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静谧,偶尔有几对情侣和夜跑者三三两两走过。


    虞眠坐在研究生公寓旁边的长椅上回复蔺煜庭。


    【后天有理论课考试,明天得去图书馆复习。】


    对方没有回复。


    虞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抬头看天,光秃秃的枝桠后面有一轮满月,濛濛地照下来。


    她想了想,又给出一个方案。


    【我把伞的钱转给你,可以吗?】


    等了一会儿,消息石沉大海,对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虞眠目视前方,远远走过来一只小土狗。


    毛色很淡,走路安安静静的,湿漉漉的眼珠子朝虞眠这边看过来。


    虞眠跟它对视,它又避开,像是在试探。


    学校里的流浪狗都比其他地方的干净许多,不知道哪位同学给它穿了件小马甲,马甲加绒,显得它有家,不是流浪狗。


    虞眠朝它招招手,小土狗哒哒哒跑过来,乖乖地窝在虞眠脚边。虞眠从包里摸出一盒酸奶,拆开给它吃。


    狗狗的尾巴摇得飞快,低头舔舐。


    腿上的手机震了震,虞眠低头看,蔺煜庭给她发了一张截图。


    一张购物记录,页面看着像是法语,虞眠只认识那串阿拉伯数字。


    12871。


    她掩下对这个数字的震惊,一秒都没有迟疑,回复得快。


    【周六下午可以吗?(微笑)】


    这次对方秒回了。


    【可以,五点】


    -


    虞眠是乘地铁过去的,蔺煜庭发过来的地址是一个郊区别墅,她在网上查了一下,价值不菲,够买好几栋三环以内的房子了。


    这几年里,虞眠总是卑劣地幻想蔺家能够倒台,每次看到国家对于政府官员贪污腐败的整治就会想到蔺煜庭。


    他父亲具体的职务,虞眠并不知情,也没在网上搜过,只隐约猜到是个厅级以上的干部,贪不贪她不知道,她就是想看到蔺煜庭从神坛跌落,老话说得好,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真想看看蔺凤凰在鸡窝里是什么样子。


    在幻想里,她因为中了彩票而实现财富自由,有朝一日在国外相遇,她在游轮上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男模排排站,她穿着巴宝莉大衣倚靠着小姐妹,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不染尘埃的男人。


    虞眠放下红酒杯,手略微那么一抬,男人就被人推出来,他紧闭着唇,不与她对视。


    “蔺煜庭?”虞眠故意扬声:“怎么是你啊?”


    “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怎么会在这里?”


    温润俊朗的男人红了眼眶,虞眠替他说下去:“啧啧啧,家道中落啊。”


    她拿着一卷美钞挑起他冷白的下巴,他身旁的男模惊呼:“你竟然认识虞总?还不快伺候好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步登天呢。”


    虞眠心里燃起一种扭曲又酣畅的满足,她将蔺煜庭带回去,让他成为自己的生活助理。她和别的男人夜夜笙歌,偏要他守在门外,事后还要给她擦身子、端水喝。


    当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弟弟们欺负他的时候,她不经意间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结局呢,当然是蔺煜庭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对于之前的分手追悔莫及。但虞眠玩了段时间,看腻了那张脸,觉得没意思,便一脚将他踢掉,甩之前还要再羞辱他一番,蔺煜庭啊蔺煜庭,真是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男人跪坐在她面前,低着头,冷白如玉的脖颈垂下,嘶哑着声音,说自己最后悔的事就是跟她分手。


    光是想想,就够让人痛快的。


    可现实却很遗憾——


    蔺煜庭不但家境好,自己的事业也如日中天,在搜索引擎上有成片的词条,想必日子更加锦绣膏粱。


    人混得好了,总是忍不住向前任炫耀,虞眠是,蔺煜庭那厮当然也是。


    这是虞眠的想法。


    所以她不想过来送伞,谁愿意来别人的地盘找气受?看着他和霍清姿在院子里里卿卿我我地喝下午茶?


    然后等她走后,霍清姿挽住蔺煜庭的胳膊,娇俏柔蜜地问她是谁,蔺煜庭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解释,哦,是大学那会谈的女朋友,那时候还没有遇见你。


    霍清姿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蔺煜庭想了许久都想不起来,说谁还记得这个。


    多令人憋屈啊!


