，“趁我现在还保持原生态。”


    小状况在众人的笑声中草草收场，十分钟后第六期准时开拍。


    顾辞年经纪人大概盯了半个上午后便走了，他一走，整个房子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免松口气。


    白天主要记录顾辞年的起居生活，拍了拍他做饭读剧本的画面，到晚上就主要是看第三期播出的reaction。


    顾辞年有参加过生活综艺的经验，知道粉丝爱看什么反应，虽然录制只有他一个人，但总体来说也不会冷场。


    这一天录到晚上十点多结束。


    收工回去路上，宋致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才到家，林女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工作才结束吗？妈妈看你都没回消息。”


    “嗯，刚到家。”宋致往沙发上一躺，问她，“有什么急事？”


    “也不算急事。”林轻英女士犹犹豫豫道，“是你涟楠哥，周涟楠你记得不？”


    “他说加一下你新号，我就推给他了。”


    宋致看了看才发现通讯录那里确实有个红点。


    “你记得加上，他前几天回国了，就在青宜工作呢。”林女士声音明显高亢许多，“我叫他有空可以去找你玩玩。”


    “妈，我哪有时间玩。”


    “哎呀，平时约出来吃个饭也行啊。”林女士对她的反应表示不解，“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你现在还觉得尴尬了？”


    “那倒也没有。”宋致不想在这纠结这个无聊的话题，草草应付，“行了妈，我加了。”


    “我有点累去洗漱了，你早点休息啊。”


    -


    和周涟楠的重逢仅是周日晚上一顿简单的晚餐。没有尴尬却也不算热络，至少宋致以为这就是类似于请一个远方亲戚吃饭。


    吃完了，两人再次恢复如常。


    周涟楠很少给她发消息，偶尔几条也是叮嘱她注意身体。宋致就更少主动。


    不过她妈倒是怪怪的，隔三差五便要问问两人有没有约出去一起玩。


    起初宋致没太在意，直到无心和蒋恬吐槽了几句后，对方回她一句“你妈妈是不是在撮合你们啊”。她瞬间醍醐灌顶。


    好像宋迩之前也提起过。


    这人一着急起来就容易病急乱投医，宋致想起从前和周涟楠的相处，两人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老大，又在和谁对战呢？”赵钟暖看着她噼里啪啦的打字速度，十分好奇。


    宋致侧目，摇了摇头，“小年轻，你不懂啊。”


    “怎么，不会是家里让你去相亲吧。”


    “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宋致眨眨眼，反复打量了她几眼。


    “说到年纪还不就那几件事。”赵钟暖轻哼一声，手臂搭上她肩膀，“不过你家里人倒是不用这么急吧。”


    “人一闲，事就多。”


    “嗐。”赵钟暖叹口气，走到角落把打光板放好。


    “不过目前还可以用工作搪塞一下。”宋致收起手机，巡视周围一圈发现东西都整理好了，“走吧，明天五点半就得到裴准家，今晚早点睡。”


    是了，她就知道最麻烦的还得是裴准。


    -


    第二天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裴准的独栋别墅，到达时，恰巧与晨跑回来的人遇上。


    裴准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上衣几乎被汗水浸透。他朝大家鞠了一躬，随后道歉说一会儿助理会过来给大伙儿送早餐。


    宋致站在人群中后部，瞧见大志一边擦汗一边往工作人员车辆这头走来。她招了招手，递给他一杯温水。


    “我杯子里刚倒的。”


    “谢了。”大志一饮而尽，“我是太久没这么早起来锻炼过，他太自律了。”


    宋致笑笑没说话，一开始听到裴准说要录节晨跑素材的时候就替大志捏了把汗。


    “你几点过来的？”


    “四点四十左右吧，他五点开始跑。”


    宋致“嘶”了一声：“早知道让他自己拿个GoPro录录得了。”


    “镜头没咱们这个好。”大志也没抱怨，擦了擦汗就上了工作人员专用车辆。


    宋致收回视线，跟随大家一起进了裴准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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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这房子她来过两次，不算陌生。但由于怕被人察觉出来，一路上她便照着大家的反应东瞧瞧西看看。


    裴准今天的拍摄主题是乔迁新居的聚会，录制地点就在这栋房子里。七八个工作人员乌泱泱挤了一堆，但因为艺人助理还没到没法开工。


    裴准让他们随意坐，自己则上楼换衣服去了。


    等待的过程些许漫长，出于职业道德他们也不敢乱走乱逛。


    宋致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听见方吉小声问了句：“这附近有没有公厕？”


    有人摇摇头，“来的路上没看见。”


    方吉：“我有点急。”


    “要不问问裴准老师？”赵钟暖用手指指楼上，“你们哪个男的上去问问？”


    “不太好吧。”方吉一脸为难。


    “我刚才好像听见裴准老师说一楼的公共卫生间咱们可以使用。”有人插了一嘴，“你自己去看看？”


    宋致抬头，脱口而出一句：“左手边第一间。”


    话音刚落，霎时间七八个脑袋齐刷刷向后看她。


    宋致在一众的注目礼中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的话似乎暴露了点什么，她急忙补充：“我看见他指了。”


    “指了吗？”赵钟暖疑惑，“没指吧。”


    “没指吗？”


    赵钟暖坚定地摇摇头，随后略带试探地问了句：“老大之前不会先来过这踩点吧？”


    “怎么可能，我没那么勤奋。”宋致默默咽了口唾沫，“而且他不是昨晚才回来吗。”


    “那就怪了。”


    “也有可能是有点熟悉吧。”宋致突然假模假样瞧了房子几眼，“我有朋友也住在这附近，好像房型格局都差不多。”


    几人将信将疑点点头。


    “宋场哪个朋友这么有钱啊。”


    一道随意慵懒的声音从高处飘来，瞬间打破众人即将重建的信任。宋致抬头，就见裴准此刻双手搭在横杆扶手上，上半身略微向前倾斜，正盯着她若有似无地笑，“哪栋的？”


    “1栋。”


    “1栋？”裴准笑意更甚，“那边好像是小区房。”


    宋致狠狠剜了他一眼。


    此时此刻如果她的眼睛可以发射激光，她想裴准应该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也可能我记错了。”裴准接收到她的目光连忙改口。


    众人若有所思地“哦”了几声，也没真觉得宋致私下会和大名鼎鼎的顶流有什么联系。


    “左手第一间是公用卫生间，大家可以随意使用。”


    裴准说完，方吉尴尬地笑了一声，随后便一溜烟冲进了厕所。


    宋致长舒口气，继续低头玩手机。


    “宋场，要不要喝水？”


    裴准悄无声息地挪步到她身边站定，盯了她几秒见她不说话，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生气了？”


    “我吓吓你而已。”


    “哦。”


    “真生气了？我去给你倒杯水降降火。”


    “不、用。”宋致几乎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随后捞起地上的保温杯怼到他眼前，“自带。”


    “安全。”


    裴准不语，转身走到岛台边不紧不慢调了杯温水。而后，再度走到宋致身侧。


    “消消火。”他笑了笑，“别生我气了。”


    后面一句，他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说的。


    众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只看见那玻璃杯从裴准手上转移到宋致手上最后又回到裴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