    可那能怎么办呢,蔺煜庭现在是她甲方,不好得罪。


    虞眠走到导航的地址,三层独栋的白色别墅,干净雅致,门口是锻铁围栏,围栏边有个可视化门铃,她按了下去。


    开门的是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35岁上下,气质内敛沉稳。


    虞眠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在蔺煜庭身边做事的人都是一个风格。


    “您好。”


    “您好。”他将门敞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虞眠被这番客气的待遇吓到,赶忙摆了摆手,“我就是来还伞的。"


    她把黑色长柄伞递给他。


    对方却并不接,礼貌道:“蔺先生的东西,您得亲自还给他。”


    虞眠踌躇片刻,还是跟着他进了门。


    她认真询问:“有鞋套吗?”


    中年男人唇畔含笑:“您直接进去就行。”


    客厅空旷,窗帘拉得紧紧的,只有天花板中央亮着一盏小灯,不算是主灯,淡薄薄的冷光照下来,一点人气也没有,像一张没被冲洗过的黑白胶卷。


    跟虞眠想的完全不一样。


    离虞眠最近的是一台雾化壁炉,岛台上加湿器的光影在雾气中流动。


    虞眠二十出头的时候很喜欢看家具,想当室内设计师,甚至想自己去设计以后的小家,但她是初学者,画出的图总跟她想象得不同,a4纸被揉皱,换了一张又一张,她泄气得将笔丢下。


    蔺煜庭把书搁在膝盖,瞧了眼她正在画的东西,指着那块问她,这个长方形是什么?


    壁炉啊,虞眠回答得很认真。


    蔺煜庭一双薄削温柔的眼睛望着她,你喜欢这个?


    这个多好看,氛围感,你懂不懂呀。


    那话还犹在耳边,一转眼这么多年,脑海里的设计变成了现实。


    女主人却不是她。


    透过不断升起的水雾,虞眠看到了蔺煜庭。


    他倚在长沙发上,整个人昏暝暝的。右臂微屈,挡住了眼睛,看起来是在小憩。


    虞眠脚步放轻,踱步到地毯边上,男人的喉结凸起,呼吸平缓,应该是睡着了。


    她试着叫了一声,“蔺院?"


    没反应。


    虞眠把伞靠在落地窗边,弯腰的时候视线捕捉到一旁的矮榻上有一本书,书脊侧放着,在光线下隐隐约约透出几个字:沉石与火舌。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


    那时她在林园,整日和他胡闹,蔺煜庭的房间在三楼,一层楼就他一个人住,家里都知道他习惯,没人会贸贸然过去。他软硬兼施,把她留在那里。


    年轻情侣凑一起能干嘛。


    虞眠被他捉着,几天下来脚都没沾过地,她也是气极了,身上被弄得又酸又痛。蔺煜庭抵在她身后,她未着片缕,跑也跑不开,就近在书架抽出一本往他肩膀上砸。


    蔺煜庭一声不吭,呼吸更沉。


    虞眠抽噎着央求,“真的,你放过我吧。”


    蔺煜庭将那本书递给她,手拂过她发丝,轻声安抚,“用腿/夹着,能夹/住就放过你。”


    她握着书都快哭了,“你这样……我怎么弄?”


    “那没办法。”


    他俯身亲了亲她湿掉的眼睫,语气很认真,好像真的帮虞眠想到了解决方案,她却不愿意做。


    她那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蔺煜庭天生就是坏种。


    虞眠别过眼,灯光太暗,她肯定看错了,那书他就算没扔,也断不可能带到这里。


    走到沙发边,虞眠猫着身子,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蔺煜庭?”


    男人没反应。


    虞眠不打算喊醒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落地窗角落的那把伞拍了张照片。


    拍完照,她侧身准备回去,一股力量猛然将她往后拉,她一下不受控地往沙发上倾。


    包垂落在地上。


    蔺煜庭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胸口扑在他肩膀,两人都闷哼一声。


    虞眠正要坐起来,蔺煜庭将她往怀里搂,沉吟着:


    “再抱一会儿。”


    嗓音倦懒,惹得虞眠心里的山轰然倒塌。


    室内温度适宜,他只穿了件轻薄衬衫,腰下是黑色西装裤,她手搁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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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膛,覆辙着那蓬勃有力微微起伏的肌肉。


    十九岁,虞眠喜欢看蔺煜庭打球,少年在球场上酣畅淋漓,过来找她拿水,场上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有艳羡有打量,虞眠大大方方照单全收,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是凭自己本事拿下的!


    那时她男朋友灌完水,低头卷起t恤擦汗,身上的薄肌一下子展露出来,抑制不住的荷尔蒙。


    虞眠把他衣服往下拽,别露这么多!


    蔺煜庭一愣,当真把衣服放下来了,看虞眠心满意足地笑,他抬手掐了掐她的脸颊。虞眠年纪小,颊边洇着软肉,被他掐得说话都不利索,还是坚持着把“男人要守男德”这句话讲给自家男朋友听。


    现在的蔺煜庭应该有常年健身的习惯,肌肉更紧实了。


    虞眠的指尖神经在颤动,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这样的他。


    真的离她很远。


    远到虞眠记不清楚,他是否真的曾将她抱在膝上,深深地吮吸舔/弄着她的颈侧,而她是否真的回过头,在他淡漠且满含情/欲的眼睛上轻轻碰了碰。


    耳廓靠在他心脏的位置,忽觉恍如隔世。


    大脑空白了一霎才反应过来,他多半是把自己当成了霍清姿。


    他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虞眠撑着手臂。


    “别走。”


    察觉到她要走,蔺煜庭环抱着她,窝在虞眠颈弯处呢喃,像是真把她当成情人似的,语气柔情似水,涓涓的流过她耳垂。


    “蔺院,”


    虞眠扶着沙发起来,声音冷静:“你认错了,我是虞眠。”


    女性身上独有的清香稍纵即逝,蔺煜庭睁开的眼眸有几分迷离,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清明,他坐起身,将一旁的腕表戴上,扫了她一眼。


    灯光照在蔺煜庭半边脸上,他没什么表情:“不好意思,没看清人。”


    虞眠弯身,捡起瓷砖上的包,抬了抬下巴,“伞在那,我先回去了。”


    蔺煜庭点点头。


    嘴上说着回去,虞眠人却没动,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


    蔺煜庭像是要出门,站起来将雾化壁炉关掉,空余一段燃燃的雾迹。


    别墅里最亮的颜色消弭,偌大的空间显得更寂清。


    他转身问她,“怎么了?”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还伞吗?”虞眠问。


    空气静默了一瞬,像影片放映前的停顿。


    蔺煜庭好似在辨认她这话的意思。


    “不然呢?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蔺煜庭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墨灰的羊驼大衣,系着的腰带因为刚刚的动作散开了些,露出里面的奶白色针织长裙,很修身,胸口处有两条细细的绑带。


    她抬手理了理额边碎发。


    他想起她手腕的触感,像泡在温泉里的羊脂玉,柔腻温软。


    目光往上移,虞眠不躲不闪,直勾勾地看着他。


    蔺煜庭捏了捏后颈,漫不经心地说:“我时间很赶,不喜欢迁就别人。如果因为这个让你误会,那我确实需要解释一下。”


    “我能误会什么?”虞眠浅笑,“本以为蔺院大费周章地叫我过来,是聊茶具设计的事。”


    “既然不是,就不耽误您了。”


    她用了“您”这个字,摆明是想拉开距离。


    他们不过是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既然故事里的另一位早就走出来了,她也没必要耿耿于怀。


    转过旋转楼梯,再前面就是大门,电光石火间,蔺煜庭冷不丁沉声道:


    “虞眠。”


    很不经意的语气,像是被北风吹落的金缕梅,飘荡在她耳边。


    虞眠的手指搭在包沿,指骨微微陷进去。


    “舒季青也没那么适合你。”


    她被这话弄得恍然。


    忽地想起分手后的那通电话,通话结束,她在短信栏恨恨地编辑文字,其中有一句是:你这样冷傲独断,根本就不适合我。


    原来他是在说这个。


    她刚转过身。


    蔺煜庭已经越过她,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深灰色大衣套在身上。


    然后是皮手套。


    宽肩薄背,声线冷若冰霜:


    “我还有事,就不送虞小姐了。”